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萝卜白菜糖

6、第六章 谁心里有鬼（4）

　　问了点炖猪蹄的问题后，梁有起身告辞，等阿姨将门关好，梁有拿着笔记本慢慢悠悠往上走，敲开了401的门。
　　“这么早就起来了？”梁有笑着问，一脸很熟的样子。
　　赵德全看了有些不太耐烦:“要不是你敲门，我会醒？还有，你谁啊你？”
　　“不记得我了？小学同学啊。”梁有一脸受伤:“子弟工小学，05年毕业。”
　　“看着……是有点眼熟。”赵德全显然有点懵。
　　梁有笑了笑，心想我们前几天才见过，我还吃了你一个橘子:“这都多少年了？我长得又普通，你不记得是正常的。但是我还记得呀，4年级的时候，校长在红旗下、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扬你，我当时可羡慕了。”
　　赵德全这下全信了，热情的请人进门。
　　“不好意思老同学，这些年变化挺大，没认出来。”
　　“没事没事，前段时间外出了，我刚搬回101，我叫梁有，还有印象不？”
　　“有有有。”
　　有个屁，老子比你大一届，根本就不是你同学。
　　梁有笑了笑。
　　“腿怎么了？没大问题吧？”
　　“小事，自己摔的。”
　　“那就好。”赵德全从冰箱拿出一盘红提:“来，吃点水果，新鲜的。”
　　“红提这个季节不便宜吧。”离夏天还没到，还不到产季。赵德全拿出的红提果红而饱满，梗□□而绿，一看就不便宜。
　　“家里败家娘们儿非要吃，前天半夜硬要我去买的。”
　　“半夜？半夜哪去买？都关门了吧？”
　　前天半夜，钱强死在了楼下，唐木昨晚提起监控，并没有说到赵德全出去过，有心隐瞒？
　　“德水路有家24小时店。”
　　“这大半夜出去，你不怕啊？”
　　“有啥怕的，我这么大一块，谁能把我咋滴？”
　　梁有突然靠近，小声说到:“前天晚上，钱强被人从楼上扔下来了，就是大半夜的事。”
　　“这事是挺邪乎的。”赵德全杵着手，扣了扣下巴，还拔了根胡渣:“我那天晚上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怎么没听到？你是聋了吗？”赵德全的妻子周美玲从房间走了出来。
　　赵德全正想发火，周美玲蹬了他一眼，接着说:“那晚我俩吵架，有人往楼下扔东西，咚的一声，还有人骂呢，说高空抛物死全家，他们肯定以为是我们扔的，那天我们可没扔。”
　　“对，我想起来了。”赵德全一拍腿，指着桌上的提子:“那天晚上，这败家娘们儿硬要吃提子，我没办法，只好冒着大雨去买。”
　　“你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啊。”赵德全歪着脑袋想半天:“什么奇怪的事都没看到，挺正常的。”
　　“也没有看到钱强？”
　　“没有，活的死的都没看到。”
　　前天晚上是什么东西掉下了楼？钱强是什么时候死的？是赵德全出门前还是回来后呢？
　　“那你记得你回来的时候几点不？”
　　赵德全眉头一皱:“你怎么像个警察一样？”
　　梁有尴尬笑笑:“呵呵，这不是好奇嘛，我挺八卦的。”
　　“不记得了。”赵德全摇摇头。
　　“2点28分。”周美玲慢悠悠回答。
　　“你怎么知道？”梁有和赵德全异口同声。
　　“你大半夜的出门，又在下雨，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我……”周美玲支支吾吾。
　　“你们两真恩爱，一个半夜去买提子，一个在家忧心。”梁有红提下狗粮。
　　“要不是吵了架想哄哄她，我才不去，一天天的咒我死，假模假样。”赵德全当着老同学的面有点不好意思。
　　梁有想了想时间线。当天晚上他被疼醒，起来吃了布洛芬，然后继续躺着，听到两口子吵架说要扔东西，接着就听到扔东西的声音，这个时候钱强死了。两口子吵了架，赵德全去买提子赔罪，但是赵德全声称没有看到钱强，回来的时间是凌晨2点28分。

　　“说起八卦，我听到点声音。”梁有又一次悄悄咪咪:“我们这单元，有人出轨。”
　　“肯定是5楼的袁丽丽。”周美玲一口咬定。
　　“袁丽丽是谁？”
　　“袁丽丽今年26岁，她老公62岁，非说是真爱，嘁，爱得起吗？不就是看上了人家的家产嘛。”周美玲一脸嫌弃:“穿得跟个骚狐狸一样。”
　　5楼那个穿着睡衣也化妆的女人？

　　——“亲爱的，咱们再等等好吗？医生说了，他活不了两年了。”
　　——“我不想再等了。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强哥，你带我走吧，我们早点走。”
　　——“我知道你难，但是亲爱的，我们只要再熬一两年，他就死了。等他死了，他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到时候我们再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我们这栋楼？有没有哪个男人名字带强？钱强除外。”
　　“不知道。”赵德全摸不着头脑:“现在这栋楼，又不像十几二十年前，楼上楼下都认识。”
　　“是野男人的名字是不？”周美玲一脸激动，看那样子，就等着看好戏了。
　　“楼上那家是什么情况？”
　　“楼上的王大爷是热电厂的退休职工，当年投了股的，后来热电厂被取缔，热电厂的股金、房产分了不少。”
　　这事梁有知道，当年Z市的热电厂国转私，很多小领导都投了股的，他爷爷奶奶也投了一部分，后来取缔时也分了不少钱，都在梁有银行卡里，就连热电厂那厂里还有几间办公室在梁有名下呢。
　　“家底本就丰厚，又有退休金，日子好过，只是老婆死得早。没过几年，袁丽丽嫁了过来。原本这王大爷是住在城中心，和儿子一起的，他儿子看不起袁丽丽这个比他还小十来岁的后妈……”
　　“大概是怕王大爷把家产都给袁丽丽，毕竟配偶也是第一继承人，在Z市，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家产，好几套房呢。那老头，颤颤巍巍的，还能有几年活头？”
　　“这亲儿子和枕边人有矛盾，王大爷谁都不想委屈，带着媳妇住在这边，说是安静。”
　　“安静什么安静，这边的环境太差了，水泥路哪比得上柏油路。我们这小区，连个停车场都没有。我看是被赶出来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这么一听，袁丽丽倒是很像那天晚上的女人，不过这和钱强没什么关系。
　　梁有看问的差不多了，准备告辞。
　　“留下来吃饭，咱老同学好多年没见了。”赵德全非常热情，搞得梁有都不好意思了。
　　“不了不了，我……”梁有刹那之间就想到了措辞，小声说：“我想去楼上看看。”
　　“兄弟你可得把持住，莫被那女人黏上了，这街坊邻居都是熟人，往上数两代，大家可是吃一锅饭的。”
　　“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就是好奇。”梁有确实好奇。好奇袁丽丽是否真的是那个出轨的女人，好奇年轻貌美的女人是否会真的爱上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这王大爷和我爷爷奶奶还是同事，我不会乱来的，我可是正经人。”
　　“还是小心一点，你是正经人，但楼上那个，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周美玲对袁丽丽敌意很深：“明知道德全是我老公，还不知廉耻的勾引。”
　　赵德全有点尴尬，嘿嘿一笑。
　　梁有还是按照计划去了5楼。袁丽丽开的门，和上次一样，穿着丝质睡衣，露出来大片雪白的肌肤，化了妆，看起来气色非常好，人长得也漂亮。
　　老夫少妻两个人住在这挺宽敞的，小卧室改成了书房，梁有去的时候，王大爷正在写毛笔字，笔法苍劲有力，家里挂了不少自己的书画。王大爷本人精神很好，并不像周美玲说的颤颤巍巍、只有一两年活头。
　　梁有借口说想向王大爷打听点热电厂的旧事，王大爷也没怀疑。
　　王大爷挺健谈，梁有在厂区生活了18年，专捡了些厂区无关紧要的杂事说。
　　袁丽丽一开口，他就知道袁丽丽不是那天晚上的女人，袁丽丽声音偏中性，和那天晚上那个娇俏的声音大不相同。
　　快到午时，梁有不便多留，起身告辞，大概是太久没人和王大爷聊旧事，王大爷十分不舍，邀请梁有有空常来玩。
　　梁有回到家，兴致勃勃地准备炖猪蹄，刚把猪蹄拿进厨房就焉旗鼓息，连个锅都没有。
　　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经过深思熟虑，梁有决定去大超市采购生活用品。马上就要入职，以后就要定下来了，生活可以粗糙点，但是不能要啥没啥，万一哪天想喝口热水，连个电水壶都没有。
　　杵着拐杖，刚打开门就碰上了黄小婷回家。黄小婷眼睛红肿，鼻头也是红红的，这事打击对她挺大。
　　梁有受人所托，有心想要安慰：“嫂子回来了。”
　　黄小婷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唐木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短暂对视，没有说话。
　　“唐警官，请进。”黄小婷开了门，只说了请进，就进屋去了。
　　“我送她回来，顺便在他家找一找，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唐木解释一句便进门。梁有看门没关，也进去了。
　　家里装修简单，很有生活气息。家里有瘫痪病人，但是空气清新，没有一点点异味，足以证明女主人是个勤快能干的人。茶几上放着两个果篮，一个装着新鲜水果，另一个是一篮子药。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放着全家福，一家五口，全都乐呵呵的。梁有有些感叹，看到那张全家福就挪不开眼，他家里唯一一张全家福也是同样的站位，也是同样的乐呵呵。
　　黄小婷一看到全家福，眼泪就下来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一个个的离我而去，怎么就舍得留我一人。”
　　黄小婷悲痛欲绝，听者有心，梁有也忍不住红了眼。唐木还在场，梁有不太自在，走到阳台缓一缓。
　　唐木想到那天梁有在墓园说了和黄小婷同样的一句话，心情也有些沉重。
　　“黄女士节哀。钱先生的事，我们会尽快给您一个交代。”唐木安慰道。
　　“我们老钱，脾气好，也没得罪什么人，怎么就碍着别人眼了？医生也说了就这一两年了，我倒宁愿他是病死的，阎王要收，我留不住。如今被人从楼上扔下来，街坊邻里都在议论，说他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看不下去了，他一个瘫子能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活着的时候，从没受人非议，倒是死了还要受人诬陷。”
　　黄小婷声音哑得厉害，已经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阳台上有一盆无刺的新品种月季，已经打了好些花苞，粉色花苞看起来十分娇艳，其中一两朵已经要开了。盆土中插了一只湿度计，湿度适中。花盆旁边还有个小架子，上面放了半瓶磷酸二氢钾，一把小铲子，还有好些复合肥和杀虫剂。想来这养花之人十分喜欢这盆花。
　　“嫂子，您放心，唐警官一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的。”梁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努力当个好助攻。
　　“咱们？”黄小婷觉得这话奇怪。
　　梁有差点没转过弯，他根本不认识钱强，随口一编：“我叫梁有，和哥是同学。”
　　“你看起来比老钱小很多。”
　　“我们……他是师兄，以前是同一个老师，他毕业早我好几年，但是老师对他印象很深，经常提起。”
　　黄小婷信了。
　　“房间的东西有挪动吗？”唐木看着卧室问道。
　　“没有，昨天早上，我是在回来的路上收到的消息，直接去的公安局，晚上是在娘家过的，到现在才回来。”黄小婷说着说着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