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芥】师生关系》白泽杏

2、第 2 章

　　芥川为首的一帮孤儿总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便醒了。
　　被冷醒的。
　　捡来的纸壳是有限的，就算数量足够也不可能有人一整夜不停的照看火焰，铁笼里的连可以点燃的火星都冷却，只留下燃尽的黑色纸灰，从裂开的窗口灌进的冷风带走残余的热量。
　　季节越是接近冬天，越是天黑的早亮的晚，没有可以确认时间的东西，出去是半夜也说不定。
　　但是继续待下去也不会有食物降落在自己面前，不如趁着还没有冻僵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于是克己和信也就带着有体力的男孩子们去港口帮忙搬货，沙耶香和凛两个女孩子做不了重活，但是胜在手灵巧，黑工厂说不定会愿意让她们打零工，所以她们两个也会早早结伴离开办公楼。芥川威名在外，倒是没人愿意招惹他，他带着银去拾荒，兄妹俩穿行在横滨的大街小巷收集一切可回收的东西，用得上的就带回办公楼，没用的就带去回收站换成金钱。
　　所有人都很忙，成天都在一刻不停的为生活奔波，或许大部分时间是在做白工，然而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时间到正午，天终于亮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天上的太阳也是白惨惨的，像是在画面上蒙上雾气，视野所触及的地方颜色饱和度都微妙的降低不少，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无人注意的角落，芥川和银正在暗巷的角落收捡垃圾回收处里翻出来的纸板壳。
　　从小巷口传来的微弱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引起了芥川的注意，他抬头望向巷口，银注意到他的异常，疑惑的拉住芥川的衣角。
　　“怎么了？哥哥。”
　　“嘘，安静。”
　　这样富有有节奏的声音毫无疑问是脚步声，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种角落。
　　芥川微微俯下身，袖子已经隐隐有沿着螺旋线分开的趋势。
　　如果有危险必须趁其不备先下手。
　　——咔哒
　　小石头被踢开的声音回荡来。
　　银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睛也盯紧了巷口，全身蓄势待发。
　　“Oh, is it the wrong wayWrong again！(这条路不对，又走错了)”
　　随着成年男性浑厚的声音出现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金发外国人，他的每一根发丝都梳的整整齐齐，踩在脚上的皮鞋一尘不染，男人惊讶的视线投向芥川两人。
　　穿着旧衣服的两个脏兮兮的孩子，旁边是垃圾桶，地面上还有捆绑好的纸板壳。
　　他一瞬间就理解了眼前的景象，有些惊奇的叫道。
　　“Beggars in Yokohama！(横滨的乞丐)”
　　芥川和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不过他那种望着动物园里的珍奇品的意思还是被传递到兄妹两人那里。
　　这种眼神已经很习惯了，每一次上街都会有人投来类似的眼神，或许是学生，或许是上班族，因为自己生存的环境误以为世界都是柔软而温暖的，惊奇于居然有人活成这样。
　　男人状似苦恼挠挠头，然后又自言自语了一会，就大大咧咧的走向芥川，完全不顾对面明显防备的模样，他手舞足蹈的用蹩脚的日语向芥川搭话。
　　“不好意苏，请问擂钵街怎么走？”
　　芥川向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挡住在银的身前。
　　对方手里没有拿什么东西，但是后腰藏的有枪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不知道。”
　　“i…我，会给你们……money，很……没有，yes”
　　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钱的手势芥川还是看懂了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走呢，毕竟，那就是他所居住的地方。
　　贫民区，又称镭钵街，以前发生的巨大爆炸生生在横滨开辟了一个坑洞，只剩下荒野的坑洞与租界相邻，军警不好随意插手，于是被横滨的繁荣背叛的人们擅自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扎根，而孤儿们以这里为巢，芥川也是其中之一。
　　说实话，只是带个路就有钱拿这种事简直不亚于天上掉馅饼，但是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和妹妹呢？那里并不是什么被隐藏的地方，问谁都可以知道，芥川心里的疑问萦绕不散。
　　但是面前是一个成年的男性，面对自己如此防备的姿态也没有产生任何反感或是防备的心态，如果不是有所倚仗就是没脑子的蠢货。芥川也并非喜欢招惹是非的人，无论是男人属于哪一种自己都不可能用对待贫民区的渣滓一样的方式处理掉。
　　犹豫了一会，芥川在确认了报酬的丰厚程度答应了对方提出的交易。
　　芥川握着银的手微微用力，毫不动摇的看向前方走去。
　　走在街上，富有科技感的高楼大厦随处可见，擦的光洁无比的玻璃在晴天会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干净整洁的小道和漂亮洋气的商店是司空见惯的风景，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热闹。
　　找到领路人的男人显得格外兴奋，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步三回头的试图用自己蹩脚的日语和芥川搭话，只不过芥川并不理解对方想要进行对话的心情，他只觉得对方很吵。
　　“这是…个漂亮城市！ ”
　　“是的。”
　　“非常——large！”
　　“是。”
　　“Um.Are you really listening to me”
　　“是。”
　　“You understand what I'm saying！”
　　“是。”
　　“……”
　　芥川装作听不懂，任何话语一律回复是，只在需要改变方向的时候发出长一些的句子，吸引男人的注意给其指路。
　　被繁华街道淹没的脚步声随着与贫民区距离的缩短又回来了，纸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被柏油覆盖的马路裂开，有杂草从裂缝里生长出来，路越走越荒凉，行人不知不觉已经看不见了。
　　男人就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Are we almost there（就在这附近了吗）”
　　一路走过来，男人似乎已经完全放弃和芥川交流了，从半途开始就已经自暴自弃使用全英文对话。
　　“是。”
　　芥川表情不变。
　　“这里根本不是去贫民区的路嘛……”
　　男人转过身，一直洋溢着欢乐的表情变得平淡无波，气氛也随着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冷。
　　“其实你意识到不对劲了吧？小鬼”
　　他一路吵吵闹闹的蹩脚的日语变的流畅，猛的转过身，同时迅速从后腰抽出手枪，枪身似乎在与什么金属物体摩擦，霎时火星四溅。
　　芥川背着的纸板早已经被扔到地上，袖子变成镰刀的形状正与枪身亲密相处，一击不成，芥川伸出右膝直直冲向男人的腹部。
　　然而在那之前，男人的腿已经先芥川一步到达了芥川的身体，芥川被这股力量踢的在地上不停滚动，卷起一片尘土，直到身体撞上巨石才算是停下。
　　“唔——！”
　　“我果然没看错啊，这就是你的异能力对吗？”
　　手枪对准地上因为疼痛而无法起身的芥川，男人悠闲的接近了他，“别动，虽然没对准致命的地方，但是走火了你也会不好受吧？”
　　芥川撑着地直起身体，刚刚那块石头撞到的是背，不会造成太严重伤势的地方，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安静的看着眼前接近的男人。
　　“你是冲着在下来的？”
　　没想到对面的小孩还有心情想这个，男人感兴趣的挑眉，不过由于芥川已经被制服，男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能说，反正他总要接受这个事实。
　　“的确是这样，异能者市面上还是挺稀缺的，虽然你的能力没什么用，但是总会有感兴趣的人愿意买。”
　　两人的距离还在慢慢接近。
　　芥川默默计算着两人的距离，低着头像是在忍耐着疼痛和男人说这话。
　　“这么看难不成在下还挺值钱的？”
　　十步……九步……八步……
　　“这个可说不定。”
　　还差一点了。
　　“被拍买的时候这个问题就能揭晓了，那个时候你自己见证吧？”
　　还差一点点了。
　　男人的手伸向芥川。
　　“说到底，你这样连禽兽都不如的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来造福造福我。”
　　然而下一刻，一团黑影飞出，直直撞向男人的身体，用身体迎接巨大的冲击力的后果就是男人也摔倒在地，高级西装被沙石摩擦，灰尘和泥土给布料染成肮脏的颜色。
　　那个黑影是银，银死死地用身体的重量压住男人拿着枪的手。
　　“哥哥！快点。”
　　芥川从一打滚地上爬起来，整个身体俯的很低，转向冲向男人，袖子处的布料变成利刃，狠狠扎进男人的胸口。
　　“呜——！”
　　男人的脸由于疼痛而扭曲，四肢也开始全力挣扎起来，被银压制的手无法大幅度动弹，只有手指是自由的，他不断扣动手枪，眼眶里渗出生理性泪水。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惊起飞鸟，凄切的鸟鸣拉的很长。
　　在他身上芥川再次举起手臂——这次的目标是他的脖子。
　　刀光闪过——
　　男人充斥着混浊感情的眼睛失去光亮，剧烈挣扎的四肢也一下子软了下来。
　　“哈啊……啊……这样就结束了吧？哥哥。”
　　银回过头，大大的杏眼里全是雾气，芥川上前接住妹妹一下子也瘫软下来的身体，那是僵硬的，不停在大喘气的，颤抖的身体。
　　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刚刚为止银还一直紧张害怕到不敢呼吸证据，握住妹妹不停颤抖的双手，芥川紧紧的把银搂在怀里，几乎是同一瞬间，银开始抽泣，她把脸埋在芥川的胸口，用自己的手死死抱住芥川的腰，压抑的小声的发泄起自己的感情。
　　“在下在这里，已经没关系了，银。”
　　芥川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手顺着银的脊背一路抚摸下去。
　　自己可能不能保护好银。
　　虽然早有这样的猜测，没想到到来的那一天会那么快，即使没让银亲手染上血腥，可是那又有多大差别，银现在正在自己怀里无比恐惧的哭泣，这是比什么都有力的罪证
　　已经仅仅是不能让银过上正常女孩子的生活那么简单的程度。
　　【——说到底，你这样连禽兽都不如的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莫名，这句话在脑海响起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