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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谁心里有鬼(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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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难凉,梁有回去后喝了两瓶啤酒,在酒精的麻痹下才有了一点睡意。半夜,梁有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的起来上厕所,一脚踩到不知什么时候倒地的拖把。厕所地势要低一点,拖把是翘在交界处的,梁有一踩,拖把头直接飞了过去。要不是梁有下意识的一躲,这会就被袭胸了。
梁有有点急,没有在意。水柱倾泻而下,梁有渐渐回神。
随意往外一瞟,吓得水柱一晃。刚才飞出去的拖把头像是一颗头,黑不溜秋的,实在有点渗人。
梁有被拖把头吓得又睡不着了,枕着手臂出神。卧室门没关,梁有可以看到拖把头,忍住不适,梁有去关门。
却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回到房间拨通了唐木的电话。
房间外突然响起了铃声,梁有吓得一个激灵,刚稳住心神,靠近主干道一方的玻璃被叩响了。这深更半夜的,要不是梁有刚放了水,绝逼会吓尿。
4月的夜还带着微凉,唐木看监控时看到了被忽略的东西,深夜,唐木开着车到花园小区主干道一方,找到了关键性证据。刚拿到东西,手机就响了,是梁有。
两人刚认识,还没有深夜谈心的交情,只有可能是钱强案的问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窗帘里有亮光,白天他帮梁有铺了床,他知道梁有在那个房间,所以他敲响了玻璃,却不知吓了梁有一大跳。
梁有掀开二指宽的窗帘缝,看到是唐木,这才神魂归位:“我有事跟你说,你进来还是我们就这样说?”
唐木看了看手中的长杆子,那是刚找到的物证:“你出来,去局里说。”
拐杖的声音太大,梁有直接打开窗户递给唐木,窗户安装了防盗栏,他自己只能从正门出去,没有拐杖,行动有些慢。
刑侦大队灯火未熄,痕检科的小同志被唐木叫来加班,哈欠连连。老郭和实习生还没有回来,梁有打了个电话,对方表示晚上不太好找,运气不好的话要明天了。
“你想说什么?”唐木给梁有接了一杯温水,梁有端着一口闷了,唐木笑着又接了一杯。
“凶手我猜到了。”梁有想了一下:“我知道这个说法不够严谨,但是这栋楼最大的嫌疑就是他了。”
唐木也猜到是谁了,只是还没有能直接定罪的证据,只希望那根木棍能收集到指纹:“你想说的是谁?202的张祥?”
“张祥?”梁有心中反复默念这个名字,不知他想到了什么,随即开怀一笑:“教物理的张老师。”
梁有额发微微一晃,灯光下几缕黑发投在柔和的面容上,笑起来晃人心神。
唐木出门前一直在看监控,梁有一手撑着头,桌子有点滑,正好碰到鼠标垫,鼠标一颤,原本待机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放大了数倍的屏幕一片昏黄,梁有皱眉。
“主干道的监控,放大了十几倍,看了我20多遍才看清楚,眼睛都快瞎了。”唐木缩小又放大,放大又缩小。
一根木棍从楼顶掉了下来,最后插在了绿化带里。绿化带里一人高的三角梅枝叶繁茂,把木棍遮了个大概,只留下一点点头,在放大了十几倍后依稀可见。
主干道的灯光是黄色的,木棍也是黄色的,差点就融为一体。幸得当晚下雨,木棍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反射出点点光斑。
梁有看着楼梯间一闪一灭的声控灯出神。
东西已经扔完了,那人应该想办法离开现场:“从这里开始,慢放,我们两一起看,我就不信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唐木依言,两个人就凑在屏幕前。梁有腿不方便,唐木让他坐靠前些,方便把脚放在桌子底下,自己拉过同事的椅子,坐在侧后方,远远看着像是从背后拥着。
梁有越看靠得越近,都快把脸贴在电脑上了,完全遮挡了唐木的视线,唐木无法,只好看梁有。
梁有生得不错,是个鹅蛋脸,杏眸长睫,眉毛细长,有点男生女相。小时候他奶奶抱他出去晒太阳,裹个时下流行的花褥子,旁人见了都以为是个小姑娘。
大概是最近没运动,脸上还圆润了几分。
“看这。”梁有退后往屏幕上一指,放大放慢。
2楼的声控灯亮了,唐木没看出什么问题,疑惑的看着梁有。
梁有有些嫌弃,又把画面切回原画,再把速度放慢。2楼的声控灯比其他楼层早亮,时差只有3帧左右。
唐木看出了问题,也靠近看。反复播放,确实存在这个问题,再往后看,可以透过1楼和2楼之间的花砖,看到楼梯台阶上有一块小小的暗影,是嫌疑人的影子。
不到3秒影子消失了。
两人相视一眼,后知后觉的发现靠得有点近,唐木不自在的往后靠,梁有毫不受影响,继续看。
”声控灯亮1分钟后会自动熄灭,再亮需要等下一次触发。雷电并不是有规律的,凶手把东西扔完后,会再检查一下现场随即离开现场。在这段时间,声控灯已经熄灭。4楼赵德全两口子刚刚才吵了架,人带着火气没那没快入睡,他不能惊动两人,只能摸黑回家。到了他家门口,可能是钥匙的声音,或者是其他失误,导致他早了一点点。”唐木面色淡漠,但是内心却是翻涌的,不出意外的话,这周周末可以不加班了。
梁有卡着这个时间,在之前和之后都没有看到凶手的身体,只在202出现、消失。
“杀人动机是什么?”唐木没有想明白,他用内网调出张祥的资料:“这位张老师不管是在邻里间还是学校,口碑非常好,还是去年的市优秀教师。如果硬要把抽烟算作不良嗜好,那他也就只有这一个缺点。”
“这位张老师这么出色为什么单身呢?”梁有认真的自问。
“单身不是罪,你这是什么问题。”快三十的唐队长感觉被打了一棍子:“单身的理由多了去了,曾经喜欢一个人,现在喜欢一个人,心里想着一个人,没有遇到那个人……”
梁有挥手打断他:“我只是在感叹而已,这么优秀的人,工作稳定、受人尊敬,深受好评的人都没对象,我这一身毛病找得到老婆吗?”
梁有退出张祥的资料,调出自己的,大部分资料已经归档。以后就没有蒋方、王二、张三、赵四了,回来的只有梁有。
唐木看着梁有的身份证号码,摸出自己的身份证:“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
梁有接过唐木身份证,确实,两人都是本市人,都是6月6日的生日,身份证只有最后四位数不一样,其他的都一样:“还真是巧了,你几点生的?”
“好像是晚上,我妈老是说我害得她晚饭都没吃成。”
“弟弟。”梁有笑得明朗,大概是占了个便宜。
“嗯,哥哥饿吗?点个外卖吃。”熬了几天,突然有了大进展,人一放松下来就感觉空虚,特别是胃,需要慰劳一下。
梁有一看时间,已经凌晨3点多了:“这么晚了,哪有外卖?”
“晚上也有外卖,你不知道吗?”
梁有突然回神,现在是在公安局,不是花园小区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点点点,想吃烧烤,想了好久了。”
老郭和实习生拿着月季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队长和一个看着眼熟的男人在办公室吃烧烤。
“回来了?刚才问你们还说可能需要明天。”唐木一手油,偏头看了一眼月季,问梁有:“是这个吗?”
梁有看了看,点头。
“马上送去痕检科,洗洗手过来一起吃。”
两人一听,高高兴兴的去了,不一会就搬着椅子过来:“本来以为是要到明天才找得到,结果拐个弯就找到了。那一片的绿化带没有种花,全是草,一眼就看到了。”
唐木见两人也不多问,笑着介绍梁有,也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这位是花园小区101的梁有,也是一名人民警察,已经调到我们隔壁的反欺诈中心宣传科,过不了几天就走马上任了。”
“幸会幸会,以后反欺诈中心也算是有咱内部人了。”老郭笑起来:“刘大越这下怕是要傍着兄弟三天两头跑反欺诈中心了。”
老郭快四十岁,家里女儿已经上小学,老是打趣单位的单身狗,当然队长还是不敢的。
“为啥?”梁有不明所以。
“家里催婚催得紧,他一天天的就望着隔壁的妹妹们。”
“那我得小心点,毕竟我也准备找个女朋友。”梁有哈哈一笑。
梁有对这事没有抵触,也没有憧憬,大概就是年龄到了,也已经接受了局长的安排,做好了安定下来的准备,大概会有些心有不甘,但是,水到渠成吧。
“那就预祝兄弟早日成功。”老郭以水代酒跟梁有碰了一下,唐木和实习生就在一边笑。
没过一会,痕检科的小同志跑了过来:“月季花的刺上提取到肌肉组织和化工纤维。”
振奋人心,唐木不管时间,一个电话把法医催来。
只等结果了。
天色蒙蒙亮,再过一会儿其他刑警就要来上班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梁有熬了一夜,困了,半拉着眼皮点头。
”虽然还不知道杀人动机,但是等DNA验出来就更进一大步了。”唐木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也许一开始,我们的方向就有问题,我一直以为杀人凶手是两个人。”
梁有笑了笑:“我也以为。就在今天上午,我还在纠结时间线的问题。我一直以为赵德全两口子吵架时,钱强就死了,之后才有赵德全出门的事。今天突然理清楚了,我当晚吃了药,迷迷糊糊,赵德全两口子吵架时我是睡着了的,之后听到声音应该是几个小时后了。杀人凶手只有一个,但是不见得不会跟第三个人有关系。”
就像时间线有误一般,那天胖女人哭着叫的名字也许不是“强哥”,而是“祥哥”。
可能是困了,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太多言语。路上只有三两个行人,环卫工人热火朝天的忙着清扫街道。远处有家早餐店,门口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梁有提出想吃点早饭再回去,鉴于刚吃过烧烤不久,唐木可能吃不下,让他如果不想吃可以先回去,唐木拒绝了,说一会儿可以给还在加班的小同志买点。
“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能直接定罪的东西。”唐木叹气。尸检报告可以确定钱强的死因,监控可以证明垃圾和长木棍是楼顶扔下去的,即便提取到的肌肉组织和张祥的DNA匹配,也没法直接证明张祥就是杀人凶手。
“我都能想到张祥会怎么回答。”梁有笑着喝了口豆浆:“毕竟杀人动机不明。钱强住一楼,如果不是被控制了,他完全可以求救。如果是被控制了,那为什么会从楼上扔下来?要杀钱强,在钱强家里动手就好了。”
“你听到流言蜚语了吗?”
“没注意,但是那天听到黄小婷说起过。”梁有眯眼沉思:“你这么一说,像是报复行为。”
“钱强瘫痪多年,没什么仇家,和邻居接触很少,如果张祥是凶手,是报复性杀人,那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过节。”
“很正常,就像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之间有一盆花的事。”梁有边吃包子边点头,味道不错:“你可以诈他,你就说,监控已经拍下了他行凶过程,哦不对,如果这样说,他肯定能猜到,毕竟有监控的话不会到第三天才抓他。这样,你就说,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交代吧!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你和胖女人的事了。”
“胖女人?”唐木觉得莫名其妙。
“哦,302的那个年轻女人,已婚,出轨张祥。”
“你怎么知道的?”
“不小心碰到的。”
唐木记下了,没多问。
只要找到的肌肉组织和张祥DNA匹配一致,他说不清楚的。
梁有一回家就呼呼大睡,并不知道刑侦大队已经忙翻天了。DNA和张祥匹配相符,趁着中午学校午休,张祥被抓捕归案。
张祥并没有反抗,甚至可以说相当配合。
梁有睡到傍晚才醒,醒时张祥正好在指认现场。梁有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一切,黄小婷哭得不能自已,靠钱老板扶着才稳住身形;胖女人在一边默默抹泪,欲言又止。
终究归于平静。
昨晚的猪蹄还没有吃完,梁有热了接着吃,没有蘸料,实在难吃。
发了条消息给唐木,问他蘸料怎么调。
过了好一会儿唐木才回复,说请他外面吃,算是感谢他早上买的小笼包,今天一天都不饿。
梁有默默的笑,笑唐木是结案了心情好。
大概半年前的某个晚上,黄小婷他爸多年旧疾犯了,黄小婷必须外出买专用药,需要出门一个多小时。晚上太晚,钱强担心黄小婷一个人出事,就一直坐在轮椅上等黄小婷回家,黄小婷也说好了,几分钟打一次电话,表示安全。钱强的轮椅是电动的,一只手就可以操作,房间实在太闷,就移动轮椅到阳台看天,看到了阿姨的女儿和张祥两人亲密的从外面回来,十指相扣,单单是从路边到小区内这一点点路程两人就情不自禁的吻了好几次。三个人,六只眼。都是成年人,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钱强从小就喜欢往高处爬,他喜欢俯瞰这个世界,他很希望能到楼顶的阳台看看,妻子黄小婷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所以他威胁两人,如果他们愿意隔三差五带他到楼顶看看,他愿意替他们保守秘密,如果不顺从,就告诉所有人。
胖女人有家室,老公患癌症了,也就这两年的事情。胖女人不是黄小婷。曾经帅气的丈夫突然变成一个大小便失禁的病人,她以前有多爱丈夫,现在就有多厌恶。胖女人直接回了娘家,父亲骂她没良心,母亲心疼女儿,陪着女儿住在花园小区。
一个走路身姿妩媚、二十四五岁、丰乳翘臀的年轻女子,总是会引人遐想的 。胖女人住回来没几天就引起了张祥的注意,时间一长,两人有情有义。
唯一不足就是胖女人有丈夫。
钱强为了张祥出入方便,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张祥。一开始双方都遵守约定,钱强也帮张祥打了几次掩护,后来钱强爱上养花,时不时就让张祥搬花去晒太阳。
钱强很重,张祥一个人搬动起来很是困难,有时候也会找胖女人帮忙。这大概就是这场谋杀的起因。
“胖女人是不想在家照顾病重的丈夫才回家的,没想到还要去照顾钱强。”梁有在火锅店客观的评价这件事,对面的唐木嘴里含着牛肉丸,点点头。
梁有:“胖女人情绪不佳,总是跟张祥哭诉,时间久了,张祥难免不会有别的心思。”
唐木将牛肉丸吞下去:“很正常,如果你心爱的女人受到欺负,你也会想要教训教训对方的。”
事发当晚,凌晨2点多,钱强被雷声惊醒,突然想起那盆带刺的月季还在楼顶,直接通过语音操控给张祥打了电话,让张祥到楼顶去收花。
“两人吵了起来,张祥说花淋点雨没事,但是钱强心疼,张祥一气之下就把钱强拖到了楼上,一开始张祥只是想让钱强亲眼看到花没事。”唐木夹起一块麻辣牛肉放到锅中涮煮:“也许是雨下得太大,钱强脑袋进了水,他看到阳台上的晾衣绳和绑绳子的木棍,动了杀心。”
阿基米德曾说:给我一根杠杆我能撬动地球。
张祥在那天晚上发挥了他的专业知识。木棍穿过花砖,绳子一拉,钱强被抛了出去,花砖被压坏,张祥只想跑。但是太慌乱被月季划伤了手臂,血滴在地面,张祥才慢慢冷静下来。之后就有了悄无声息清理现场的事。
梁有不住的啧啧啧。
还有一句话,唐木没有说出口。张祥在审问时说:“钱强并不傻,他知道我想做什么,直到死亡那一刻,他都是清醒的。当时赵德全两口子在吵架,他只要大叫一声,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他,但是他没有。”
想死的人是不会选择生的。
“人和人的差距还真是大。”梁有笑着感叹。
唐木看着梁有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同样是丈夫生病,胖女人恨不得老公早点死,黄小婷希望瘫痪的老公能陪她一辈子;同样是男人,张祥为了心爱的女人能去杀人,钱强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从容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