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到曾经 重返十二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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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更鼓方敲响，天朦朦亮，棠梨院的奴仆们却早就候在主院门口，而守在最前头的婆子板着脸等着房门打开。
嘎吱——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扎着垂挂髻穿着淡蓝色夹袄的姑娘端着水盆出来泼在青石板上，晾了晾木盆，轻声道。
“都进去准备伺候三小姐，手脚麻利点。”
奴仆们应声，鱼贯而入走进了房门，绕过屏风走进内室，见一少女正端坐在梳妆镜前，由婢女拿帕子敷面。
“三小姐，可要梳洗了？”
另一个梳着同样垂挂髻但穿着橙红色夹袄的姑娘将敷面的帕子接过，放在一旁的水盆中，清洗过后拧干又递还给原主。江婉接过温热的帕子，用其蹭了几下一双柔荑，看着铜镜里倒映着一张稚嫩的脸庞，缓缓点头。
江婉人是懵的，她昨天惊醒时发现自己回到了未出阁时的闺房，样样摆设都是棠梨院的模样，母亲生前留给她的八宝扇花瓶还在书桌上摆着，拿起铜镜看自己也是一副还没长开的稚嫩模样，自幼不少贵妇逢宴会上碰到江婉便说小小年纪就如此貌美清秀，长大还得了，江婉也的确应了那些妇人的话，及笄后的江婉确实是京城一绝。肤若凝脂，眉黛远山，绒睫细密，明眸皓齿。不过江婉看看镜中现在的自己，那就是个没长开的小奶娃娃。
江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应该已经死了。死于自己的好妹妹和好夫婿手中，许是老天开眼让她回到了自己还未出阁的时候。
“听风，如今何年。”
擦拭完双手后，江婉将帕子放回到桌子上，盯着镜中的小人，声平而缓说道。
“三小姐又睡糊涂了，如今是玉蘅二十五年冬月十六。”
听风将帕子拿起放进水盆里，招呼后面的仆人进来给江婉梳妆。
玉衡二十五年冬月，江婉心中算着猛的一沉，这一年江婉才十二岁，二姐姐尚未嫁入王府还没有落得丧命的地步，兄长还没有同谢家议亲，大嫂还没有嫁进来，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没有遇到卓彦桦。
江婉正想着，却感觉头皮一麻，忍不住嘶了一声。原是梳头的小丫鬟一不小心揪到了江婉的头发，扯疼了她，小丫鬟见状连忙跪在江婉的脚边，瑟瑟发抖出声求饶。
“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
江婉微微挑眉看着这个止不住发抖的小丫鬟，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求饶，江婉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嚣张跋扈的自己，别说是扯坏了自己的头发，若是一点不顺心就要动辄打骂，这些丫鬟这么怕自己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小丫鬟见江婉一直不出声，心头一沉，只觉得怕是要舍命在这里了，止不住的磕头带着哭腔不停的请求宽恕。
“三小姐，奴婢真的错了，求您菩萨心肠放了奴婢一次吧。”
江婉此刻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小丫鬟居然还吓哭了。听风站在一旁，微微皱眉，时而看看江婉，时而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丫鬟，默默叹气，只怕这丫鬟是要被打好几十板子了，怎料江婉慢悠悠的开口。
“起来吧，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给本小姐梳头，一会让耽误了去寿安堂给祖母请安才是真真的罪过。”
原本忍着不敢哭出声的小丫鬟见状，赶不及愣神连忙磕头谢恩。听风也是一惊，自家风风火火每次都要喊打喊杀的小姐居然这次这么乖巧，而且居然还说要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小姐一向不喜寿安堂的老夫人，只因去了寿安堂每每都要被老夫人责怪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久而久之，小姐也就不愿意去寿安堂了。
“谢三小姐不罚之恩。”
小丫鬟连忙起身，拿起玉梳子给江婉梳头，麻利的梳好一个双螺发髻，有簪了一些头花上去，给江婉梳好头后，听风给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出去，而一旁捧着衣服的听雨也赶忙上前。
“三小姐，天儿越来越冷了，今儿加一件大氅吧。”
江婉听着听雨的话语，微微一愣，仿佛隔了好久未曾见过听雨婆婆妈妈的帮她准备衣裳的模样，当初卓彦桦醉酒后想硬要了听雨去，被听雨划伤而后让卓彦桦关在柴房里三天，自己怎么求都不行，只得每每夜晚让听风偷着给听雨带一些吃食，放出来后，整个人都垮了，每逢寒夜就会腰腿疼痛不已。
“三小姐，天儿冷的慌，若是不多穿些，等老了怕是都要找回来的。”
听雨见江婉许久未曾说话，以为是江婉又要耍大小姐脾气不想穿的鼓鼓的，忙苦口婆心地说着。江婉看着铜镜里倒映着听雨焦急的脸庞心头一悸，鼻头微酸，压下心中的悸动。
“好。”
起身任由几个婆子侍奉着江婉穿好衣服，听雨拿起手中的香色斗纹锦大氅轻轻披在她的身上，从后面绕过来给她系好前面的丝带。江婉看着眼前清秀的女子眼眶微红，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听雨发现江婉的异样，迷惑的看了一眼江婉，江婉摇了摇头，示意她无事。
“我无事，走，去寿安堂。”
江婉想起上辈子自己很少这么早去给寿安堂的老夫人请安，可以说基本没有，虽然二姐姐好多次都叫自己要孝顺祖母，可是江婉实在受不住老夫人的念经牢骚，每次去了都如坐针毡恨不得赶紧跑掉，但就算是这么一个不肖子孙，在江婉自甘下贱嫁给卓彦桦时，祖母还是给江婉备了丰厚的嫁妆，并且最后还叫江婉去了寿安堂，同她讲了一大堆做妻子的本分事情，只不过当时的江婉一颗心早就飞到卓彦桦哪里去了，祖母讲了什么他都不大记得，只记得最后祖母沉默叹气，缓缓开口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着。
“不论如何，你终究还是江家的嫡三小姐。”
那是祖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自己嫁去卓家不过三个月，一向健壮身体不错的祖母居然驾鹤西去了。
推开房门，刺骨的寒风钻了进来，穿再厚的衣服也挡不住寒风瑟瑟，凛冬已至，江婉真不知道以前年纪轻轻的时候怎么能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就穿一个单薄的襦裙还四处撒欢。
年轻真好。她如是想着。
昨夜是下过雪的，不过并不算大，只薄薄的一层铺在地面上，江婉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滑倒了，绕过园子，去年江府刚修葺过，刚修好的池子和假山还没来得及欣赏就下雪盖住了。江婉一边走着，一边看四周的景致，想着从前发生的事就像黄粱一梦一般，不知那个梦中死去的自己是真的，还是现在正被冻的红脸的自己是真的，若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那个降妻为妾的江婉，那真真是人间修罗。
想着便走到了寿安堂门前，几个婆子看见江婉过来倒是一愣，显然他们并没有想到这个跋扈小姐居然还会起大早来给老夫人请安。连忙躬身行礼。
“三小姐晨安。”
江婉挥了挥手示意免礼，轻声说道。
“我来给祖母请安，劳烦张妈妈通报一声。”
张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细致雕琢的小人儿冻得通红了脸，连忙应下，拉开厚重的门帘进到暖阁里，屋内地龙烧的热的，跟外面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老妇人此刻正阖眸捏着佛珠口中呢喃着，正是江家的老夫人李氏。
“婳儿来了？请进来吧，外面冷的慌，别冻着她。”
老夫人听见脚步声，并未抬眸，只对着来人说话。
“禀老太太，不是二小姐，是……三小姐过来了。”
老夫人滚动佛珠的手一顿，睁开眼睛看向张妈妈，婉娘？那小皮猴今儿怎么比婳儿来的还早，心思绕了几绕，让张妈妈去将门外的小娘子请了进来。门外的江婉站着只觉得脚趾头都连在了一起，冷风瑟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见张妈妈打帘出屋，心头一喜，可算不用挨冻了。
“三小姐，老太太有请。”
江婉点了点头，任听风听雨打帘走进去。身子刚探进去，江婉不由得感叹屋内真是四季如春，温热的气扑在脸上，消融了江婉方才站在屋外冷待的一身凉气。江婉退下大氅，交给听风抱着，屋内香炉烧着，隐约有佛香入鼻，闻着让人心静。江婉缓缓走上前，墩身扶礼，漾起几分笑意。
“孙女给祖母请安。”
斜靠在软椅上的老夫人并未开口说话让她起身，而是继续转着手中的佛珠，也未曾睁眼看向下面正行礼的江婉。江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一脸顺从乖巧的跪着，听风站在一旁心里苦求着，但愿三小姐不要一时意气又火急火燎的站起来冲撞了老太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到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