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断章骑士团横滨支部》花冠

22、第二十二章 “是姐夫，

　　海部野千惠和铃木园子站在一幢古旧的房屋之前。由于长久只有一位主人居住，这幢房子由内而外地透露出孤寂的气息。
　　“有点像鬼屋……”铃木园子小声嘟哝着，看着海部野千惠敲响了挂着“舟木”门牌的房门。
　　“姑姥姥？舟木姑姥姥？你在家吗？”指节叩击在门板上，传来空荡荡的回响。
　　长久不见回应，海部野千惠心情复杂。
　　姑姥姥，舟木佐江子是唯一一个不喜欢海部野志弦，而更喜欢海部野千惠的亲戚。她始终认为活泼开朗、活蹦乱跳的千惠才是一个好孩子应该有的模样，而体弱多病的志弦则是个无用的药罐子。
　　但是千惠不喜欢她。尽管舟木佐江子因为曾在食品行业工作，是家里唯一一个支持她过度的洁癖的人，但舟木佐江子曾经在要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志弦面前这么说。
　　“那不就像是吃死人肉活下来一样吗？太可怕了。”
　　更过分的是，她在别人面前都装得很好，只在志弦和千惠面前这么说。
　　但是，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她在家里出事还无人问津。
　　长久的无人回应后，海部野千惠推开了房门。
　　奇怪，没有上锁。
　　海部野千惠心里糟糕的预感愈发明显。
　　有人握住了她冰凉的手，铃木园子轻快地说：“好啦，我们快点进去吧。说不定你的姑姥姥只是睡着了而已。”
　　“嗯……希望是吧。”
　　两人踏入了寂静的房屋，耳边似乎遥遥地传来了“咻”的轻响。

　　风雅静是最后一个知道铃木园子去了舟木宅的人。
　　“你是说，园子……铃木园子也在海部野宅，而且现在跟着海部野千惠去了舟木宅？”风雅静拿着手机的手极其用力，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它捏碎。
　　“是的，我们刚刚去问了海部野夫人，她是这么说的，我们正打算过去。”神狩屋的声音也颇有些山雨欲来，“风小姐，铃木小姐是你认识的人吗？”
　　风雅静没有隐瞒的意思：“算是……学校里的学妹吧。”
　　“这样啊。”
　　两个人都没有多说。
　　半晌后，电话里传来了神狩屋的声音：“我们会救出她们的。”
　　“嗯。”

　　“这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啊？！！！”铃木园子快哭了。她一路拉着海部野千惠躲避地板上如蛆虫般爬行蔓延而来的白色泡沫。死鱼烂虾不提，泡沫里那些翻滚的残肢令养尊处优的铃木大小姐极其不适。
　　眼，耳朵，手臂，断腿，毛发……无数残肢如争夺饵料的鱼群般浮出了水面。
　　更要命的是，那位海部野千惠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下子变得痴痴呆呆，嘴巴里一直念着“姐姐，姐姐”，铃木园子还得费心带着她跑路。
　　不会，不会真的是海部野志弦的鬼魂回来了吧？！
　　铃木园子打了个寒颤，脚下猛然一绊，带着海部野千惠两人咕噜咕噜摔到地上滚作一团。
　　她这才注意到，害自己摔倒的，居然是潮水里伸出的五根死白浮肿的手指。手指像钉子一样，牢牢将她的鞋跟钉穿在了地上。白色的潮水漫过鞋子，轻轻巧巧地将它化作了一团软哒哒的皮质物。
　　铃木园子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就想逃跑，但逃跑就要把刚才正好摔在她身上的海部野千惠掀开。那之后，还犯着痴呆的海部野千惠会遭遇什么……铃木园子根本不敢想象。
　　怎么办？
　　潮水继续蔓延。
　　推开她自己逃跑什么的……我做不到。怎么可能做得到。
　　潮水舔舐过她的鞋尖。
　　拜托了，有谁来……救救我们吗？
　　“——我的疼痛啊，燃烧世界吧！”随着低沉冷酷的女声，一瞬间，在突然出现的火焰的包裹下，“鱼群”发出了宛如尖叫的声音，激烈地扭曲挣扎，直至被烧至炭化，才最终停止不动。
　　时槻雪乃一只手拿着红柄的美工刀，另一只手的绷带早已解开，沿着新增的伤口滴滴答答地淌下血来。血液滴落在地上，竟然如同油脂一般，一瞬间激起小小的火焰。
　　“——燃烧！”从她口中吐出满是敌意的词语，美工刀的刀片抵在满是刻痕的左手手臂上，然后，用力划过。
　　眼前几乎一片空白，但是，必须要注视那个东西才行——
　　刀片切开皮肉的痛苦被断章忠实地反应到火焰之中，从雪乃的身体上攫取到痛楚的断章毫不客气地顺着雪乃的视线，将其转化为了更为巨大的熊熊烈焰。
　　火焰暂时扼制了泡沫潮水的蔓延，但泡沫很快又增加了数量，裹挟着“鱼群”毫不犹豫地冲入了火焰之中。
　　“嘎吱。”雪乃咬紧了臼齿，第三次举起美工刀。
　　“给我——燃烧啊！！！”
　　噗滋——更加深入的切割让指尖变得冰冷而麻痹，更加剧烈地痛苦唤来了更强的憎恶与敌意，接着全部化作燃料投入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
　　火焰如爆炸般增多，几乎化作一面火墙，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泡沫在火焰强势地灼烧下，渐渐地后继无力，如被烈日晒枯的鱼塘，消失不见。
　　得……救了？
　　得出这个信息的同时，铃木园子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风雅静飞奔入舟木宅。直至雪乃的身影映入眼帘，朝她略一点头：“没事，救下来了。”风雅静这才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地跪坐在地上。
　　“太好了……”她喃喃道。
　　“雪乃！风小姐！”神狩屋和白野苍衣紧跟着风雅静闯了进来，“太好了，你们没事。”
　　神狩屋喘了两口气，望着倒在地上的海部野千惠和铃木园子，语气复杂：“我们把她们带回去吧，这里太不安全了。”
　　【呼呼呼，就这么轻松地离开好吗？】
　　不知何时，风乃的亡灵飘摇地浮现于雪乃身边的半空之中，掩唇露出一个神秘而恶意的微笑：【不再去看看那个孩子，可以吗？】
　　在风雅静的视野中，海部野千惠的形象迅速勾勒出线条，填充上颜色。
　　海部野千惠抬起了头，神色恍惚空洞，周身散发出——对，如同大哭一场，宣泄掉所有情绪之后的茫然若失。但其下掩藏的感情残渣却又无比顽固。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
　　“………………………………………………姐夫？”
　　神狩屋茫然地“诶？”了一声，于是她继续喃喃自语般说着。
　　“………………………………………………姐夫…………吗…………”
　　“姐夫…………………………把姐姐………………”
　　她猛然战栗着发出了骇人的惨叫声：“是姐夫，把姐姐变成这样的吗？！！！————”

　　海部野千惠看到了。
　　漂浮在半空之中的肥皂泡，穿着一身白衣的姐姐志弦就微笑着坐在肥皂泡的里面。
　　小小的，随时会破裂的肥皂泡。
　　姐姐微笑着，微笑着。
　　微笑着看着自己心爱的妹妹即将被泡沫吞噬的模样。
　　对了，我怎么会忘记呢？
　　下一个应该就是姐夫了吧。
　　毕竟，就像我最喜欢姐姐那样，姐姐是那样的，爱着他呀。
　　所以，姐姐才会回来。即使是以这样的身躯。

　　从海部野千惠的身后，涌出了混杂大量人类部件的泡沫组成的白色潮水。睁着像鱼一般眼睛的女性头颅，探出了泡沫之海。
　　与海部野千惠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正抿唇露出僵硬的微笑——
　　雪乃和风雅静对视一眼，风雅静毫不迟疑地将园子拉到了自己这边，而雪乃的指尖抵在美工刀的推钮上，“嘎啦嘎啦”地推出更长的刀片。
　　她饱含敌意地喊出了启动断章的断章诗：“我的疼痛啊，燃烧世界吧——”
　　刀片在左手手臂上深深划过，留下皮肉翻卷的伤口。猛烈的剧痛袭击了雪乃的脑海，但她仍旧咬着牙，坚持直视着海部野千惠背后的潮水。
　　她的疼痛、敌意、憎恨所化的火焰，席卷了“鱼群”的火焰，将对面骇人的景象化为了一地焦黑的黑炭。
　　海部野千惠摇晃了几下，几乎跌坐在地上。风雅静拦住了想要上前的白野苍衣，在她眼中，海部野千惠的形象愈发清晰——到底是引发泡祸的潜有者，还是因为这次泡祸留下强烈心理创伤的断章持有者？
　　“啪嚓。”神狩屋面无表情地踩烂了一截地板上遗留的，蠢蠢欲动的断指。
　　“千惠，你可能不会相信，但那不是志弦。”他说，“志弦，不会变成这种东西。”
　　海部野千惠抱着头，几乎从牙缝挤出不成声的呻吟：“你们……到底是……”
　　“嗯，大概是类似于……灵能者的人吧。”
　　雪乃这么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