4、花笺大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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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如镜，花面相映，水色荧荧，朗月照庭。镜，花，水，月，恰似一幅朦胧的水墨画。而各美人又当以何种姿态成为这画中最窈然的一笔呢？
本次花笺大会御前献艺的题目为“镜花水月，无中生有”，各参赛的千金将在月歌台上献艺。由皇上，太后，皇后以及在场十三个皇子为评判，每位评判手上拥有三盏宫灯，若觉得哪位小姐表演出色，便赐宫灯一盏，全部人献艺后，以宫灯最多的小姐为胜。既考各小姐的技艺，同时也考验评判们的品位与眼光。
首先，是众小姐抽取表演顺序的花笺。宫女端上一个雨过天晴色瓷瓶，千金们缓缓抽出笺。叶阑珊素手轻拈，抽出一张花笺，打开只见上书一“末”字，心中想道：运气实在不好，宫灯有限，若是前面的人均表现较出色，怕是到最后自己表演时，宫灯早赐完了。太前面也不是上选，评判会参照前面的表演对此次御前表演整体水平做个估计。而对于前面的表演会谨慎地赐宫灯。如此一来，顺序上未能占到优势，失了三成的把握。但技艺上，自己仍有五成胜出的把握。念及至此，恢复一贯的自信冷静。
风淇萱经过叶阑珊身边低声道：“不如弃权吧，在这么多人面前可别拿叶家的名声来逞能。”
叶阑珊笑道：“风小姐，想不想尝尝两次拿第二的感觉呢。”
风淇萱冷笑一声：“光耍嘴皮子是无用的，舞台上一较高低。”
乳白色的月光揉碎，漫撒在月歌台上。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虹彩。仰春风之和穆兮，赏百花之妍丽。
此次御前献艺有二十位千金，第一个是兵部侍郎洛士开之女洛瑶。
乐声悠扬飘起，只见台上灯华灿，几个舞女翩然而出，挥动着落霞色的丝绸。飘飘如梦，丝绸若漫天云霞，又似盈盈洛水。环圈而舞，忽见四人腰肢一弯，刹那芳华盛开，佳人洛瑶自洛水而出。众人一阵掌声。
金黄色曳地望仙裙，碎珠流苏，巧笑倩兮。长袖轻舞，转盼流眄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洛爱卿，洛瑶这曲《洛水歌》把洛神的美韵演绎得淋漓尽致呀。”桢帝赞道。
“我看洛瑶就是这洛水仙女下凡。”太后笑道。
“瑶儿那点小伎俩，让皇上太后见笑。”洛士开一脸欢喜，如女儿能得到皇上太后的喜爱，他日当选为皇子妃，可是家族荣耀。
“玄景啊，你看这舞如何？”桢帝问。
四皇子玄景道：“洛小姐舞姿动人，如洛神下凡。也大概舞出了“镜花水月，无中生有”之意。是上佳的表演。
“细细说来。”桢帝饶有趣味。
“月镜湖面为天然之镜，百花娇艳与洛小姐的美对应“花”之意，湖水澄澈与丝绸灵动对应“水”之意，玉盘当空为自然之月。至于无中生有，我觉得稍有欠缺，但洛神自水中而出，也可以理解为“无中生有，”玄景缓缓道来。
“倒是一番独特的见解。”桢帝点点头。
一曲舞罢，洛瑶优雅一欠身，掌声雷动。月歌台上挂起七盏宫灯。还剩四十一盏灯。
接着是楚家小姐，江家小姐……月下歌台，一派旖旎风景。宫灯一盏盏挂起。
第十位是文大学士女儿文涵若，一曲《惊鸿舞》以飞去逐惊鸿之姿获赐八盏宫灯。
第十一位是风淇萱。众评判都留着手中的宫灯，等待她的演出。
笙歌漫起，见几个舞女抬着一面巨大的红木妆镜上来，只是镜子与以往有些不同，大体上是个镜子的轮廓，中间本应有铜面处，垂着一块柔滑的丝绸作为镜面。
“镜子”被置放在舞台中央，舞女们分站到台上四角轻盈而舞。
“铛，铛，铛……”空气中散着碎玉落盘的音色。见“镜子”丝绸镜面后，一个窈窕身姿翩翩起舞。莲步轻摇，踩着手上的铃铛清脆的响声。月色朦胧影朦胧，只见其影不见其人，令人遐想万分。
乐音一转，转开一个山川秀丽之境。镜面丝绸掀开一角，镜中美人走出。座下惊叹连连。
镜中美人正是风淇萱，换了一身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绣裙，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凝停善睐，素手一挥手中竟出现一朵花，扬眉转袖，长袖一扬竟扬出花瓣片片。将戏法与舞蹈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掌声，惊叹，一阵又一阵。
顾盼神飞，巧笑倩兮。曲终之时，双袖齐挥，花雨纷纷，如梦如幻。月歌台上，挂起十六盏宫灯。所有评判都赐出了宫灯，均认为风淇萱的表演优美地舞出了“镜花水月，无中生有”之意。
接下来的表演与风淇萱的表演相比黯淡失色。宫灯稀疏地挂起。最后终于轮到叶阑珊表演了。
叶阑珊望向宴席，心暗道不妙，如今只剩十五盏宫灯了，即使能获得全部的宫灯也会输给风淇萱。败局已定，但在表演上绝然不能丢了叶家面子，遂决定按照原定计划表演。
众人已然有些倦了，都心知今晚折桂者非风淇萱莫属，若是叶衾如上场，定可扭转败局。可惜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上场，再加上宫灯只剩十五盏，必败无疑。
月歌台上灯光暗下来，众人正奇。月光莹洁，落在一个白色的身影上。依稀有清朗歌声从台上飘来。
“花儿花儿为谁开，
一年春去春又来。
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花园里小路上独徘徊。”
又闻湖的这一边，乐声袅袅，见有绝代佳人叶衾如，优雅抚琴，九宵仙音凡尘落。姐姐的琴音，妹妹的歌声，流露出多少默契情深。
灯光盛起，见台上，一幅巨大的屏风伫立台中，旁有一张红木桌，上摆着画笔几支与多种颜料。
叶阑珊着一袭月白色裙，无一花纹，乳白丝绦束腰，檀黑发上挽一支玲珑簪，坠下细细的银丝流苏，似雨后白荷般清新出尘。
只见她神态从容，漫步走向红木桌前。清颜白裙，竟不同于前面各个千金的娇柔，而是一种潇洒的风采。
琴音流水，叶阑珊手指一挑，一支画笔飞向空中，她身形流转，回身接住画笔。和着琴音，一边轻轻边唱边绘丹青：
“四月的微风轻似梦。”一边在屏风上留下一瓣饱满花色。
“吹去了花瓣片片落。”快笔点染，片片花瓣粉。
“怕春花落尽成秋色。”笔转起而飞，落入桌上。身姿轻旋，又换了另一支画笔。
“无边细雨亲吻我。”流水行云，玉袖生风。笔底花颜艳。
“四月的微风轻似梦。”舞中画，画中舞，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吹去了花瓣片片落。”裙舞翩翩，恍然似一朵含苞欲放的白莲。
“怕春花落尽成秋色，”转腕描过，浓彩几笔。
“无边细雨亲吻我。”一朵的莲花明艳绽开在纸屏风上。一时间座下寂静。
“花儿花儿为谁开。”忽然座中人发现叶阑珊的脚下开出了一朵“花”。
“一年春去春又来。”台的中央铺着一层细细白色粉末，她几度身姿旋转，足迹竟旋出一朵花的图案。
“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只见她继续轻盈地舞着，在纸上轻轻勾勒出一行字。
“无可奈何花落去。”桢帝望着她，她的舞姿与记忆中那个朦胧的身影重叠起来，触动他心中某个部分。
“似曾相识燕归来。”空灵的歌声回响在月镜湖面上，不闻座下语，惟见明月白。
“花园里小路上独徘徊。”叶阑珊算准时间，下一步举动才能称上真正的惊艳四座。
“花儿花儿为谁开。”歌声依旧，却见她轻抽出屏风上的纸画，巨幅的莲花图在她手中飘着。
“一年春去春又来。”她一手抓住湖前柱子早已经系好的丝带，向湖中一荡，飞离月歌台。座下人惊呼。
“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
“无可奈何花落去。”她看好位置，轻巧把手中的巨幅莲花图一放，画卷飘然落入水面。
“似曾相识燕归来，”丝带回荡，又见她入归燕一般，轻灵地重落入舞台之中。
“花园里小路上独徘徊。”座下忽然有人惊呼：“画！在水中开花啦！”众人纷纷向桥上走去，近距离观这闻所未闻的水中画。
湖面上，竟然浮现出叶阑珊刚画的莲花图影，那粉色，那花姿，俏生生地浮在水上。纸早就溶掉了，可画影竟然保留在水面上。澄澈的水面上，还浮现着刚书的那一行字：天元王朝国泰民安，千秋万代。
湖镜，莲花，清水，明月，水中显画。镜花水月，无中生有，可谓完美诠释。
叶阑珊跪在地上低头朗声道：“愿我朝国泰民安，千秋万代！”夜空中，烟火绚烂。照亮四座惊叹的表情。
“叶小姐，受赐十五盏宫灯。”声音飘到她耳里。还是输了。
忽然低头跪着的她，望见一篮绚丽鲜花。偷偷一瞄，见白虎雪银嘴上叼着花篮可爱的立在前。
烟火灿，又飘来一阵声音：“六皇子赐叶小姐三盏宫灯，叶小姐共收到十八盏宫灯。为本次御前献艺的优胜者。”
叶阑珊接下花篮缓缓站起，隔着湖面，看不见众人眼中的惊艳，看不见姐姐父亲的自豪，看不见风淇萱眼中妒恨，只是正好对上他饮茶后放下杯子的一眸。竟是他，那个在皇陵被她认为是冥士首领的人，他竟然是当今六皇子玄翼。她早该想到，那样的霸气，那样的冷静，深夜在皇陵里出现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小小的冥士首领。
他淡淡地审视着她，波澜不惊。没有人发现他们俩的对视。
“叶丫头，快过来！”太后的声音飘来。
叶阑珊徐徐下了月歌台，过了九曲桥回到园中。见他独坐在一旁，幽深的眼光一直未从她身上移开。
“珊儿在众位面前献丑了。”叶阑珊礼节性欠欠身。
“叶二小姐果然技艺超群，叫朕大开眼界啊。不知这水中显画有何奥妙吗？”桢帝问道。
“珊儿愚钝，非能想出如此绝妙的方法，这是几年前我遇到一个老人教的，以米纸作画，放入水中，纸溶去，但画会留在水面上，”
“妙哉！文大学士，你博学多才，可曾听过此法？”桢帝问道。
“臣汗颜，未曾听闻此法。”文大学士惶恐答道。
叶阑珊心想这是我看《神探伽利略》学到的，你又怎会知道。里面某个案子提到的用油性笔在米纸上写字，再放入水中，淀粉在水中形成溶胶，字便凝结不散。首先在卖糖葫芦那里订一张巨大的米纸，古代没有水性笔，便定制特殊加工的粘稠颜料代替。来完成这场“水中显画”的演出。
“叶丫头，这是我的皇孙玄翼，刚刚才从并州回到京都。玄翼，这是叶丞相家的二小姐叶阑珊。”太后慈笑着为两人介绍，弄得叶阑珊一阵怪异。
“六皇子好。”她微微欠身。
“我们好象见过。”玄翼轻轻抚着雪银，眼光落在雪银身上，没有看她。
“玄翼，你们俩认识的吗？”太后奇道。
“皇祖母，孙儿只是觉得叶小姐似曾相见。”玄翼淡淡道。
太后笑笑不语，眼光似有深意地徘徊在叶阑珊与玄翼身上。
“叶家姐妹才德兼备，本宫此处有对翡翠玉镯赠与你二人。”
“谢皇后娘娘。”叶衾如与叶阑珊谢过并收下镯子。
晚宴将近，众人还在聊谈着。叶阑珊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御前献艺反败为胜，玄翼深邃的目光，太后的笑中深意，皇上的若有所思，一下子充斥在心中，有种道不明的不安。
大会终于结束了，皇上留下叶迁与风泰说有事情商讨，叶阑珊搀扶着姐姐徐步走出月镜园。园外有轿子等待。上轿的一瞬，叶阑珊瞥见远处有一座蓝色琉璃的别致小阁，便随口问了随行的宫女：“那是什么地方。真漂亮。”
“小姐莫要近那地方，那是宁妃故居。很是邪门，时常闹鬼。”宫女脸色苍白。
“宁妃么，是谁呢？”叶阑珊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听以前的宫女说，她是宫中最美丽的恶梦。”小宫女小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笺大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