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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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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不见风西楼,揽衣也觉出了不对。她着急起来,再顾不上为母亲的事情伤心难过,终于忍不住开口,忐忑不安地向翠湖、瑞鱼问起风西楼来:“我七舅舅这几天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多天他都不来看我?”
翠湖只好安慰她道:“七公子事情多,大概在忙吧!等他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
揽衣只是惶惶,越发不安,七舅舅往日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看她,这一连几日不来,是不是嫌弃她了?于是她主动寻找机会想要向风西楼示好,白天见不到他,晚上便站在院门口去等,翠湖跟瑞鱼劝不住她,只得由她去折腾。
等到很晚的时候,总算看见风西楼自外面回来,揽衣兴冲冲迎上前叫道:“七舅舅。”
风西楼略微怔了下,却并没有露出惯常温和的笑脸来,不经意似地看她一眼,淡淡道:“怎么还不去睡?”
“我在等七舅舅回来。”
风西楼“哦”了一声,并没有为此多说什么,只道:“快去睡吧!”便自她身前径直走过去往自己房里而去,走进去顺手便关了房门。
揽衣被关在门外,心里难过得很,隐隐生出些恐惧,她已经失去了父母的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这份从七舅舅那里得来的来之不易的关爱。她一整夜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前几天她一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舅舅,所以舅舅才不爱理她,她得做点什么事情弥补回来,该怎么做,才能讨好他?让舅舅高兴,让舅舅再喜欢她呢?
她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来,临到天明才迷迷糊糊睡着,睡着不到盏茶功夫却又被噩梦惊醒,听到外面门响,竟以为风西楼又走了,直着声连问:“翠湖姐姐,七舅舅他是不是又出去了?”
翠湖那边无奈叹了口气,回她道:“是瑞鱼出去安排早饭,七公子今天还没起来呢!姑娘一晚上没睡好,再睡一会吧!”
揽衣这才定了定心,却是了无睡意,躺了会便起来洗漱,等瑞鱼带人送进早饭,匆匆忙忙往嘴里扒了几口,便跑去找风西楼。
风西楼并不在房里,揽衣失魂落魄地找了一圈,终于在书房找到了他。风西楼正在里面伏案写字,揽衣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怯怯地走了进去,却又怕会受冷遇,并不敢开口说话。
憋了好一会还是走上前小声讨好道:“七舅舅写的字真好。”
风西楼继续挥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练他的书法,并不朝她看上一眼。揽衣只觉心都凉了,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时,他却忽朝她瞥了一眼,容色间微有暖意绽开,柔声道:“会磨墨么?没墨了,帮舅舅磨下。”
揽衣简直有些受宠若惊,慌忙挽起袖子往砚台中添墨兑水,拿起墨锭动手磨墨。其实她并没有磨过墨,只见母亲磨过,大概有个印象。谁知看着容易的事情真动起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越是急就越是干不好事,手上一抖倒把墨弄洒了出来。自己溅得两手都是便罢了,连风西楼的衣袖上都被溅了几点,桌上那幅字自也难逃其害,好好一幅字就这么被她毁了。
“我我……七舅舅……”揽衣窘极了,手足无措地站着,两眼噙泪不知如何是好。
风西楼叹口气,将那张纸揉成团丢进纸箧,道:“坏就坏了……再写就是。原来你不会磨墨……在家里没写过字么?”
“写过……没……没写过。” 揽衣的头越来越低。
“那你认得字么?”
揽衣越发感到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认得几个,不多,娘教过我一些。”
风西楼微攒起眉道:“叶家没有请先生教你们读书么?”
揽衣低声道:“请了,爹不让我去,说女孩子是赔钱货,读书没有用。”
“胡说八道——”风西楼微有愤然之色,拿雪白的绢子擦去手上的墨点,摸摸揽衣头发道,“我们风家跟你们叶家不一样,祖上有训,凡风家子弟,无论男女都可读书练武,你这些日子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总不能每天呆在房里闲混日子,还是去前面学堂读书去!”
风家的这个祖训揽衣似乎听母亲说起过,不过母亲说归说,却从来没打算为她请先生,只在自己心情好的时候教她认点字,免得她以后成个睁眼瞎子而已。只是后面这几年,风筱舒跟叶承熙不停斗气,又哪里还有空教揽衣?故而到现在为止,揽衣也就只认识母亲最初教的那几个字。
她是很想读书,很想很想,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她一直觉得那么那么难的一件事,到了风西楼这里,竟变得理所当然。揽衣大喜过望,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点头道:“好好,我听舅舅的话。”
风西楼道:“前几日我也忙,一直没顾得上办妥这件事,等过一会我就去禀明老太爷,再去跟祝先生他们打个招呼,明日一早你便跟我去学堂。”
吃过午饭风西楼便出去忙于此事,黄昏时赶回来告诉揽衣事情已经办妥,明日她便可以去学堂时,揽衣好一阵兴奋,想要雀跃却又不敢,母亲自小便教导她女子要矜持有礼,喜怒都不可形于色,更不准高声喧哗。
虽然母亲自己并没有按照她所说的这套行为规则去做,最后还变得歇斯底里。但揽衣这么多年已被母亲打骂得将这一切变成了习惯,所以她只是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望着风西楼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谢舅舅。”
风西楼也颇高兴,笑吟吟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道:“好好准备一下,今晚早点睡,明早我过来叫你。”
揽衣听话早早躺下,却是兴奋得睡不着,想想又爬起来问翠湖跟瑞鱼:“翠湖姐姐,瑞鱼姐姐,你们说我明天穿什么好?”
翠湖跟瑞鱼交换个眼色,都笑着摇头,翠湖想了想,道:“上学总还是要素净点好,给先生一个好印象吧!”
揽衣觉得在理,便又躺下,稍后却又爬起来道:“翠湖姐姐,你先帮我把明天穿的衣服找出来放好,我起来好穿。”
翠湖只得答应:“好好好……姑娘快点睡吧,不然明早起不来,七公子可不带你去了。”
这话总算将揽衣镇住了,之后她躺下再没起来,只是在床上不停地翻身。紧张兴奋激动,情绪激荡下,揽衣这晚又没睡好,辗转折腾到半夜总算睡着,这一睡着却又睡得极沉,一觉便睡到了大天明。
风西楼过来叫她时,她还在做梦,被翠湖生拉硬拽地从床上拖起来,犹自迷瞪着两眼发梦怔。后来听到“学堂”二字这才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穿衣服洗漱,嘴里直嚷嚷:“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迟到了,先生会不喜欢的。翠湖姐姐,头发随便绑两下就好!”
翠湖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长吁短叹:“我说姑娘啊,总不能蓬头乱发去见先生吧?”
风西楼坐在她身后喝茶,听见这话也是莞尔一笑,道:“不着急,时候还早……我就知道你起不来,特意提前了半个时辰过来叫你。”
揽衣对着镜子,隐隐绰绰看到他半边脸的轮廓,唇角微翘,笑意深长。揽衣却打个哆嗦,总觉她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七舅舅笑得有那么几分阴险。
匆匆用完早点,揽衣跟着风西楼出门往前面学堂去,还总是担心自己哪里不周正,不时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服。
风西楼笑道:“别看了,揽衣很漂亮,只不过到先生那里是去读书,可不是比美。”
揽衣紧张兮兮地又整整新穿的衣裙,问道:“七舅舅,先生是不是很严厉?”
“祝先生还好,武课的陈先生就不好说了,你多用点心,好好跟两位先生学,先生们都喜欢勤勉的孩子,知道了么?”
揽衣使劲点头:“嗯嗯,知道了。”
“还有,学堂里有不少表姊妹兄弟,你要同他们好生相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