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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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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离墨香斋还是有些路程。
风西楼一路上都没有话,只在转弯、分岔的紧要路段提醒一声,好让揽衣有个印象,免得日后去学堂的时候走错了路。
祝先生果如风西楼所言,人甚随和,圆脸八字胡,眼睛细长,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活像是个弥勒佛。
风西楼与他见过礼,便将揽衣推到他面前道:“祝先生,这孩子识字不多,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祝先生笑眯眯打量着揽衣,道:“七公子哪里话?教书育人本就是我做先生的本分,七公子但请放心便是。”
揽衣连忙朝他行礼:“先生好。”
“你就是揽衣啊?不必多礼……”祝先生笑道,指着窗边的一个空桌子道,“以后你就坐那里吧!”
“谢谢先生。”揽衣朝风西楼弯腰行个礼便要过去,却被他叫住:“记得回去的路么?”
揽衣眨眨眼,好像应该记住了,便点头“嗯”了一声。
“那散学的时候我便不来接你了,你自己回来。”
“嗯,好。”
风西楼笑着摆摆手,道:“那你去吧!”
在门口时揽衣便看到学堂里坐着十来个孩子,大的有十一二岁,小的只有四五岁模样,男童女童都有,参差不齐。
她在那些孩子们或友好、或好奇的注视下走到桌后坐下,风西楼便也与先生告辞离开。还没走出院门,便见风西敏迎面走来,想要闪避已是不及,便只好含笑上前打招呼:“九弟今日过来上学么?”
风西敏道:“七哥开什么玩笑?我早不上学了,我是过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风西楼已猜到他来多半是为前几日的事情,却明知故问。
“七哥……你这几日总避着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西敏皱着眉诚恳问道。
风西楼眼睛望着别处,有些漫不经心:“平白无故的,我生你什么气?”
西敏抓住他的手臂颇有些着急:“就是前几天那事,你真的没生气?”
风西楼不动声色将他的手拨开,笑道:“九弟多心了,我这些日子刚好要照顾揽衣,正嫌事情多,有你帮我分担,正是求之不得,又怎会生气?”
“你说真的?”西敏不大敢确信地又追问一句。
“我说是真便是真,哪还有假?好了,走啦,你看窗户那里一群孩子看着咱们呢。”
西敏回过头去,书斋窗口处果然趴了一堆孩子在朝他二人看,一边还指手画脚地议论。
“没看见揽衣啊,她不是今天来学堂读书的么?”
他不禁好笑起来,还想再仔细认认是哪几个调皮的小家伙,却被风西楼一把拉出了院子:“好了,走吧!你再呆这里,那些孩子们还上不上课了?”
还没到开课的时间,先生送风西楼出去后便溜达着喝茶去了,尚未回来,于是书斋里一群孩子便如放羊般各行其是。
揽衣虽然坐在窗户边,这时却根本就看不到窗外的风西楼,她初来乍到,还是有几分拘谨,也不好跟着那群孩子们挤到窗口去看,只有呆呆坐在桌前听那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议论不休。
参与议论的是几个稍大点的女孩子,议论的焦点则是七叔跟九叔。
一个穿红褂子的女孩儿道:“七叔穿这件靛青色袍子真是好看,把九叔叔都比下去了。”
她身周几个女孩子亦认可,一个个都随之附和。
揽衣旁边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大眼女孩一直坐在那里没动,听闻此话,忽转过头来慢条斯理道:“我说,七叔本来就比九叔好看,有什么好比的?”
先前那红褂子的女孩立刻便掉过头来反驳:“谁说的,九叔今天就是衣服没穿对,他干吗要穿这灰不溜秋的颜色呢?”
月白衫子的女孩撇撇嘴不以为然道:“就知道你会说这句,是不是还要说九叔的眼睛比七叔的大,九叔的下巴长得更好看?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画拿来挂着看的,还是要看有没有本事?”
这时风西楼兄弟二人已走出了院门,一群孩子再没得看,便都无趣地各自走回座位。
红褂子的女孩犹不服气,走到月白衫子那女孩身边道:“风若梅,有本事又如何?出生不好再怎样都是白搭……两个庄子上下谁不知道七叔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转目朝正在低头发呆的揽衣望了一望,伸手拉拉揽衣袖子,问道:“今早是七叔送你来的?”
“七叔?”揽衣没想到她会突然跟自己说话,愕然之下竟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后座有人提醒道:“就是风西楼。”
揽衣朝后看看,却见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长得细眉细眼,小鼻子小嘴巴,五官虽是纤巧,却流于平庸。只是皮肤极白,毫无瑕疵的白,好似羊脂玉般,细腻柔滑,泛着柔和的光泽,将她的眉目烘托的精致秀丽,于是她整个人便也因此生出一种玉泽般温润的美丽光辉来。
“哦,是的,是七舅舅送我来的。”揽衣忙道。
“喂,你不会把我们的话说给他听吧?”红衣女孩逼视着她道。
揽衣皱皱眉,她说七舅舅坏话是很讨人厌。只是七舅舅说过,要跟兄弟姊妹和睦相处,揽衣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不会跟舅舅说的。”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息事宁人了,谁知话才说完,便听有人冷笑道:“胆小鬼!”
说话的人是前座一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年纪的男孩,他这时慢悠悠转过头来,鄙夷地瞥揽衣一眼,道:“说就说了,她都说得那么难听了,你还跟她客气什么?”
男孩不胖,可是脸颊上的肉却多,看起来肉嘟嘟的。眉目却是俊秀,睫毛很长,眼底里蕴着些坏坏的笑意,一看就是鬼主意特别多的那种人。
揽衣有点窘迫,看看他,又看看红衣女孩,结巴起来:“这个……这个……”
红衣女孩道:“风鼎,你还是爬你的峰顶去,别在我们姑娘堆里多嘴多舌。”
揽衣默然,风鼎,峰顶——真是好名字。
只是这名字,怎么竟好像跟外公他们一个辈分,可是两个外祖公的子女都是有数的,而且年纪也都很大了,不大可能再冒出这么大点的外公啊?她略微迷惑了一会,还是想明白了过来,既然红衣女孩能这么直呼其名,看来这个风鼎应该不会是外公级别的人物,很有可能是哪个舅舅的儿子,不过风家的舅舅这么多,她都认不过来,他们生的儿子她就更认不得了,反正七舅舅还没成亲,不可能是他的儿子就是。
风鼎斜那女孩一眼,又转了黑黑的眼珠盯着揽衣看了片刻,嗤然道:“真没出息……”便忽地又转过头去了。
后座那女孩忽然抬眼看看众人,沉声说道:“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别没事嚼舌头根。给你们二婶婶听到,小心回去被打嘴。”
那叫风若梅的穿月白衫子的女孩忙道:“八姑姑,都是风若宁在胡说八道,我可没说。”
揽衣不禁傻了眼,原来同窗读书的还有八姑姑,这里面该不会还有比她小,却是长辈的人吧?
八姑姑抬眼看风若梅一眼,道:“你也少说两句。”
方才那红褂女孩便是风若宁,听闻八姑姑教训,便没与风若梅争论,却又转过头去问揽衣:“你叫叶揽衣?就是变成疯子被关在后山去的那个大姑姑的女儿?”
“我……我娘不是疯子!”揽衣憋红了脸小声争辩。
风若宁“嘁”地一声,眼中颇有不屑之色:“不是疯子会被关到后山?”
揽衣这下连眼睛都红了,正想据理力争,前面风鼎忽然大声嚷道:“先生来了。”
风若宁等人听到这话都忙忙地跑去自己座位上坐下。
不一会儿,祝先生果然走了进来,就这样,揽衣开始了她在风家小学堂的第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