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经年》朝尽

26、三.

　　十六岁。
　　沐泽和他们一群人出去游玩，到了地方后，根本看不见洛景的影子。
　　沐泽站在一边笑，洛景真的是很活泼的人啊。
　　一个世家小姐过来和他说话，沐泽一边看着洛景，一边偶尔回几句。
　　直到看到洛景终于玩累了安分下来，他才好好和那个世家小姐继续说话。
　　还没说上几句，便被洛景叫了过去，他只得跟那小姐拱手告辞。
　　那日，洛景单手拥着他，下巴放在他肩上，轻声问他：“哥哥去给我找嫂嫂了？”
　　那日，洛景情动，紧紧的扣着他不放手，在他耳边唤他哥。
　　沐泽几次攥拳，才将洛景推开。
　　他呼吸很乱，洛景不知道，那日情动的，不只他一人。
　　这是沐泽没想到的情况，前几日已经有人将魔星还留有一子的消息抛了出来，大概是被君阳压下了，但估计压不了多久。
　　世人皆知云起和云浮的关系，念着旧情将孩子养大成人，却不知洛黎焱和云浮也有关系，但君阳知道。
　　君阳之前一直没找上门，大概也是念着旧情。如今……已经到了舜都。
　　他不去找君阳，君阳就会来諠王府，到时看见洛景，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沐泽是想阻止君阳，但没想过会成功。
　　何况他也没什么拯救天下苍生的志愿，他想护的，不过洛景一人。
　　若他运气不好，洛景的日子还得继续不是？
　　那天夜里，洛景闯进他房中，吻着他的唇，对他说喜欢。
　　沐泽用了很大的勇气才推开他。
　　看着洛景慌乱的跟他认错，求他别走，沐泽想，这么好的少年，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无论如何都护他一辈子。
　　他知道洛景一直守在他院中，他想，真的值了。

　　沐泽主动去找了君阳，用的名字是南溟。
　　只是君阳起先并不信他，但还是将他带回了血染天下，叫来了血染天下的十几个高手。
　　“一炷香时间，死不了算你命大。”君阳是这么说的。
　　沐泽那时就发现，血染天下，都是一群疯子。
　　他从没觉得一炷香时间那么长，他那时实力也就在同辈中能脱颖而出，拿到江湖中真的什么也不是，而那些人完全没有手下留情，招招致命。
　　一炷香后，沐泽趴在血泊中，眼前模糊，他想站起来，但真的没有力气，身上好多地方已经没了知觉。
　　沐泽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他想告诉君阳，他运气还算不错，好歹还活着。
　　沐泽是被冻醒的，入眼全是白色，他躺在雪地里，空中还飘着雪花。
　　他有些恍惚，他来时是阳春三月，如今已是隆冬了？
　　沐泽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已经被处理了的伤口被牵扯到，鲜血染红了雪地。
　　伤还是新的？不是冬天？
　　沐泽挣扎的站起来，四下看了看，皆是白茫茫一片，怎么会呢？
　　尽管满脑子的疑问，他却来不及多想，又冷又饿，身上都是重伤，他若继续站在这里，无论是冻死还是饿死，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弯腰捡起佩剑，一步一步迈着血印向前走去。
　　没走出几步便听见狼嚎声，他愣了愣，狼不独行，肯定不止一只，君阳是真想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
　　他突然想起，伏家擅幻术，两年前被灭门时，独子伏诤被君阳所救，收为麾下。
　　可即便是幻术，身上的疼痛寒冷都是真的，甚至狼扑过来咬在他身上的痛感也是真的，这是最致命的。
　　那是沐泽最不愿提及的两年，不仅是一望无垠的雪地，还有各种他连想都想不到的地方，都是猛兽的丛林，冰冷的海底，没有尽头的黑暗……太多太多。
　　一次沐泽被毒蛇咬伤，那时他的肉身已经很强悍了，硬熬毒发时，他想，还好来的是他，不是洛景。
　　那两年他很狼狈，见过很多毒蛇猛兽，飞禽走兽，用的就是手中的那把剑，将所有拦路的东西都斩成肉块。
　　他是怎样熬过那两年的呢，大概，是因为洛景吧。
　　因为他见过洛景，见过这世上最耀眼的光，他还想再见他，还想和他一起走过长街，走过巷陌，一起看灯看花，看日出日落，
　　所以，不管前面有什么，他都能坦然接受。

　　两年后，他终于离开了那个屋子，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洛子凌。
　　沐泽离开諠王府不久，洛子凌就跟着来了血染天下。
　　这两年，沐泽被君阳变相折磨的同时，还抽空帮洛子凌压制了楚怀恒三次。
　　没过几天，关于洛景的谣言传到了沐泽耳朵里。
　　经常出入醉欢楼，花天酒地，还因为花魁婉絮和太子楚怀恒、将军府次子元晟、丞相独子端木城大打出手。
　　“他不是那种人。”洛子凌说。
　　“我知道。”
　　洛景说了喜欢他，怎么会去再找别人？
　　十八岁，沐泽偷着跑去舜都看洛景。
　　却看见洛景进了醉欢楼，轻车熟路的推门进了那个花魁的屋子，然后褪去衣衫上了床。
　　他听见那花魁的声音：“第一次见你这么急。”
　　“嗯”洛景应了一声，“难受得紧。”
　　沐泽退开几步，转身走了。
　　他突然想起，十五岁生辰那天，也是这样，只是那时他们没什么关系，世家子弟都会这样，他可以不介意。
　　但如今，洛景不是都说了喜欢他吗？不是已经吻过他的唇了？
　　这算哪门子喜欢？沐泽笑了笑，也好，以后他还是花天酒地的小王爷，他就是血染天下的少主，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也挺好。
　　之后不久，沐泽听说洛景洒下重金为花魁婉絮赎身，还带进了諠王府。

　　一年后，沐泽正和千宿的傀儡对打，空中一声鹰唳，極鹰。
　　他第一反应是，洛景出事了。
　　二话没说，沐泽转身去了舜都。
　　到了諠王府才发现，出事的不是洛景，是諠王，諠王年轻时在战场上同南夷作战时被人下了毒，二十几年，毒入骨髓，如今毒发，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