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芥】师生关系》白泽杏

1、贫民区时期

　　芥川龙之介和银正在河边抱着几个空的宝特瓶取水，这倒不是说他们已经穷到连买水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只不过比起奢侈的去买几瓶水，同伴们更愿意拿这些辛苦赚来的钱去买一些经饿的食物。
　　毕竟相比起饥饿时胃部仿佛灼烧一般的疼痛，只不过是嘴里干的起皮的程度完全是可承受的范围，更别要说可以在河坝免费取水。
　　鹤见川的河水流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只是静静的流动着，黄昏来临，倦鸟归巢，人也要回到自己的家，河堤上不时有人经过，但是谁都不会有空闲向下分出自己的目光，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两个穿着旧衣衫的小孩子正在取用河中的河水。
　　即使注意到了，也会再确认这是一个贫民区的孩子以后扭过头去吧，老实人或许会有一些多余的怜悯心。不过，那些少的可怜的怜悯并不足以的让他们前来进行施舍这种行为。
　　当然说这样的话并不是在批判世人的薄情，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只关心自己的事情已经精疲力尽了，维持自己的幸福实现自己价值都是令人疲累的事，没有人还有余力向别人伸出手。
　　突然，芥川注意到河对岸一只野狗夹着尾巴一溜烟跑到岸边，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一个滚，他浑身污脏，毛发纠结在一起，让人见了没有想看第二眼的欲望，此时那令人厌恶的生物正低下自己的头用舌头舔用河中的水。
　　可能是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野狗和芥川对上视线——那是一双混浊的耷拉的眼皮的眼睛。
　　“哥哥，回去吧，克己他们还在等着我们。”
　　银纤细的柔软的声音把芥川的意识拉回。
　　“那么回去吧。”
　　芥川点点头，接过银怀里大部分的宝特瓶，率先走在自己妹妹的前面，银先是一愣，然后小跑几步才和芥川并行。
　　两人靠的很近，手臂不时会发生一点碰撞。
　　芥川的余光看到粘上自己手臂的黑色发丝。
　　自己的妹妹——银有一头乌黑直顺的头发，即使是缺乏营养和良好清洁条件的生活也没有让它发黄发枯，也有秀丽安静的面孔，大大的杏眼，薄而小巧的嘴，即使穿着别人不要的旧衣服也看起来如同橱柜里售卖大和抚子。
　　平时用额前的头发挡去大部分脸，挡住视线总是让银把握不好距离感，但是这是活下去必要的事项。
　　如果容貌暴露在外，总有一天会被游走在贫民区的人渣盯上，遭遇种种不幸。只是稍微想象一下这种可能性，芥川的杀意就不断上涌。
　　自己的异能也一定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而存在的吧。
　　芥川的手指微动，把下滑的宝特瓶向上蹭了一点，可能是注意到这个动作，银提出帮芥川分担一些重量。
　　“哥哥，我来吧，这个数量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芥川不说话，只是袖子变成布条，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卷起宝特瓶。
　　这就是芥川的异能力，没错，虽然会有人认为异能力是都市传说一样虚拟的存在，但是这种东西确实的存在于少年的身上，不论是花还是草，刀刃还是针锋，少年身上的衣服会随其心意而变化。
　　没有见识过其威力的人大概把这个能力当成马戏团里上演的魔术一样没用的小把戏，不过贫民区的人都深知那布条变成的利刃有多快——头颅掉落都来不及意识的快。
　　他们已经用许多成年人的脑袋验证过真伪。
　　从鹤见川到贫民区的距离大概有十千米，芥川和银都是小孩子，虽然已经尽量加快脚步了，但是进入贫民区时天边已经没有亮光了。
　　贫民区是没有路灯的，路边的大楼或是商店窗口也没有一丝光线透出来，石板路上两人的脚步如同猫一般轻巧。路边有零零散散无事可做的成年人徘徊，他们抽着烟，像是鬣狗观察着来往的人有哪个可以供他们剥削。
　　这种时候就要多谢芥川闯出来的威名，和抱着宝特瓶的布料，谁都知道这是那个不好惹的有异能的小子，于是就当作没看到撇开
　　芥川和银走过干道，在石板路上上上下下几个缓坡，最终进入一栋早已废弃的写字楼，楼梯很窄，不足以两人并肩前进，失去工作能力的电线和管道暴露在外，楼道里堆积着废物。
　　芥川和银与其余八个孩子在这里占据了一个办公室作为“家”。
　　如果问原因，那就是这里足够大，也可以挡风挡雨，甚至有一个被遗弃的沙发。
　　最重要的是没有锁，即使是孩子也可以简单的据为己有。
　　“我们回来了。”
　　房间中央有一个铁箱子，火焰在其中以纸壳为原料跳跃着，人的影子也随着忽长忽短，盘坐在房间中央的孩子们循着银的声音探出身子，抱着大量宝特瓶的两人身影在门口逐渐接近。
　　“今天外面很冷，快进来烤火。”
　　“是呀，芥川你穿的太少了。”
　　年长一些的克己和沙耶香一边说着，一边迎上来，接过宝特瓶放到靠近房间中央的火源附近，然后从沙发上的袋子里取出今天从打工的地方拿回来的剩饭开始分发。
　　“最近快入冬了，出来买便当的人稍微少了一些，最后剩下几份没人要，就让我们带走了，所以今天可以稍微奢侈一点哦！”
　　“喔喔喔！居然还是没过期的吗！”
　　“两个人一份，男生稍微让着女孩子一点啦。”
　　“说起来，最近打工都没有什么收入啊。”
　　“没办法，普通的店又不要我们，能让我们干活的地方报酬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要不，试着去拾荒吧？”
　　“雄二是笨蛋，要是被那一片的拾荒者看见了绝对会死的。”
　　“再过两年就好了，我成年了就有合法的工作可以做了，收入也会稳定下来，大家就不用饿肚子了。”
　　“在那之前先考虑今年吧？”
　　“……”
　　大家说着现实的话题的吃着难得丰盛的晚餐，银拿了一份便当放到芥川身边，她捂着裙子缓缓坐下。地上用纸壳铺着，但是不觉得坐着冷。
　　“哥哥。”
　　她轻轻叫着芥川，手上一用力“咔哒”声音响起，便当上的塑料壳被揭开。里面被分成三个部分，最大的空间装着米饭，其余两个小空格装着炒熟的白菜和煮熟的两小块玉米。
　　“在下还不饿，你先吃。”
　　推开递到自己面前的食物，芥川摸摸自己妹妹的头，跳到窗边的办公桌上，凝视起了外面的世界。
　　这是他最常做的事，日复一日，只是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断裂的电线随着夜风晃着身体。
　　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这是唯一可以称得上打发时间的事情，耳边是孩子们因为晚餐而兴奋的声音，胃里的胃液似乎因为饥饿开始侵蚀自己传来微微的灼烧感，光影跳动间，恍若鬼怪作祟。
　　冬天已经快到了，最近大家的收获又不怎么好，只能是勉强饱腹的程度，所有人都在成长期，食物需要更多的量，衣服也渐渐不够满足保暖的需求，再加上克己他们都是去打黑工，里面的衣服被汗湿就没有保暖的效果了。如果今年再没有什么收入，大概又会被饿死或者冷死几个人。
　　怎么说这里还算还有个完整的睡觉的地方，可以不被风吹雨打，要从成年人手里保护好。但是食物和钱……
　　总之只能看运气了，无论如何，在下会保护好大家。
　　盯着窗户，芥川努力转动脑袋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然而银打断了他乱飘的思绪，瘦弱而冰凉的手碰了碰芥川的肩膀。
　　“哥哥，多少吃一点吧。”
　　看着一点都没动的便当，芥川还是保持强硬的态度。
　　“在下不饿，银先吃。”
　　“那我和哥哥一人一半吧。”
　　银先把便当盒放在桌子上，然后自己爬上桌子跪坐在芥川身边，黑发随着动作在锁骨附近轻轻晃动，她用筷子把所有食物分成界限分明的两半，先挑出一口米饭抵到芥川的嘴边。
　　芥川紧紧的泯住嘴，摆出一幅不领情的样子。
　　两人保持的这个动作僵持着
　　“好啦，快点，掉下来就浪费了。”
　　浪费。
　　这是个可怕的词，无论是什么东西，衣服，食物，水，电……只要是物资，贫民区都是稀缺的，其中尤其是食物。
　　芥川下意识张口把米饭咬到自己嘴里，等他咀嚼起来的时侯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像是小孩子一样被喂食。银端着便当盒，泯着嘴笑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安安静静。
　　有多久没有看到过银笑起来了呢？已经久到记不清了。是被父母丢弃之前吧，记忆里的脸已经模糊成空白，像是逆光造成的效果，只是当时有一种被称为幸福的气息围绕着小小的妹妹。
　　接过银手里的食物和筷子，芥川和银终于共同享用他们难得的食物。
　　银看上去并没有愁眉苦脸，还露出了难得的表情，两人之间有温暖的气息缠绕。
　　芥川视线的余光观察着银。
　　女孩子捞起碍事的头发挂到耳边，昏暗的光线下是相似的面孔，她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很满足的样子。
　　这样就满足了吗？
　　即使没用的兄长只能让她喝河里的水，穿着别人不要的衣服，吃着别人剩下的残羹剩饭，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梦想着长大能够找到工作，不知所谓的过着像野狗的每一天。
　　这样的想法，只在芥川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下一刻，如何度过将要到来的冬天这样的问题，再一次占领了大部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