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断章骑士团横滨支部》花冠

21、第二十一章 全都怪我如

　　神官愣愣地看向自己失去了皮肤的双手。
　　在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之后，火烧火燎的剧痛才经由神经末梢传达到了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过于惨烈的悲鸣令神社其他人也纷纷跑了出来查看情况。
　　“桐生先生，发生了什、啊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也发出了恐惧的哀嚎。在他们眼中，桐生神官的双手犹如带上了一层红黄相间的手套——血液和油脂不断地从那双失去了皮肤的双手上滑落。但泡沫还不满足，沾染上了血色的泡沫沿着剥离了皮肤的双手蔓延而上，一边蠕动着一边吞噬着皮肤与血肉，如同不知饕足的饥饿蟒蛇。
　　更要命的是，明明没有人动那个洗衣盆，里面的泡沫却自己鼓动了起来，汩汩地顺着盆沿流淌了下来，向着在场所有人的方向蔓延。
　　风雅静的鼻尖嗅到的除了肥皂水的气味和血腥味之外，又多了好像是腐烂的鱼虾一般的味道。
　　不等她思考更多，周围人惊慌失措的惨叫把她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那个、那个是什么啊？！！”
　　“快跑！离那些泡沫远一点！”
　　“但是桐生前辈还在那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点跑！”
　　风雅静深吸一口气，拔出了柴刀。刀光一闪而过，将地上蜿蜒的白色“长蛇”一刀两断。明明是由泡沫组成的长蛇，却仿佛真的遭受了重创一般，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风雅静跨过地上的泡沫，一把扯过了呆愣不动的桐生神官，向着巫女的方向大声喊：“麻烦打点水，给他冲一下！”
　　“啊，啊。”巫女颤抖着指向两人的背后。
　　泡沫鼓动着，吐出许多许多豆粒大小的肥皂泡，静静地悬浮于空中。
　　“刷拉——”
　　圆形的东西在水里翻滚的声音。
　　风雅静背后寒毛一竖，似乎有万千条视线笔直地直视她的后背心。她慢慢转过头去，白色的泡沫中，无数白色的眼球顺着水流上上下下地翻滚起伏，但那漆黑的瞳仁仍旧一错不错地直视着她。
　　活人的瞳孔，死鱼的眼睛。
　　一直一直直视着她。
　　“啧。”这样堪比精神污染的画面让风雅静也不由得背后发毛，她一把拉过桐生神官，向着巫女小姐边跑边喊：“去打水过来！看能不能把泡沫冲掉！”
　　巫女小姐这才如梦初醒，和希姬两人急急忙忙奔去某个房间里面，合力接了一大桶水提过来，朝着桐生神官身上直接泼了下去。
　　伤口骤然遭到冷水泼洒的桐生神官发出一声拔高的惨叫，彻底晕了过去，但好歹身上的泡沫被冲了下去，露出大片深红色的肌肉纹理和隐约可见的内里的白骨。风雅静看着被冲下来的，夹杂血丝几乎变成粉红色的泡沫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幸好有用，不然只能考虑把手切下来了。”
　　她转向巫女问道：“巫女小姐，请问你们这里有绷带吗？最好给神官先生缠一下。”
　　巫女小姐咬牙：“有、有的，我这就去拿。”
　　她踉踉跄跄地跑走了。风雅静则把晕了过去的桐生神官拉到了远离泡沫的地方放了下来。
　　还好这位神官先生选择了在一个开阔地洗衣服，如果是在房间里，就没这么简单救他一命。
　　聚焦在风雅静身上的视线仍然冰冷而显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还未结束。
　　还未结束。
　　风雅静猛然抬头：“巫女小姐？！”
　　去拿绷带需要这么久吗？！
　　现在，风雅静强烈地希望这位巫女小姐只是因为害怕逃跑了，或者是去报了警。
　　至少，那也比——

　　“千惠？”
　　突然的声音，惊吓到了还在拼命洗手的海部野千惠。
　　她仓皇地转过头去，看见了母亲愈发苍老的担忧面容。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说未经我允许不要随便进我房间吗？！”一种仿佛小孩子做了错事被大人当场抓包的心虚感促使她下意识地对自己的母亲疾言厉色。
　　“我知道，”母亲，海部野牧子不安地搓了搓围裙，“你的手……”
　　“不关你的事！”
　　海部野牧子低下了头，那张面孔自从长女被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之后，就不曾减少过皱纹。她嗫嚅着说道：“我知道了。”
　　“那个，千惠，你能不能去姑姥姥家看看？姑姥姥答应了要来帮忙的，但是现在还没来，我有点担心……”
　　海部野千惠烦躁地回应：“我去就是了，行了吧。”
　　她“噔噔噔”地离开了母亲身边，脚步声故意又沉又重。
　　“这不是海部野小姐嘛。”
　　这次又是谁？！海部野千惠面色不善地转过头，看见的是一位用发箍束起茶色短发的少女。因为这次来参加姐姐的七年忌的多数都是长辈，少有的几个同龄人便很容易分辨。
　　那是铃木财团的二小姐。
　　更重要的是，海部野千惠很清楚，为了给姐姐治病，自己家欠了铃木财团一大笔钱。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这应该我来问你吧，铃木小姐，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海部野千惠正心情不好，铃木园子也因为之前那出对海部野千惠没多少好印象，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对视了一会儿，海部野千惠先移开了视线：“我要去姑姥姥家。她答应了要来帮忙，却没有来。我们担心她出事了。”
　　“那你还在这儿干什么！”铃木园子理所当然地说，“要不干脆我跟你一起去吧。”
　　“啊？”
　　“啊什么啊，如果真出事了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再说，我也早就想出去走一下啦。”

　　鼻尖死鱼烂虾的味道更加浓重，白色的潮水穿过木制建筑的缝隙，从中涌了过来。
　　伴随着腐烂的气味，颤抖的泡沫中，涌出了更多更多的浑圆的眼球，以及苍白肿胀的断指、残耳、舌头，泛着死白的青。
　　“哒哒哒哒哒。”耳边传来急促奔跑的声音。风雅静松了一口气，连忙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巫女小姐——”
　　向着视线中模糊的人形轮廓伸出了手，风雅静一把把巫女扯进了自己怀里，避过了一波涌动的潮水。巫女姿势扭曲地扑到了她的怀里，似乎脚部出了什么问题。风雅静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心下了然。
　　巫女挣扎着抬起头，扯着她的衣服不放，眼神中满是哀求：“还有人，那边还有人……求求你救救她——”
　　“我知道了——闭眼！”
　　“啪嗒，咕噜噜噜噜噜噜”。
　　风雅静单手将巫女的脸牢牢地摁在自己怀里。她的视野中，站在不远处的陌生少女，那纤细脖颈上大体接近圆形的，长着秀丽黑发和清秀五官的物体坠落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风雅静脚边，毫无反抗之力地与淹没在白色潮水中的身体一起，被泡沫融成了一团肉色的泥。
　　潮水溅到了风雅静的脸上、手上，传来剥皮削肉的剧痛。
　　风雅静没有理会这疼痛，只是沉默地看着曾经是人的那一团黏土般的肉泥，握紧了手中的柴刀，脸上逐渐挂起了端庄有礼的微笑。

　　希姬扶着风雅静从神社里出来之后，谷裕也前往神社内，把昏迷的桐生神官和巫女小姐搬了出来——他们是这次唯二的幸存者。
　　其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丧葬屋他们已经根本不带柴刀斧头，只带了铲子进去了。
　　“静姐姐，你没事吧？”希姬担心地看着风雅静，尤其是她脸上那块裸露出来的暗红色皮肉，想伸手触碰，却又不敢。
　　“我没事。”风雅静照例地微笑着，“这点伤的话，回去让神狩屋处理一下就好了。”
　　全都怪我，又没做到。
　　明明知道泡祸如此危险，却轻易地掉以轻心，才会让他们如此痛苦地死去。
　　全都怪我如此无用。
　　等到丧葬屋他们结束后，希姬解除了食害。风雅静用黑纱盖住了脸上的伤，一行人便踏上了回程。
　　“十代目，怎么了吗？要是有什么烦恼的话，就由我来——”
　　“不用了，狱寺君。”棕发的少年赶紧按住了同伴的手，眼神仍旧落在远去的黑裙女性的背影上。“只是感觉那个姐姐，好像很悲伤的样子。”
　　“哼，蠢纲，你还差得远呢。”个子小小的家庭教师哼笑了一声，一脚踩在了弟子的头上，“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