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又迷人》月白风恬

108、第 108 章 陆风怡一愣

　　陆风怡一愣。
　　苏以晨依然是笑着的，虽然这样的笑容在眼下看起来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因为……我怕你会杀了我，就像杀死……我母亲那样！哈哈哈，你说，我怎么敢不伪装，我怎么敢不骗你呢？”
　　他忽然大笑起来，陆风怡愣怔了一下。
　　“我每一天都在害怕……怕自己活不到明天！”他直视着陆风怡的眼睛，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她，“你知道那种感受吗？每天担惊受怕，生不如死……”

　　他似乎有些疼痛，皱起眉尖，又很快平复下来，喘了口气，“你不是恨我害了你儿子吗？可是，我一直都很羡慕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却从来没有任何担心，任何烦恼，他从小就活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没错，他是死了，可他是我害死的吗？开车撞死他的人……不就是你们吗？”
　　他昂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陆风怡和周立新。

　　周立新气的跳起，又是一脚猛踹到他胸口，似乎踹到了他的伤处，他忍不住一声闷哼，疼痛又无力地缩起身体。
　　陆风怡的神色有些复杂，她看着苏以晨的脸，“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狠毒无情冷血的人？”
　　她轻轻叹气，“如果可以有别的法子，你当我愿意杀人？”

　　她顿了顿，似是陷入了回忆，“当年……我生下了小同，我一直催你爸爸去离婚，他一直敷衍我。一等，就等了六年！那个时候，我又怀上了小梦。我是个女人，是个母亲，我当然需要家庭的保障。可是你爸爸，给我的除了等，就是等……我当然没法再等！我想，如果你母亲主动提出离婚的话，可能就有希望。所以我偷偷给你母亲寄了威胁信，里面还放了我和你爸爸的照片。我以为她不会容忍，一定会有所行动。结果不出所料，她确实向你爸爸提出了离婚。可是那一刻，我才知道，你爸爸真正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不想离婚，更不敢离婚！蓝和是你母亲和你爸共同创建的，一旦离婚，蓝和必定一分为二。他根本不敢冒险，当时甚至哭着跪在地上求你母亲原谅。那一刻，我真的……完全没有法子了！我走投无路了！”

　　苏以晨的大脑拼命运转，他总算听到了当年的事实，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那阵子母亲的神色总是忧愁烦恼……她提出离婚后，估计也猜到了苏宪和是为了蓝和不愿离婚，她一面痛苦纠结，一面又害怕遭遇不测，所以才会有当时那般奇怪的举动。
　　他忍不住出声，“难道这也怪我母亲吗？她到底有什么错？”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爱上一个无耻的男人，还是无意间招惹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毒妇？
　　陆风怡冷冷一哼，“她错就错在……她挡住我的路了！如果她不死，你爸爸肯定不会离婚，那我也永远无法进入苏家！我有什么办法？要怪……就怪你那个没心的爹吧！”
　　真是可笑……
　　苏以晨已经转开头，不想再去看她。

　　陆风怡忽然低头，手指着他，“小畜生，你可比你母亲狠毒多了！你看看你的手段，跟自己的亲爹斗，设局害死自己的弟弟，还骗自己的妹妹做帮凶！你告诉我，你哪点及不上我？家人一个都不放过，你就是个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小畜生！”
　　苏以晨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忍不住冷笑出声，“你们……也好意思说是我的家人？陆风怡，你不要忘了，我唯一的家人，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陆风怡已经懒得跟他废话，“还敢跟我顶嘴，再给我打！”

　　说着，跟身后的周立新使了个眼色。
　　周立新等了很久，早不耐烦了，立刻提棍上前。几记重棍之后，苏以晨已经连闷哼的力气都没有了，脸上冷汗四溢。
　　苏以晨死死咬住牙，满口的血腥味。感觉自己像在烈火中焚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激烈疼痛的。
　　陆风怡的眸子中慢慢浮上一层寒冰，“小畜生，你害死我儿子，今天，就让你血债血还吧！”

　　她看了看周立新，周立新放下大棍，忽然走到房屋的角落，翻开木柴，双手摸索着提起一块看起来颇为轻薄的木板，苏以晨不由地震惊，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狭小木屋，下面……竟有个隐秘的地下室。
　　入口处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人一脚踹了下去，掉下去的当口他才发现，这地下室，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上许多。

　　落到地上的时候身体又是一阵撞击后的激烈疼痛，他龇着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观察四周，他注意到地下室原来是该有梯子的，现下却被人为地拆除了去。
　　地下室没有灯光，四周一片黑暗，看得出是个四面无窗全封闭式的环境，唯一的光亮便是那道地下室的入口，投入到地下的那一小片光亮。不过也足够让他看清对面那厚厚一垛摞起的木柴。
　　他动不了，缚紧的双手只能尽力在背后小小摸索一下，除了一些意料中的爬虫，似乎……还有一些积水。

　　他抬头，看见周立新掏出打火机，试图点燃一根柴火，他已经猜到了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他应该……无法再从这里出去了。
　　命运真是神奇，他小时候夜夜担心，自己哪天会死，却平白担惊受怕地活了这么多年。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有能力报仇雪恨，可以不用再害怕了，却偏偏一朝落得今日的地步。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或许陆风怡说的对，他的性命，本就应该在十数年前的那个晚上，陪同他的母亲一起离去……这多出来的十多年，或许就是老天给他的最后施舍，让他在多年孤寂之后，遇上了再一次能温暖自己内心的人。
　　陆风怡真是恨透了他，不想一刀让他死的痛快，她要他受尽痛苦和折磨而死。
　　可是她并不了解他，身体上的疼痛，他向来不以为意。他只是有些遗憾，遗憾自己未能实现自己当初的承诺，还是要先行一步。

　　他又一次骗了她……
　　若是知道他死了，蔚兮，会不会恨他呀？
　　应该会恨的吧，这又不是他头一次骗她了……那样也好，若是知道真相，她再恨他，他也听不到了。
　　死亡便是这点好，爱与恨，通通与自己再无瓜葛。

　　只是，在死亡前，他还是想再奢侈一些，想一想她的脸，回忆一下与她在一起的短暂的快乐时光。
　　他的人生，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每次一旦拥有了幸福，便发现幸福总能偷偷从指缝中溜走。
　　怎么努力抓紧都无用。
　　就像当年他的母亲离开他，如今，他又要离开蔚兮一样。

　　周立新满意地看着手中的柴火迅速燃烧了起来，他轻轻一抛。
　　燃着火的木柴稳稳掉入地下室的木柴堆，随着“啪”“啪”地几声响，果不其然地，火星儿从火苗顶端迸发出来，似乎瞬间就飘的老高，火花迅速地向四周扩张着，窜跳着，红色的火光在黑色的空间中闪啊闪，像一片仲夏夜的繁星。周立新高兴地看了一会儿，很快拿起薄木板重重盖了上去。

　　苏以晨在无望的黑暗中，看着眼前唯一的光亮。起火的柴堆，一根引燃了另一根，如同接力一般，迅速蔓延，火苗很快铺开成了一片火光，如同恶魔般嚣张地龇着火红刺目的獠牙。
　　苏以晨慢慢闭起双眼，他轻轻舒出一口气，缓缓放松身体。
　　人生终于走到了最后，他不想再花浪费时间去畏惧死亡。
　　他的人生中，总有太多的仇恨，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愤怒，太多的恐惧，太多的压抑，太多太多的沉重……

　　每一日，每一日地积压在心头，逼得他坚强，不停强大，也逼得他厌烦，逼得他厌恶不已。
　　他厌恶自己的人生。
　　愤怒和仇恨总是牢牢占据他心中本该属于爱的位置。
　　此刻，终于轻松了，可以抛下这一切，不必再面对这样没有意义的人生了。
　　抛下了所有，在最后一刻——他只想要去寻回人生中仅剩的……一些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