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所谓伊人 小阑珊轻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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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丽的恶梦?”叶阑珊疑道。
“珊儿，这皇家之事还是不明为好。”叶衾如道，又对小宫女正色道：“你身为宫中人，当知这其中险恶，今后莫要乱说，免得引祸上身。”
“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乱说了。谢谢叶小姐提醒。”小宫女惶恐地向叶衾如行礼赔罪。
“姐，我不问便是了嘛。”叶阑珊歉道。
“回家吧。”叶衾如淡淡道。
“叶小姐请留步。”一名男子从园中追出。
“叶小姐，我家四皇子担心小姐伤势，特命小人前来送上这紫玉膏，希望小姐收下。”
“四皇子的好意，衾如当收下。袁侍卫，烦劳替我向四皇子道谢。”衾如接过紫玉膏柔声谢道。
“小人当将小姐的话传达给四皇子。袁汛告退。”袁汛说毕，转身返回园中。
叶阑珊扶着姐姐上了轿子坐下，露出笑容：“姐姐，看来那四皇子玄景倒是挺关心你的。”
“我还没有审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今夜的表演实在让我和爹惊叹，我家珊儿不鸣则已，一鸣便惊人。我看这六皇子对你青眼有加呀。”叶衾如笑笑。
“哪有？”叶阑珊想起那双幽深的黑眸，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不过，爹常说，皇家的人还是少招惹的好。”衾如望了一眼手中的紫玉膏。
“恩。”叶阑珊撩起帘子望去，只见月悬半空，偌大的深宫有种说不出的凉意。
左丞相府中，风淇萱脸色暗沉：“爹，今晚本用不着出招对付叶衾如的。我就是凭实力一样可以夺魁。现在好了，倒是让那蛮女出尽风头。”
风泰皱眉：“你这是怪起爹来了。爹还不为了保证万无一失。”
“淇萱，不可以这么埋怨爹，爹如此做全是为了你。只是这叶阑珊竟出人意料的有才华。还有那六皇子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他不是驻守并州吗？怎的回来了呢？”风天弘道。
“刚才皇上召我和叶迁便是向我二人介绍这六皇子，以我看来，这六皇子此番回来定与储位之争有关。”风泰缓缓道。
“爹，如今朝中已暗分派别，您会支持谁呢？”风天弘问道。
“急什么，圣意难测，局势未明。以我风家的势力，各皇子都想拉拢，如今只需静观。这个六皇子，倒是值得好好观察。”风泰老谋深算。
右丞相府中，叶阑珊守在姐姐床边，看着姐姐的睡颜，心才渐渐宽下来。静静夜里，今夜发生的每个细节在脑中回放，理不清，也不去想了。只是自己在花笺大会唱的那首《蝶恋花》一直在心中萦绕。
花儿花儿为谁开，
一年春去春又来，
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
……
心中浅浅浮起一个人的轮廓，何曾相见，那抹淡然的眼色，那抹月白的身影，此心与。
云游四海的他，如今身在何处？
翌日清晨，叶阑珊起得较平时早，芊芊在梳妆镜前为她梳头。
“小姐，听说你昨天惊艳全场呀。把风家小姐都压下去了。”芊芊好奇道。
“没有什么了，姐姐若是能表演，那才是真的惊艳全场呢。”叶阑珊还在对昨日的锋芒初露有些后悔。
“芊芊，我今天去师傅那打扫，你好好照顾姐姐，姐姐问起就说我去十里巷看小步他们。”叶阑珊道。
“小姐，傅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呢？他好象走了有一年多了。你每半个月就去为他打扫一次，苦了你啦。”芊芊心疼小姐。
“师傅说想到处走走，只可惜我生在官家，不能与他游历天下。但我可以去帮他打扫小屋，等他回来还可以住得舒舒服服的。”叶阑珊眼中泛起一丝遗憾。
叶阑珊快步走出丞相府，正碰上一对在斗嘴的老夫妇。
“糟老头，你刚刚是不是在偷望街上那些个年轻小姑娘呀。”一个声音怒道。
“臭老太婆，你刚刚骗我！让我去替小姐买糖葫芦，趁机偷偷拿我们的工钱去买首饰，你以为我没发现呀。”老公公截口道。
“我那是买了留给小姐做嫁妆的！”老婆婆脸迅速涨红，但依旧理直气壮的。
“我看你是自己戴吧，七老八十了还打扮…….”老公公冷冷道。
“宝公公，宝婆婆，你们探亲回来啦！”叶阑珊对两个顽皮的老人的斗嘴见怪不怪了。
“二小姐！”老夫妇停止争吵，都一脸欣喜地走向叶阑珊。
“二小姐，宝婆婆从家乡带了好多好多特产给你呢！”宝婆婆摸摸叶阑珊的头。
“宝婆婆对珊儿真好。”叶阑珊望着自小带她长大的宝婆婆，心中一阵温暖。
“二小姐，宝公公也带了很多有趣的小玩意给你！”宝公公笑道。
“谢谢你们，你们长途劳累，先回府中休息吧。我出去一下。你们别再吵架咯。”叶阑珊微笑。
“那小姐你早点回来呀。婆婆做好吃的给你吃。”
叶阑珊点头转身离去，身后又穿来阵阵争吵声。她叹了一口气，感叹这对活宝真是对冤家。
十里巷贫民居，叶阑珊悄悄望向大院里，只见一群孩子围在一起，不时发出笑声。孩子们都穿上了她那夜送去的衣服，此刻正专心看着她送去的小人书。她露出笑容，飞身离去。
落霞山，峰峦绵延，苍翠茫茫中掩藏着怎样一个人间仙境。
栈道在山间蜿蜒，行走其间，步子和着山水的呼吸前行。是谁打翻了绝代画师的画碟，一山之色不见纤尘彩得纯粹。新绿、翠绿、浓绿、黛绿，深橙，浅黄，绛红，殷红。碧水、清溪、草滩、鲜花，亘古的故事以一种静默的姿态低低诉说。
山腰密林一隅，寺庙一角半露，叶阑珊凝视着，思绪回到她四岁那年。
自小她的体质特别弱，身上总会长出不知名的透明斑块。需泡入水中才可缓解。四岁那年大病一场，几乎夺了她的性命。病愈之后，她失去了四岁前所有的记忆，但同时前世的记忆一点点复苏。那年秋天，爹和姐姐带她上了落霞山，来到若晓寺祈福。她趁爹与姐姐与寺中僧人交谈时候，顽皮地跑出寺院摘花。遥遥听到瀑布的水声，寻声觅去，见一道新月般的瀑布飞流而下。正当她欲回寺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慌乱中，她愈走愈远，小小的身影没入花林之中。
叶阑珊继续走着，大概走了两个多时辰。走进一片花林之中，但见花林中繁华似锦，落英缤纷。她轻巧地前后左右迈出一步，只见花林变换阵形。她熟悉地绕过左边那株山桃，优雅地摘下前方的一朵梨花，左上十五步，回身七步……回转中，已经出了幻花海。她侧头低垂一眼肩上的落英，记忆的红线牵出初遇的一幕。
小阑珊在幻花海中走了许久，怎么走都走不出去，黄昏之下，花色与霞色混交成一个异彩纷呈的世界。小小的她努力使自己不哭出来，镇定下来想法子走出去。一步，十步，百步…….天酿成绛红色，疲惫的她看着眼前绮丽无比却迷离的花林，心中一阵酸楚，身体阵阵不适传来。她慢慢蹲下身子，把首埋进膝盖中，湿润一片。
“既然知道走不出去，为何还要执着，既然坚定了要走出去，又何必要哭呢？”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云淡风轻。
小阑珊轻抬首，泪光朦胧中，恍若望见了仙人。茫茫花海霞色中，一抹月白的他。
绵延的思绪迂回到如今眼前的仙境，幻花林外，一片开阔的境界。白色芦苇茫茫一片，摇曳生姿。天光云影沉入湖底，宁静悠远。黛绿的湖中央，一座小屋坐落湖心滩地上，笼罩在一棵水生树繁茂花叶之下，缝隙中漏下想一亲小筑芳泽的阳光。蒹葭苍苍，橘阳为光，有居一间，在水一方。
叶阑珊飞身踏水而过，水面过处云影碎。轻落在湖心小屋前，她带有些许期待推开门，光线斜入，屋中空无一人。
屋内布置简单却雅致，古琴，书架，画台，棋盘，无一不显示着主人雅趣与才华。许久无人住，屋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叶阑珊抑下心中的失落，开始动手打扫起来。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书架上的古籍，架上书籍涉猎甚广，武学典籍，天象书籍，奇门阵法，琴棋书画，兵法谋略，无一不是珍品。忙了良久，终于将小屋打扫干净了。
叶阑珊坐在小窗前，望着窗外仙境之色，有些怅然。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深刻心中的名字。墨色流淌，记忆流淌。
小阑珊一脸泪痕地望着眼前人，他缓缓伸出手：“起来吧。我带你出去。”他的眼光望向小阑珊，一如轻柔的晨曦投在花田之上。
她一怔，把小手放到他的掌心，慢慢站起来。他拉着小阑珊，行走在漫天花雨中，不消一会儿便走出了幻花海。他的手微微凉，阑珊却觉得暖意从指间流淌入心中。
“你为什么知道怎么走出去？”小阑珊问。
“因为这幻花海便是我布下的。”他淡淡道。
“你……可以教我吗？”她小心地问道。
“你想学么？”他拉着她徐步向前。
“恩…”
“不是什么难事，想学自然可以教你。”他轻轻说。
“我该怎么叫你呢？”小阑珊问道。
他停下脚步，拉起她的小手，手指在她小手心中写字，那指尖的触觉温柔地描出他的名字：傅，千，年。已黄昏，斜晖脉脉水悠悠。
他把她带到湖心小屋，让疲惫的她吃饭，休息。并且为她诊脉，他眉头一皱，口中喃喃道：“这莫非是……”
“睡吧，起来了我带你回去。”他转身出门。阑珊望着他的背影，安心地睡去了。
窗前，打扫了一天的叶阑珊疲倦地睡了过去。门打开，一个人影慢慢走近窗前的熟睡的人儿。傅千年走至窗前，看着那个熟睡的人儿，不禁轻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抱起，发现她手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傅千年，你快点回来。他无奈地笑了，把她安置好。
叶阑珊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她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她心中一喜，走出内间，发现外间的桌上放着她最喜欢吃的精致小点心，她笑了，快步跑了出去。
湖岸边，没有他的踪迹，叶阑珊焦急地到处地寻找着。远处山上，飘来一阵琴声。
她快步走上小石阶，走了一阵子。崖边，古树下，伊人所在。
叶阑珊缓缓走过去，生怕破坏这画一般的意境。云蒸霞蔚，天色微醉，白衫染红，信手拨弦，高山流水。她轻盈飞上古树，坐在树枝上，取出身上短笛，和着他的琴声飞出空灵的音色。悠悠扬扬，飞鸟相还。一转弦，一按孔，音调一转，夕阳坠，明月升。
暮沉西山醉听风云轻叹，
蓦然回首却见天河变换。
一曲终了，傅千年微笑地望向树上：“下来吧，我送你回去。”
“好。”叶阑珊甜甜地笑了。
两人提着灯笼徐步走下山，叶阑珊还是和当年那样，扯着他的衣袖，傅千年也任她扯着。她好奇地询问着他这一年中的行迹与故事，他却只是寥寥几句便叙述完了。前方黑暗的栈道上，浮起星星点点的荧光。
“荧火虫。”叶阑珊松开扯着衣袖的手跑向前方。傅千年望着她身影，微微展颜。
“师傅，你记不记得，当年你也是晚上带我下山的。”叶阑珊说。
“你那时还很小。”傅千年答道。
“我那时候说要拜你为师，你没有答应。”叶阑珊想起当年自己很笨拙地跪在地上请求他教自己武功。
傅千年笑笑：“你看起来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况且我也不习惯收什么徒弟。”
“可是你还是收了呀，收了个最优秀的徒弟。”叶阑珊调皮道。
“我记得你那时候告诉我学武功是为了行侠仗义，我便决意收你做徒弟。你的确是最优秀的徒弟。”傅千年笑道。
“要不是师傅，治好珊儿的病，珊儿也不能像现在这般自在。可是我做小偷，会不会丢了师傅的脸呢？”叶阑珊担心地问道，
“你喜欢的事情便随意去做，你开心师傅也会快乐的。”傅千年轻轻道。
叶阑珊偷偷望了他的侧脸，抓紧了他的衣袖，明月山中照，清泉石上流。
许久，走回了城中。和四岁那年一样，傅千年把她送回丞相府门前。
那年傅千年将小阑珊带回相府，与叶相商谈了良久，叶相最后同意傅千年为小阑珊治病。经过特殊的调理，三年后，小阑珊身体渐渐不再虚弱，奇怪的斑块不再出现。
“师傅，夜明珠的事真的对不起。”叶阑珊在路上把夜明珠被夺的事告诉他。
“无妨的，只是以后莫要再冒险了。”他永远都是那么淡然。
“进去吧，家里人应该很担心你。”傅千年示意叶阑珊进去。
“恩。”叶阑珊慢慢松开手。
“师傅走了，你一切小心。”傅千年转身，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叶阑珊久久伫立，心中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所谓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