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弄股掌》渡沉舟

3、讽刺 三个姑娘在

　　江婉见祖母并没有意思让她起身，也不说什么只面色平静的继续蹲着行礼。上辈子江婉没少跪着，只因为当时自己下嫁卓彦桦时他还没有成为靖安侯，自己走哪儿都跪哪儿，往前未出阁时身世还比不上自己的，也都嫁的比自己好，虽说自己心高气傲的但到底拧不过一个礼字，想当初与自己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祝蓁蓁嫁了那安王世子，成了世子妃，在宴会上就喜欢让江婉行礼的时候死活不叫人起来，就装作看不到而和别人闲聊。

　　老夫人捏着滚动的佛珠，心头疑惑，往日里这丫头，自己让她跪这么久不起身早就暴跳如雷了，怎么今儿竟然这么沉得住气，睁开眼只见江婉端庄的半蹲行礼，纹丝不动，倒是好礼仪，微微挑眉，轻咳一声。

　　“起来吧，张妈妈你也不告诉我一下，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竟让婉娘蹲了这么久。”

　　老夫人面色慈祥笑着说道。张妈妈连忙应声搬了锦凳过来，江婉同张妈妈道谢后便坐了下去，扳直腰板。

　　“你这皮猴，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

　　老夫人捻着佛珠，沉声说道。她虽不大喜这个过于活蹦乱跳的孙女，但到底是嫡女，出去也是代表着江家的门面，更何况这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娘，从小也疏于管教养成这个样子，倒也是情有可原。

　　“孙女今日醒得早，便想来祖母面前尽孝。”

　　江婉一副乖巧的样子开口说道，她知自己今日同往前的确不大一样，想来要打消祖母心中对自己的印象还要有许多日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来，祖母总会重新接纳她的。

　　“老太太，二小姐来了。”

　　江婉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张妈妈进来通报，心头一喜，是二姐，连忙从软凳上站了起来，期待着看向门口，她已经许久未见过二姐了，即便是上辈子二姐嫁过去作了臻王妃不过一年的光景就去世了，想来已经有了五年久矣。江婉捏着帕子满面期待的探身看着门口，老夫人见其反应激动，心中明了，果然这皮猴私底下还是个不稳重的。

　　“快让婳儿进来。”

　　张妈妈打帘一阵寒风顺着掀帘窜进来，只见一美人打帘入内，芙蓉面，美人尖，天鹅颈，小山眉，一双鹿眸含情，琼鼻小嘴，朱唇不点自红。江婉看着进来的美人，眼眶微红，恨不得扑进那人怀里撒娇。

　　江婳入室，扫了一眼屋内发现了自己那皮猴的三妹妹，倒是微微一愣不过还是先朝着老夫人的方向盈盈一拜。

　　“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江婳起身，命张妈妈再搬来一张软凳。江婉见状，微微扶礼，虽是蹲身却一双眼睛皆盯着江婳看着。

　　“二姐姐晨安。”

　　江婳敛眉浅笑，伸手将江婉扶起来，她不知这个一向皮实的三妹妹今儿是撞了什么邪竟然这般乖巧。

　　“三妹妹晨安。”

　　言罢，携江婉一同坐下，江婉此刻还没有从再次见到二姐姐的激动中缓过来，只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母亲刚生下她就血崩而亡，她同姐姐和大哥从小就都没了娘亲，一同养在祖母这儿，祖母一人分身乏力，三个孩子倒是照顾不来，父亲就叫江婉外祖一家先照顾着江婉，老夫人本是待江婉三岁便接回来，那时江婳已经六岁不大需要照顾了，谁知江婉却不肯回去，一提就哭闹，任凭江父怎么说都不行，一来二去的老夫人也厌烦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和姐姐打小也是生分的，只因每每她调皮时父亲总会训斥她不如二姐姐。

　　江婳看着一直不肯松开自己手的江婉，心头也是存有疑惑，她知道这个妹妹素来只喜欢同四妹妹玩闹，旁的时候见到自己也都是行礼后也不多说话便跑开了，虽然心中存疑但到底是同胞姐妹，江婳伸手拍了拍江婉，漾起笑意几分。

　　老夫人垂眸看着这对姐妹之间的小动作，默不作声。轻咳一声，沉声道。

　　“婳儿，学究让你温习的课本可都备好了？”

　　江婳听到老夫人点到自己，遂松开了江婉的手，规矩的将双手叠在腿上，垂眸应声道。

　　“回祖母，孙女已经背好了，学究让孙女习的字孙女也已经写好了，等今儿上课了便交上去让学究指点。”

　　江婉偏头看着江婳，见她娴静端庄心中是敬佩的，她不知晓为什么上辈子自己看到这样的二姐姐心里想的却是呆板无趣，果然上辈子自己才是那个呆板无趣的人，但是这辈子她可不打算就这么得过且过了。

　　“二姐姐，学究讲的课我大多都听不懂，还请二姐姐教教我。”

　　江婉上辈子曾经也被父亲安排进了学究那儿，但是她看到那些书，就脑袋疼。每每去了学堂都是选在最后面的地方，将书籍立起来然后打酣睡，一般江姝都会帮自己盯梢，如果学究走过来了就一胳膊把自己推醒，就这样在学堂里混了四个年头。

　　“三妹妹有心自然是好的，你我姐妹谈不上请的。”

　　江婳虽然诧异这个妹妹怎么改了性子，但是却也没有拂了她的意思，而是应承下来。老夫人捻着佛珠听到江婉的话也是一愣，她自然是知道家里这几个哥儿姐儿的在学堂是个什么表现，婉娘从来都是倒数里面几个的，说听不懂那是真的，但请教一事却不像她能干出来的。

　　“谢谢二姐姐。”

　　江婉听到江婳应承下来，莞莞一笑。上辈子江婉就吃了没文化的亏，那些个账本自己一点也看不明白，刚嫁给卓彦桦的时候吃了一肚子亏，叫刁奴好一个欺负，而且从小到大就被人笑话是个肚子里没有墨水的，那些个夫人的赏花宴上作诗从来都是拿她的当反面教材。

　　这辈子她不会再活成全长安城人严重的笑话了。

　　“老太太，四小姐来了。”

　　张妈妈再次打帘入内，江婉原本还喜笑颜开的听到这句话却是面色僵硬了一下，江姝来了。江婳将江婉这一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想着莫不是这两个妹妹闹了别扭。老夫人听到张妈妈所言，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见江姝打帘入内，见到江婉在室内，江姝也是诧异了一番。

　　“三姐姐居然也在。”

　　江姝的话让江婉听着十分刺耳，瞥了一眼这个看起来细瘦高挑，虽才十二岁但是比起自己还像个奶娃子，江姝已经颇有亭亭玉立之姿。

　　“四妹妹都能来，为何我不能来。”

　　江婉接了这个话头挑衅了回去，是她江姝先撞到自己身上来的。江姝倒是很是诧异，方才自己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了这句话，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和善的江婉居然会回击自己，怕不是又触了她的火气。江姝连忙摆手，面带委屈。

　　“妹妹并无此意，三姐姐莫要生气。”

　　江婉一看她这个委屈的样子就来气，明明自己没说什么太过分的她却一副自己要把她吃了的样子，但却也无可奈何极了，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老夫人凝眉看着眼下两个孙女的交锋，微微皱眉，看姝娘的模样怕是一闭眼睛那泪水就要滴答滴答的落下来了，心中暗暗讽刺道，果真是姨娘养出来的，身上一派姨娘作风。

　　“进来也不知道跟祖母行礼，真不知道四妹妹这礼仪德行都学到哪儿去了。”

　　江婉毫不留情面的出言讥笑道，嘴角一咧看着她像个西街那唱小曲的戏子一样，江姝一听面色涨红，才想起来从进门自己还没有给祖母请安，连忙半蹲行礼。

　　“孙女给祖母请安，孙女有失礼仪，还望祖母见谅。”

　　贝齿咬着朱唇，面色通红看向老夫人，眼眸时不时的乱飘。老夫人看着她那般做派心中就膈应，她本就是世族嫡妻，对那些个姨娘庶女的做派就打心底里不喜欢，若是个乖巧顺遂的也就罢了，偏生是个不老实的。

　　“起来罢，你三姐姐教训的不错，回头抄三遍《女德》，好好学学。”

　　老夫人捻着佛珠不咸不淡的说着，江姝咬了咬嘴唇，知道今日自己又被老夫人厌弃了，其实她并不想来讨好这个老不死的，但是姨娘偏让她日日来给老夫人请安，说是对她有益，但是这个老太婆根本不想和她多说什么。

　　“是，谢祖母三姐姐教诲。”

　　江姝缓缓坐在了张妈妈递过来的软凳上，抬眸恰好看到江婳和江婉不知在说些什么，江婉笑得满面绯红，心中诧异江婉一直都和自己说江婳像个书呆子一样，说什么都没点反应，没意思的很，怎么今日居然和江婳能够如此畅谈。江姝搅了搅帕子，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这般开心。”

　　江婉原本在和江婳打耳朵，说着自己院子里养的鹦鹉学说话的趣事，却被江姝打断，偏头看着她那一脸讨好的样子，自己再把这张脸和自己上辈子死前看到的那个扭曲的江姝一重合，心中别提多恶心了，遂声音平淡地开口道。

　　“我和二姐姐在说我那屋子里地鹦鹉，学人说话都学不明白。”

　　“三姐姐在叫鹦鹉说什么呢。”

　　“说，四妹妹好看。但是谁知道那笨鸟半天也学不会，反而一直说二姐姐好看呢。”

　　江婉满面喜色的说着，看江姝脸色渐渐发苦，自己忍不住都快笑出来了，再看旁边的江婳，也是抬手用帕子捂了嘴巴，眼角漾起笑意。

　　“四妹妹勿怪，那就是只笨鸟，四妹妹不会跟一直鹦鹉还要计较吧。”

　　江婉眼眸中也盈盈装满了无辜，装无辜谁不会呢对吧。她江姝不久最会装无辜吗，自己先下手看她还怎么装无辜。江姝看到这样的江婉，也不好说什么，只尴尬的笑了笑说。

　　“自是不会的，不过也是个玩笑话罢了。”

　　老夫人看着这三个孙女你来我往的，心中也有了较量，遂抬了抬手挥了挥。

　　“行了，你们也回去该用早膳的用早膳，别迟了去学堂的时辰。”

　　三人均起身，缓缓行礼，齐声说道。

　　“孙女告退。”

　　江婉说完便跟着江婳身后，从听雨那儿拿了大氅系好后，打帘出去。离了屋内钻进了寒风瑟瑟中，江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见同江婳落了一些距离，连忙跟上江婳的脚步，轻笑道。

　　“二姐姐我们一会儿一同去学堂好不好。”

　　江婳倒是吃惊，今儿一早上江婉已经给了她太多惊喜了，虽有些发懵不过还是点点头，握了握江婉因为寒风冻得通红的手。

　　“那我便一个时辰后在正门口等妹妹。”

　　江婉笑着应了下来，眼眸中装满了诚意，两姐妹告别后，江婉正准备走，却听到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三姐姐，等等我。”

　　江婉不由得背对着她白了一眼，缓缓转身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四妹妹怎么了？”

　　江姝小跑着跑到江婉身边，微微有些气喘，呼出白色的气体，用手给自己顺了顺气，不解的开口道。

　　“是妹妹哪里做的不好，触怒了姐姐吗，还望姐姐不要生妹妹的气。”

　　江姝不知道江婉今天怎么了，不仅来了寿安堂还当着老夫人和江婳的面讥讽自己，往日里她不会这般，要知道她可是把自己当作最要好的姐妹，出了寿安堂江姝想了想还是打算追上来问个明白。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妹妹想多了。”

　　虽然江婉现在很想撕碎她，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出言不逊，就怕她江姝会不会造谣自己虐待庶妹之类的。江姝听到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挽了江婉的胳膊，讨好的笑着。

　　“妹妹就知道，三姐姐不会生妹妹的气的，一会儿妹妹在门口等三姐姐一起去学堂。”

　　江婉抬手将贴在自己身上的江姝缓缓推开，虽然还是挂着笑意但这份笑却是冷了许多。

　　“我刚约了二姐姐了，妹妹今儿还是自己去学堂吧。时候不早了，我这衣裳蘸了雪水，还要回去换衣裳，就先走了。”

　　言罢，不回头看江姝什么表情便转身离开了小院。江姝看着如此态度的江婉，心头不由得生起一番怒火，望着她渐远的背影气的一跺脚。

　　“四小姐，今天还等三小姐吗？”

　　江姝身边的丫鬟压低了声音说着，江姝回头瞪了一眼那丫鬟，没好气的说。

　　“等什么等！谁知道她又犯什么嫡小姐的毛病！”

　　说完便拐弯也离开了院子。而转角处也消失了一片衣角。

　　寿安堂内。

　　“你说三丫头驳了四丫头的面子？”

　　老夫人一边用勺子搅动着碗内的荷叶粥，一边听着张妈妈在身侧给她讲着三个姑娘出了寿安堂后发生的事。

　　“可不嘛，四小姐邀三小姐一会儿一同去学堂，三小姐说约了二小姐了，给四小姐气着了。”

　　老夫人听着微微挑眉，搅动粥的动作渐缓，心中若有所思。张妈妈见状，倒是开口说着。

　　“老太太，三小姐只怕是个心里有主意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端起瓷碗，吹了吹粥，小口地用了一勺，咽下食物缓缓说道。

　　“谁知她能开窍几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