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萝卜白菜糖

9、第九章 谁心里有鬼（7）

　　梁有已经猜到了。
　　“那盆月季花也被扔下楼，也被环卫工人收走了，目前我们正在联系环卫工，希望他还有印象。”
　　“按理说从楼上扔东西声音不会小，但是当天晚上我和赵德全都没有听到扔东西的声音，除了钱强那一次。”
　　“你忘了？那天晚上在打雷。”
　　梁有确实忘了，如果凶手扔东西时把东西落地的时间控制好，让高空抛物的声音和雷鸣声吻合，那么不会有人注意到。
　　“那天晚上第一次抛物的声音吵醒了住户，凶手担心会被发现，所以动了些脑筋。”唐木有些头疼，环卫工那边可能也不会有太多的信息，只是打算碰碰运气。
　　“你吃饭了吗？”梁有突然想起那锅猪蹄。
　　“没有。”唐木这两天忙的不可开交，上顿不接下顿是常事。
　　“一起吃点吧，炖猪蹄。”梁有转身向厨房走去。
　　昨天两人一起吃了猪蹄，今天又一起吃猪蹄，但是这差距相隔两个筋斗云。
　　等真正开饭，唐木心里想说的话可以去《吐槽大会》说一期节目了。
　　没有盛猪蹄的盆，只好把电压力锅内胆端出来。碗只有一个，梁有用，唐木用的是盘子，筷子也只有一双，唐木用的那套餐具中的叉子。唐木习惯先喝汤或者水再吃饭，但是盘子它没这个功能，而且没有大汤勺，家里唯一的勺子是餐具套装里的那个小勺子。
　　最主要的是，猪蹄不好吃。
　　不好吃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盐放少了，只有原始的肉味，好在放了姜，不腥。
　　唐木吃了两口，有点难以下咽。
　　“要不，你去弄个蘸料。”梁有真诚的建议，这猪蹄，他也不是很满意。
　　“有调料吗？”既然梁有真诚的建议了，唐木也就真诚的问。
　　“有，全是新的。”
　　“盛蘸料的碗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并没有。
　　梁有沉默的看着电压力锅的内胆，灵光一闪:“买电压力锅送了一个量杯。”
　　那是用来量米的塑料杯子，聊胜于无。
　　唐木心情沉重，觉得梁有生活过得太苦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不会煮饭，回到家，连空气都是冰冷的，难怪那天在墓园会说出那样的话，明显是缺少关心与爱护。
　　唐木是怎样想的梁有不知道，他只知道唐木弄的蘸料还不错，痛痛快快吃了两大碗。
　　“想不到你这蘸料调得不错啊？”梁有真心夸赞。第一次见到唐木时，只看外表，他以为唐木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没想到唐木居然有一手。
　　“小时候，我爸妈生意忙，没时间管我哥和我，就请了个保姆照顾我们，我们一家人口味清淡，保姆也只会煮清淡的菜，读小学时，我爱上了吃辣条，慢慢的口味就重了，保姆又不会做重口味的，我就自己调蘸料。”
　　“会做菜吗？”
　　“川菜和湘菜会一点。”
　　这两个菜系有点辣，梁有很少吃:“我以后要找个会做饭的老婆。”
　　“嗯，可以找个互补的。”唐木点点头，没好意思直说，梁有这厨艺是有点上不了台面，以后找个会做饭的，至少不会饿着。
　　“听说反欺诈中心的妹子很多，我可以发展一下。”这么一想，稳定下来也不错。
　　唐木点点头，反欺诈中心算是个文职了，很多女孩子都会选择这边，同样，很多长辈也会让自己的女儿留在反欺诈中心，危险系数小一些。唐木从刘大越口中得知，目前反欺诈中心有过半的单身女警，其中好些都有着好颜色。刘大越已经在反欺诈中心踩了上百次点了，一直想假装邂逅。可能因为妹子们是搞反欺诈的，一直没有人上当。
　　唐木的手机响了，对方告知环卫工人联系到，今天晚上就可以走访。
　　梁有半听半猜到了，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你想去？”唐木直白的问，梁有点头，唐木笑了笑:“走吧。”
　　环卫工人是个快60岁的三级残，只有一只右手，社区看他生活困难，给他安排了个公益性岗位，负责热电厂片区的清洁工作。
　　“大爷吃了吗？”唐木见人先笑，语气客套:“我们是城南分局的刑警。”
　　“吃了吃了。”环卫工大爷笑着点头:“两位警察同志坐，两位同志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大爷住的是自建房，破破烂烂，墙壁白灰一蹭一身。
　　“我想跟您打听下前天凌晨5点您清理花园小区楼下垃圾的问题。”
　　“这有啥好问的，都是些不要的垃圾。”
　　“我们看了监控，您当时把垃圾打开看了一会，您看到了什么？”
　　“没啥东西。那个位置又不是垃圾摆放点，很少有人会把垃圾扔在那里，一开始我也没多想，准备装车带走，结果我发现我提着费劲，打开看了两眼，里面有几块石头，所以有点重。”
　　石头是花砖无疑了。
　　“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吗？”梁有问。
　　“没注意，太还没亮，我年龄大了，眼神不太好。”大爷摇摇头，垃圾有啥好看的，又不是可以回收的，谁会在意:“哦对了，那天有一株花，我看长得挺好，就种在绿化带里了。”
　　梁有和唐木一个对视，是那盆月季。
　　“种在哪里了？”唐木问。
　　“不记得了，我本来是准备送垃圾分拣场处理了的，但是天亮后看到那花挺精神，我就随手种在路边的绿化带里了，我只知道在热电厂片区内。”
　　说是热电厂片区，其实是包括了化肥厂和钢铁厂，有三横三纵6条主街，覆盖了一个街道办事处、两个社区、一个派出所、八个老小区。小区都是开放式小区，大概统计有40多栋楼，这一片区的绿化不少。
　　唐木又睡不着了，他决定再回去看一遍监控。
　　送了梁有回家，顺便让黄小婷把钱强那张照片发给他。唐木到刑侦大队加班时已经快晚上10点了，老郭和实习生还没有回家，也在加班，唐木把月季花的部分放大打印出来，给两人一人打印了一份，安排两人出去找花。
　　唐木把楼梯口的监控和主干道的监控拿出来继续看，从钱强从楼上掉下来开始，0.5倍速慢慢看，看得生理性眼泪直飙，哈欠连天。
　　监控没有声音，唐木靠楼梯间的声控灯匹配打雷的时间。打雷前有闪电，楼梯口是背光面，再加上角度问题，根本看不到楼梯间里面，只能看到楼梯间的声控灯灯光。主干道的监控能在街道路灯的照亮下清楚的看到垃圾被扔下来。垃圾落地的同时，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
　　垃圾扔了四次，每一次都在闪电后3秒。这个时间掐得非常准。如果凶手不让人知道，那他得精确的算出楼层高度和垃圾下落的速度，这里面涉及到重力加速度、光速声速等知识。唐木在白板上加了一条:懂得物理知识，有一定的学历基础。
　　物理知识？唐木看着这四个字，面色一沉。

　　梁有睡了一下午，这时候完全没有睡意，根本睡不着。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中午看到的那个胖女人。
　　梁有看了一眼电压力锅，垂着脑袋，长长的额发遮住半张脸，看上去有些阴郁。
　　梁有再一次敲响了302的门。
　　大约等了一分钟，门开了，开门的是中午见到的那个胖女人。还是穿着黑色连衣裙，从正面看，身材丰满。都说黑色显小显瘦，但是这话在胖女人身上好像也不太对，特别是那圆润高挺的两峰。两人隔着2、3步的距离，隐约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从侧面看，是个面容不错的，但是从正面看，好像缺了点韵味，也不怎么出色。看这年龄，应该是阿姨的女儿，上了妆的脸还没有照片上好看。
　　“请问阿姨在家吗？我有点问题想要请教。”初次见面，梁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胖女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姨应了:“是小梁啊，有什么事吗？”
　　阿姨出现在门口，并没有像上午一样热情的请梁有进屋坐。
　　梁有觉得有些奇怪，往屋里探头，看到一位男士背对着门口，像是在躲避什么。梁有不自在的纠正了一下站姿，看上去似乎是站久了有些难受:“阿姨有客人在啊？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我先回去？过一会再来请教。”
　　阿姨笑得有点勉强:“方便，我方便，倒是你腿脚不方便，进来坐着说，莫白跑一趟。”
　　胖女人端出个凳子给梁有坐。
　　“这位是楼下202的张老师，我家里水管坏了，他来帮我修。”阿姨向梁有解释到，又向张老师介绍:“这是101的小梁。”
　　两人点头致意，算是相互认识了。
　　张老师大概30多岁，戴着副眼镜，镜片挺厚，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有些瘦弱，有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气质，笑起来很腼腆。
　　“张老师看起来有些内向。”梁有虽然没有接触到什么老师，但是很少看到有老师性格腼腆的，毕竟老师经常要和学生交流，至少不会怯场。
　　大概是猜到梁有的想法，张老师笑着解释:“我平常还是比较开朗的，同学们都觉得我很有亲和力。”
　　“小梁，你不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阿姨见两人交流，出言打断。
　　“哦，看我，差点忘了。”梁有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笑笑:“我上午不是请教阿姨怎么炖猪蹄吗？我炖多了没吃完，我这刚回来，家里好多家电都没有添置，没有冰箱，我怕放锅里馊了。阿姨，您经验丰富，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肉不馊？”
　　阿姨还以为什么事呢，结果就是这么个问题，虚惊一场，正想回答，却听到张老师说:“你用的什么锅？”
　　“电压力锅。”梁有一愣:“这有什么讲究吗？”
　　“如果是电压力锅和高压锅可以先把食物放在锅里加热到完全沸腾，等蒸汽阀排气一会就关掉，然后就关闭电源或者燃气，千万不要打开锅盖，也不要把蒸汽阀打开，食物这样放个3、4天都不会坏。”
　　触及到知识盲区，梁有听得一愣一愣的:“为什么？”
　　“高压锅里的氧气在高温下转化为蒸汽，在高温作用下，锅里没有微生物，所以短期不会变质，但是微生物芽孢还在，时间久了还是会变质。”张老师讲解起来头头是道，句句有理，逻辑清晰。
　　“张老师是教什么科目的？”
　　“初中物理。”张老师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梁有没好久留，起身告辞。阿姨送梁有到门口，关门那一刻，梁有听到胖女人夸了一句:“你真厉害。”
　　梁有瞬间僵住，这个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梁有时隔多日一直未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