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萝卜白菜糖

7、第七章 谁心里有鬼（5）

　　昨天已经安排人来看过了，房间里只有钱强和黄小婷两个人的指纹。
　　“你再给我说一下你前天晚上出门时的情况。”
　　黄小婷含泪点头，开始慢慢叙述：“我爸老毛病犯了，我跟他说好了要回去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以前经常这样的，我也就放心去了。前天晚上8点钟左右，我给老钱擦了身就背他在床上躺着，我怕他睡不着，用手机播放他一直在听的有声小说，后来在十点半的时候，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他要睡了，让我也早点睡。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谁能想到那是最后一次了。”
　　“你背他？”唐木觉得奇怪。
　　“我其实也背不动，他现在有170多斤，只是在换位子的时候支撑一下，他一点力都使不上，我平常都是把轮椅推到床边，就支撑一下。”
　　“你不抱他吗？”
　　黄小婷一噎：“我哪里抱得动？”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从后面抱他吗？”
　　梁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唐木，从后面抱也抱不动呀。一个瘫痪病人，除非是有必要，一般不会挪动，黄小婷那么瘦小，不可能会选择抱的方式。
　　黄小婷不知道唐木是什么意思，还是老实的摇摇头。
　　“我给你示范一下。”唐木走到梁有身后，梁有想看唐木到底要干啥，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感受到唐木在他身后，双手穿过他的腋下，两手在他身前紧扣，紧紧的把他抱着胸前。唐木轻轻用力，梁有就被抱起来了，梁有还没来得及挣扎，又被放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老钱比这位……梁兄弟胖很多，而且我手短，没办法环抱一圈，这样太费力了。”
　　唐木得到了否定答案，又一手扣在梁有腋下，稍微使力，梁有就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唐木用身体做了支撑，才没让他倒下去：“这样往后拖呢？”
　　黄小婷摇头。
　　“那你平常是怎么做的？你给我们示范一下。”
　　黄小婷看着唐木，有些不好意思，又转过身看着梁有，还是下不了手：“这……动作太亲近，我们做起来……不太合适。”
　　唐木想了想，确实不太合适：“那这样，我们两个做，你在旁边指导。”
　　梁有想拒绝，但是看黄小婷点头，又不好明说，两个大男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合适。
　　“梁兄弟先躺下，不要使一点力。”主卧虽然不是案发现场，但是还有勘测必要，黄小婷带两人到次卧演示。梁有按照黄小婷的指示平躺在床上不动。“唐警官把梁兄弟翻一下，让他斜躺在床上，腿垂在床边，上半身侧躺，留一点你坐得下的位置，把他一只手拉出来，然后你坐在梁兄弟前面也侧躺着，你的背和梁兄弟的胸紧紧挨在一起，把他的两只手都拉到肩上，用点劲，把他拉坐起来。”
　　黄小婷拉钱强需要用力，唐木拉梁有轻轻一拉就起来了：“然后呢？”
　　“稳着点，他身体是软的，容易倒下来。你慢慢的从床上起来，蹲一点点，让他身体高一点，这样才好放在轮椅上。”黄小婷一步步指导，一步步回忆。
　　唐木力气很大，梁有被轻轻一拉就起来了。
　　“不对不对。”黄小婷看梁有的身体比唐木矮很多，脚已经触到了地上：“梁兄弟的上半身要完全在你的背上，不然一会不好放在轮椅上。”
　　唐木只好回到上一步，梁有还紧紧的靠在他的背上：“我要注意什么？”
　　“梁兄弟比你矮，其实你只要把他背起来就可以了，老钱比我高很多，我必须把它托起来。唐警官，这有什么问题？”
　　“我们在钱强肋骨上发现一些约束伤，是长期压迫造成的。你刚才说你从来不抱他，那我猜想可能是凶手造成的，我们需要排除这些伤不是你造成的，所以要看一下你平常是怎么搬动他的。”钱强很重，黄小婷很瘦，她平常肯定会在挪移的时候用力，久而久之，钱强身上肯定会留下一点伤痕。
　　“那我们再来一次。”黄小婷听了唐木的话，心中那股怨气激得他头脑清醒：“唐警官，你将梁兄弟托高一点，用你的肩背支撑起梁兄弟的上半身。”
　　这一次对了，唐木就保持着背着梁有的姿势没有动作：“什么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有确实很不舒服：“你的肩胛骨硌着我肋骨了。”
　　唐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轻轻把梁有放下来，却听到梁有一声痛呼，一转身就看到梁有已经痛得蜷缩在床上了。
　　“怎么了？”唐木和黄小婷都很紧张，生怕出什么问题。
　　梁有哑巴吃黄连，刚才从唐木背上滑下来，小兄弟磕在唐木皮带上了，这苦实在说不出口，只好说谎：“撞到腿了。”
　　“严重吗？”
　　“没事，我……没事。”
　　梁有平复了一会，三人回到客厅。黄小婷是家属，有知情权，唐木决定告诉她一些情况，也好看黄小婷是否清楚其他情况：“钱强前胸有很多旧伤，你应该清楚吧。”
　　“我不清楚，我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伤痕。”黄小婷非常诧异。
　　“钱强前胸的伤痕是长期用力积压造成的，从痕迹的范围和深浅来看，是有人从背后用力约束，而且不止一次。”唐木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你给他擦身的时候没看到吗？除了你，还有什么人帮你照顾钱强。”
　　“怎么会有伤呢？我都没发现。”有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经常接触钱强，但是钱强从没说过，黄小婷不免胆寒：“家里没啥人了，爷爷奶奶在乡下养老，我爸有病，我妈一直在照顾我爸，只有我一个人照顾老钱。堂弟有时候会来，一般都是吃顿饭就走了，他也有一家人要养呢。”
　　唐木正想问其他问题，茶几上黄小婷的手机响了，黄小婷抱歉的起身，勉强扯出个笑，走到阳台接电话去了。
　　唐木和梁有相顾无言。
　　黄小婷挂了电话就回到客厅，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屏幕还没有暗下去。梁有看到屏保是钱强的照片，倒着看屏幕，感觉有些奇怪：“嫂子，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手机吗？就看一下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黄小婷不知道梁有为什么对她懂得手机感兴趣，但是还是解锁后打开相册，递给了梁有：“前几天天气还不错，老钱在阳台晒太阳，他心情很好，我就拍了几张照片。”
　　一楼外面有花坛，是老式的风格，里面种的是铁树和栀子花，铁树很高大了，很影响1楼的采光。那天的天气确实很好，照片里，几缕阳光照在钱强身上，他腿上盖着蓝灰色波点小毛毯，上半身斜躺在轮椅上，笑容满面，就像黄小婷说的那样，他心情很好。
　　梁有拿近了手机看，好像没什么问题，只好还回去。屏幕没有关，梁有还手机时方便黄小婷拿，把手机横了过去，却发现这照片确实有疑点，他又把递手机的手缩了回来。
　　黄小婷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唐木看梁有表情凝重，起身坐在了梁有旁边，伸长了脑袋去看照片。
　　梁有把照片慢慢放大。当梁有把毛毯那部分放大时，唐木看到毛毯上有一个小洞，洞的边缘还有一点灰渍：“这床毛毯呢？”
　　黄小婷看了一眼屏幕，马上回房间拿出来，递给了唐木。
　　唐木问：“洗过吗？”
　　“这段时间暖和不少，这张薄毯子是新买的，买回来时洗过，之后就没洗过。”
　　唐木找到了那个洞，灰渍还有一点残留，他闻了一下，是烟灰。
　　钱强是不吸烟的。
　　“从钱强盖这张毯子起，他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接触到的人群有人吸烟。”
　　黄小婷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忍不住又红了眼：“我不记得了。”
　　唐木暗暗叹气。
　　梁有突然起身，急急忙忙的往阳台去，连拐杖都没来得及拿。一蹦一蹦的就去了，他靠在窗台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对比阳台一角。
　　“你养了两盆月季？”梁有问。唐木看了一眼墙角，只有一盆，但是照片里也确实只有一盆。
　　“是有两盆，是老钱种的，我每天照顾他，哪有闲情养花，但是看老钱很喜欢，也就卖了两盆。”黄小婷苦着脸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她冲到阳台边，看到那里只有一盆：“还有一盆……还有一盆。”
　　黄小婷拉着唐木的衣袖：“老钱说有个邻居在帮助照顾花。肯定是那个人，肯定是。”
　　“为什么？”唐木略一思索，没想明白，一个喜欢花的人，为什么会让其他人帮助养花，而且只是其中一盆。
　　黄小婷正准备回答，就听见梁有说：“月季喜阳，我们这小区一楼的采光不好，不适合在室内养喜阳的植物，所以必须把花拿出去晒晒太阳。”
　　黄小婷点点头：“我并不关心花长得好不好，我们很少说花的事，只是偶尔听他自言自语，说花该晒太阳了、要开了之类的。”
　　“这毯子我带回去做一下痕检。”唐木将毯子放进袋子，临出门后头看了一眼倚在窗台上的梁有，欲言又止，又转身向黄小婷说：“花的事先不要声张，我会安排人再来调查。”
　　梁有在窗台边往外看，唐木从楼梯口出来，离自己只有一两米远：“唐警官，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能不能顺我一道。”
　　唐木嘴角一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