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笺大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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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花园，朱栏白石，佳木葱茏，游廊曲折，清溪泻雪。有亭翼然，但见一丽人窈然独坐亭内品读诗书。
“姐，我有事情告诉你。”叶阑珊淘气地从背后抱住正看书的叶衾如。
“怎么了。”叶衾如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本，温柔地应答着。
“我告诉你哦，我想到怎么表演了。那天，你就……”叶阑珊伏在姐姐耳边细语着。
……
叶衾如脸上浮现惊艳之色：“此法闻所未闻，妙极妙极！珊儿，你莫非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风起，鸟鸣，斜照，水潺，人笑，落落庭院，悠然自如。
十五月明，花笺大会。皇城夜空，流光溢彩。
金华门外，叶阑珊撩起轿子的珠帘，向外探去，只见一座朱墙黄瓦的庞大城池闯入眼中。10米多高的坚固城墙，50多米宽的护城河，宫墙上满挂着盏盏宫灯，光华摇曳，与月华交辉，整个城池如沐圣光，让人恍然如临天宫一般。
过了例行的检查，叶阑珊一家人换乘了一辆马车进入皇城内。马车中，叶阑珊一脸兴奋地和姐姐赞叹皇宫的华丽壮观。
“珊儿，一会见了皇上，要守规矩，别闯祸。”叶迁一身官服，正襟危坐车中。
“知道了，爹。说得好象我是一点教养也没有的疯丫头似的。”叶阑珊微微蹙眉。
“爹，珊儿她有分寸的。”叶衾如信任地拍拍叶阑珊的肩。
叶迁看着自己这个麻烦的小女儿，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又止不住流露出宠爱之意。
车在一条长长的白玉阶梯前停下了，叶家人下了车。踏上玉阶，随着手执明灯的宫女沿着宽阔的宫道徐步走向宫中灯火最盛处。行走间见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宫墙上绘着青绿彩画。几转几折，走了许久，远远飘来一阵笙歌乐声，众人绕进了一座圆月形的拱门。眼界豁然开阔，此地便是即将举办花笺大会的皇家园林——月镜园。
园中四处悬挂着琉璃芙蓉彩穗灯，灯火辉煌，华冠丽服的贵公子，盛妆绣裙的佳人赏花其中。灯火盈盈中，假山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翩，疏林如画。遥望东北方，水榭歌台，如梦如幻。又顾西北方，亭台楼阁，如诗如画。在宫女的引路下，叶家人沿着九曲桥向东北方的月镜湖走去。
月镜湖，顾名思义如月下飞天镜般明澈，湖水如玉，莲花飘香。湖中央有一月歌台，正是各佳人御前献艺的舞台。虹桥通月歌之台，曲径接回岸之路。
月镜湖边，灯火通明，嘉宾们谈笑赏花。叶迁一走进来，就有许多官员涌过来拜会他，毕竟是当朝左丞相，权势巨大。叶阑珊耳边不停嗡嗡响着什么叶小姐真是秀外惠中，叶小姐真是才貌双全的话语，心里对这些阿谀奉承的人一阵厌烦。
“可是叶相来了？”拥挤的人群立刻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着官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向叶迁走来。身后跟着一个着绯红撒花绣裙，外披缕金飞蝶丝锦披风，容貌艳美逼人的少女和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乃是当朝风右丞相风泰和女儿风淇萱，儿子风天弘。
“风丞相好。”众人纷纷作揖。
“风相好。”叶迁笑道。“风丞相好。”叶家两姐妹也向风泰问好。
风泰点点头，望向叶阑珊淡笑道：“叶家两位千金都到场啦。许久不见，叶二小姐出落得如此楚楚动人。想来一定如衾如一般才华横溢，看来今年御前献艺，我家淇萱要折桂可遇到强大的对手了。”
“叶二小姐，淇萱非常期待今晚你的绝代舞姿。”风淇萱对着叶阑珊笑得轻蔑。她派人打听过叶阑珊才华不及叶衾如万分之一，在她心里叶阑珊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蛮女罢了。今晚她也是有备而来，完全不把叶家人放在眼里。
“珊儿不才，不打算参加今晚御前献艺，只是进宫来长长见识罢了。”叶迁淡淡道。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听淇萱和天弘说叶二小姐才华过人呢，无缘一见表演，实在有憾啊。”风泰叹了口气表示遗憾。
“承蒙风小姐风公子如此抬举珊儿，衾如在此替珊儿谢过。”叶衾如落落大方柔声道，手轻轻捏了捏正要发作的夜阑珊示意她要忍耐。
“希望风小姐能够如愿折桂，不再屈居第二，如此家姐也好免去盛名之累。”叶阑珊微微笑道。
风淇萱杏眼一瞪，火气上涌，正要发怒时。只听远远飘来一声：“皇上驾到！众人立即跪了一地。
“太后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喧闹的月镜园顿时鸦雀无声，不断回荡着报驾声。跪在地上的叶阑珊偷瞄着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笑，奴性啊奴性。偷偷捡了颗小石子偷袭跪在前面的风淇萱，风淇萱觉得背上一痛，却动也不敢动。叶阑珊又偷偷弹了两颗过去，风大小姐却连气都不敢出一声。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声音终于飘近了，一阵脚步声快步走近，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道：“众爱卿免礼。”
众人缓缓站起，叶阑珊急切好奇想看看当今天子是什么样貌。只见上座端坐着一个大约不惑之年的男人，龙袍加身，如同雕刻过的脸上尽显霸气，眼睛里透出的神采如苍鹰般锐利。这便是当朝天子玄桢。左边的美妇人凤冠朱袍，气质雍容华贵，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便是母仪天下的德容皇后。右边坐着个鬓发如霜，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身着起花刻丝暗朱锻袄，正是圣慈皇太后。座下红毯软垫，几面上的璎珞花瓶香炉燃着百合宫香。宫人在旁羽扇轻摇，侍卫环立持刀护主，阵势排场尽显皇家风范。
“今夜花笺大会，众人不必拘泥礼数，朕与众一齐观月赏花，不负如斯美景。”皇上招手示意众人入座。
众人缓缓入座，宫女端着盘盘宫廷御膳款款而来。叶家和风家坐在对面，叶阑珊装作没看见对面不断用眼神谋杀她的风淇萱。扯扯叶衾如的裙角，低声询问着场上人的身份。叶衾如环顾周围，挑了权势较大的人向叶阑珊介绍。
“看到那边那个举杯与风相谈笑的男子吗？那是四皇子玄景。他是年妃所生，是当今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之一。”叶阑珊顺着姐姐说的方向看过去，见一丰神俊朗的男子正神色自若地与风泰交谈。
“还有对面第二桌的两个男子了吗？左边那个是青褐锦衣的是五皇子玄锐，他旁边的那个是八皇子玄佑。五皇子的势力不逊于四皇子，也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人。还有那边的三皇子玄皓，七皇子玄珉……”叶衾如把桢帝的十四个皇子介绍了个遍。
“好象漏了一个呢，不是有十四个吗？”叶阑珊数了数发现似乎少了一个。
“哦，我把六皇子给忘了。这个六皇子，可算上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当年我朝开国皇帝厉帝经赤水之战大败季国，统一中原，而季国则匿迹于大漠之中。但十年前季国余孽卷土重来，重建季国政权于漠北，不断进扰我国边境。三年前六皇子玄翼奉圣命前去戍守边境并州，凭出色的军事才能大败季军。他手下的黑翼骑可说令敌军闻风丧胆。据说日前已经被皇上召回京都，但今晚并未看到他。”叶衾如说道。“哎，你平日不是最不喜听这些权利关系么，怎么又让我说与你听呢？”
“这些人里，定然有一个是我未来姐夫，我要先认识下，帮你做做参谋。”叶阑珊一本正经道。
“鬼丫头！”叶衾如笑得无奈。
“皇上啊，这些个丫头现在都长那么大了，个个都生得端庄秀丽，我打心底里喜欢得紧，看来今年花笺大会会比去年精彩呀。”太后环顾全场，露出笑容。
“母后喜欢就好，朕也很期待各位千金的表现啊。”桢帝轻轻颔首。
“丫头们，我这有些茶，你们尝尝。”太后说道。
“谢太后。”各小姐微微欠身。宫女们端着精致的小陶盅放到众人桌面上。叶阑珊望了望面前的茶汤，清澈明亮，又觉清香扑鼻。见姐姐端起茶杯，轻嗅茶香，浅浅地抿一小口，脸上渐渐出现欣然之色。也跟着吮了一小口，但不精茶道，只觉浑身神清气爽，说不出具体的门道来。
“衾如，这可是你妹妹？”太后打量着叶阑珊。
“回太后，这是我妹妹叶阑珊。”衾如答道。“臣女叶阑珊见过太后，太后吉祥。”叶阑珊行礼。
“可喜欢我的茶吗？”太后问道。
“回太后，珊儿不精茶道，可是太后的茶，香郁味淳，令人心旷神怡。珊儿很喜欢。”叶阑珊道。
太后微笑着点点头：“叶丫头实在是直率可爱，那衾如呢？”
“茶汤清澈明亮，香气清鲜，滋味甘醇 ，叶底色绿如玉。可是恩施玉露？”叶衾如轻轻道。
“衾如猜对了，是恩施玉露。”太后点点头。
左边传来风淇萱的声音：“太后，我这杯茶，头酌色淡、幽香、鲜雅；二酌翠绿、芬芳、味醇；三酌碧清、香郁、回甘。可是碧螺春？”
“正是碧螺春。”太后笑道。
“入山无处不飞翠，碧螺春香百里醉。”风淇萱吟诗一句。
“风小姐好文采。”皇后嘉许道。
右座的兵部侍郎之女洛瑶道：“太后，我这杯汤色杏绿，香气如兰。可是龙井？”太后点头。
文大学士女儿文菡若也道：“我这杯当是武夷岩茶。”
……
各个小姐将茶名一一道来，均品出了太后的赐茶。太后喜笑颜开：“丫头们，品茶工夫都不错。不知这茶艺如何？”
“母后，是想看丫头们斗茶吧？想来众爱卿家中定珍藏有好茶，那么现在开始斗茶吧。”桢帝道。
各丽人带着自己家中珍藏的茶叶走出座位，场中摆着许多小桌子。纤纤素手，以瓶煎水，温盏，调膏。所谓"调膏"，就是视茶盏大小，用勺挑上一定量的加工好的茶末放入茶盏，再注入瓶中的沸水，调和茶末如浓膏油，以粘稠为度。
叶阑珊望着场上姐姐优雅地焚香，烧水，烫杯，置茶。茶汤注入黑瓷兔毫盏，泛起淳淳光泽。晚风拂，茶香满园。
天元王朝以茶道为雅，上至皇家，下至文人，无不好此。而斗茶则是一种高雅的生活情趣。参加斗茶的人，要各自献出所藏名茶，轮流品尝，以决胜负。比赛内容包括茶叶的色相与芳香度、茶汤香醇度，茶具的优劣、煮水火候的缓急等等。斗茶要经过集体品评，以俱备上乘者为胜。
只见场上茶汤泛起不同颜色，青白，黄白，灰白，纯白之色。众人走近品评。
“茶色以纯白为上，青白、灰白、黄白，则等而下之。”太傅说道。
“色纯白，表明茶质鲜嫩，蒸时火候恰到好处，色发青，表明蒸时火候不足；色泛灰，是蒸时火候太老；色泛黄，则采摘不及时；色泛红，是炒焙火候过了头。”尚书大人仔细察看茶色。
第一轮观茶色，便有五位小姐出局。
衡量斗茶的胜负，一看茶面汤花色泽和均匀程度；一看盏的内沿与汤花相接处有无水的痕迹。汤花面要求色泽鲜白，民间称其为"冷粥面"，意即汤花像白米粥冷后稍有凝结时的形状；汤花均匀适中，叫做"粥面粟纹"，像白色粟纹一样细碎均匀。汤花保持一段时间后就要散退，此时盏内沿就会出现一圈水痕，以先出现水痕者为负。
而第二轮斗得便是这水痕出现的早晚。叶阑珊看着叶迁一副自若的样子，素知爹爹深谙茶道，而姐姐更是茶艺精湛，此次斗茶胜券在握。场上静默，众人注视着盏中的汤花。只见刑部侍郎之女楚妤盏中汤花渐渐退散，内沿出现一圈水痕，负。
又过了一会，接连数个小姐茶汤相接的地方出现水痕，负。半晌后，场上只剩叶衾如与风淇萱。
太傅笑道：“叶家与风家的茶均是上品啊，茶汤咬盏良久。”汤花细匀，有若“冷粥面”，就可紧咬盏沿，久聚不散，这种最佳效果名曰“咬盏”。
太后露出慈祥的微笑：“风丫头和叶丫头看来难分胜负呀，这茶，香馥若兰，不如先让我和皇上皇后品品。”
“是。太后。”风淇萱与叶衾如欠身行礼，便端茶缓缓走出小桌。纤纤细步，轻上台阶。
忽然叶衾如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跌在台阶之上。茶汤泼在她霞色的绣裙上，点点污迹。“姐。”叶阑珊急忙冲上前去。叶衾如面上微微露出痛色，叶阑珊搀着她才能勉强站起，回到座位休息。检查发现叶衾如的脚已经红肿起来。
“来人，传御医。”皇上道。
“衾如，可伤到？”太后关切地问道。
“回太后，衾如安好，只是脚扭到了。”叶衾如因痛蹙起了眉。
“是我不好，没有能及时扶叶小姐一把。”风淇萱一脸歉疚。
“风小姐莫在意，是我太不小心了。”叶衾如淡淡道。
“姐姐。”叶阑珊望着风淇萱虚伪的样子，心里早知是她在耍手段，不由得怒上心头。
御医查看了叶衾如的伤情，说无大碍，只是短时间内行动不便。三五天后便可行动如常。“那姐姐今晚不是不能御前献艺了吗？”叶阑珊急切地问道。“看是不行了，叶小姐还是好好休息吧。”御医说道。
“姐姐……”
“珊儿，不要紧的，明年还可以参加嘛。”叶衾如反过来安慰她。
太后叹道：“少了衾如的表演，失色不少。”
“太后，我听说这叶二小姐丝毫不逊色于其姐，不如由她代替表演，一样精彩。”皇后望着叶阑珊，随后对太后说道。
“太后，小女学艺未精，怎敢献丑于庭前。”叶迁双手作揖禀道。
“叶相过谦，我一直听闻叶二小姐才华过人，今夜御前献艺，不如让大家大开眼界。”风泰存心让叶阑珊难堪。
“哦？既然如此，叶二小姐就代替衾如舞一曲吧。”皇上说道。
“叶丫头，可愿为大家舞上一曲？”太后望向叶阑珊问道。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叶阑珊的身上，担心的，好奇的，轻蔑的。叶阑珊看见对面的风淇萱嘴角含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叶衾如用手摸摸叶阑珊的头，支持地点点头。
“回皇上，太后，珊儿愿意代替姐姐御前献艺。” 叶阑珊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笺大会（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