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经年》朝尽

25、二.

　　洛景喊他哥哥，一直在维护他，很听他话，会带他出去玩，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
　　他知道洛景在别人面前有多张扬跋扈，也知道洛景在他面前有多乖巧听话。
　　可那段时间沐泽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他知道洛景什么都不知道，但……谁的命不是命呢？
　　直到十四岁时，洛景把元晟打了，元曦又把洛景打了，沐泽坐不住了。
　　从将军府回諠王府的路上，他想，洛景只是被人欺负他都受不了，若日后真的去了血染天下被所有人仇视，他怎么受得了呢？
　　洛景这种人，就该站在阳光里。
　　所以，他不介意替他承受所有黑暗。

　　十五岁生辰，沐泽见到了云起，时隔两年，那是他们第一次以陌生人的身份见面。
　　等庆生结束后，沐泽避开人找到了云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声师父。
　　云起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道：“你若是不想……”
　　“师父。”沐泽抬头看他，“你们什么计划？”
　　云起愣了愣，沐泽道：“听你们的吧。”
　　“怎么……”
　　沐泽笑了一下：“他挺傻的，待我很好。”
　　云起知道沐泽不会说谎，不想说的话干脆不说，不想做的事绝不会做，从不唬人。
　　想了许久，云起像从前一样开玩笑道：“我待你不好？諠王待你不好？我看諠王府人都待你不错，怎的你就说他一个？”
　　“师父和諠王待我好是有愧于我，諠王府的人待我好是因为洛景，洛景被我打了两个月还对我好，就是傻。”
　　云起撇撇嘴，分的倒是清楚。
　　云起来去匆匆，晚饭过后就走了。
　　洛景一直没露面，大概是因为諠王不给取字的事还在闹脾气，沐泽笑了笑，回去的路上转了个弯，拐去了洛景的院子。
　　还没敲门，便听见屋里传出了声音，沐泽愣在了原地，有女子的呻!吟声，也有男子的喘息声，他半天没动，最后身体有些不协调的离开了。
　　他在梨园绕了好几圈，这才想起，有地位的家族，男子十五岁生辰时，都会和女子通房。
　　是吗……
　　沐泽感觉手脚冰凉，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有风吹来，几树的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是洛景身上的味道。
　　沐泽攥了攥手，花瓣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从前生辰，洛景会拉着他来这儿并肩躺下，任凭花瓣飘在两人衣襟上，然后絮絮叨叨的和他说着话。
　　最后沐泽还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还有些愣神的推开门，转身关门时被人从身后用手蒙住眼睛笑着叫了声“哥”，沐泽顿了一下。
　　是洛景。
　　一身有很浓的香味，不是他身上原有的淡香，很刺鼻。
　　他皱了皱眉，极轻的“嗯”了一声。
　　“你心情不好？”洛景侧身去看他，“是我白天太闹了？”
　　沐泽笑笑：“没有。”
　　“那就好。”洛景站回他身后，没有松手，“哥你出去，有惊喜。”
　　“好。”沐泽任他蒙着眼睛，抬腿迈出去，洛景跟在他身后，提醒他前面有几级台阶，走多少步，向哪里拐。
　　沐泽听见了水声，前面是泠湖，如果洛景不喊停，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洛景真的没喊听，沐泽也真的没有犹豫，明明碰到的水湿了鞋子，他还是踩了下去，只是没有想象中的万丈深渊，他踩到了浮在水中的实物，却还是因为高低不同踉跄了一下，洛景紧跟着跳到他身前半抱住他。
　　蒙着眼睛的手撤去，沐泽睁开了眼，抬头便撞上洛景一张笑脸：“哥你还真敢。”
　　沐泽笑了笑，没说什么，洛景说的，他都敢。
　　接着入眼的是两边浮在空中来回漂动的淡绿色的灯光，凑近了才发现，是一堆萤火虫被装在透明的袋子里，两边都是，直通湖对岸。袋子下面系着一根细绳，脚下是一块块木板绑在一起排成的桥，也通到对岸，细绳的末端系在绑着木板的麻绳上。
　　沐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便有了声音，随后空中一声巨响，他抬头，是烟花。
　　一朵朵烟花接二连三的在空中绽开，旁边的洛景用肩膀拱了拱他：“好看吧？”
　　他看过去，烟花的光芒照亮洛景的眉眼，沐泽笑了：“好看。”
　　洛景满意的点点头，拽着他的手腕一步一步往前走。
　　对面有梨园，有烟花，还有……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抬头看天的洛子凌。
　　那天，在烟花之下，他第一次正视自己对洛景的感情。

　　八月十五，又是一年中秋，皇帝像往年一样宴请群臣。
　　沐泽喝得有些多，自己御剑出去醒酒，不知不觉出了楚都，又过了两个城镇，刚要回去，便听见不远处有猎猎风声，他过去看了一眼，一个人周身散发着红色的气焰，见人就杀，俨然是失控的模样。
　　那人旁边还有一个人，好像一直在试图阻止，但没有成功。沐泽凑近了一点，发现，旁边的人，好像是……洛子凌？
　　沐泽又看向散着红色气焰的人，那人看着很眼熟，只是脸中有一道红线，穿过眉毛。
　　赤线穿眉。
　　传说中的大凶之人，嗜杀成性，一出生便会大开杀戒。
　　沐泽拔剑而出，直接迎了上去，却听洛子凌焦急道：“你别伤他！”
　　沐泽没办法，只得用了剑阵，将人困在里面，然后和洛子凌一起在一边守着。
　　三人一夜没睡，直到圆月落下，朝阳冉冉升起，剑阵中的人才收了一身的气焰，脸上的赤线也消失不见，沐泽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孔，怪不得觉着眼熟，原来是太子楚怀恒。
　　楚怀恒闭上了眼睛，直直的向地面栽去，洛子凌跳过去扶他，沐泽急急收了剑阵。
　　沐泽没问怎么回事，只问洛子凌还用不用帮忙，洛子凌抱起楚怀恒摇了摇头，对他说了声谢谢。
　　沐泽点点头，转身御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