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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谁心里有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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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拒了刘大越送他回家的提议,梁有打了个车去了菜市场,家里没什么吃的了。
和往常一样,买了些现烤的小蛋糕、卤菜,再到小超市买些零食,打算让钱老板骑小三轮送他回去。
结果老板不在,老板娘在。
“钱老板呢?他不在能送货吗?”
“能送。”老板娘拿着电话,像是想联系谁,但是又不敢。
“钱老板呢?”
“他堂哥出事了,去他堂哥家了。”老板娘勉强一笑:“你住在哪个小区?”
“花园小区1单元101。”
老板娘笑不出来了。
梁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12点多了,卤菜配啤酒,吃完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着玩着,梁有还是觉得不对劲,一瘸一拐的上了楼顶。
“果然有问题。”梁有由衷感叹。
像这种没有物业的老旧小区,只要楼顶是开放的,那楼顶一定很脏。闲置的旧家具、乱扔的烟头、啤酒瓶、各种包装袋以及痰口水是公共区域常见的垃圾。
花园小区也不例外,梁有上次上来时,太晚回去没看清,差点被晒被子的绳子给割喉了。
但是顶楼的所有垃圾都不见了,比每天清扫的大街都干净。
“你也觉得有问题?”
梯间高台上,唐木带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个空啤酒瓶。梁有认识,那是几天前的晚上他在上面喝酒留下的。
凶手应该是不知道上面有人去过,所以上面的垃圾没有清理。
“这个高台两米多高,四面墙壁没有任何着力点,只能单纯依靠臂力撑着上来,能上这个高台的人,体力不错。”
谢谢。
梁有转身走到阳台边上,如果没猜错,钱强应该是从那里掉下去的。
老板娘说,钱强瘫痪了3年多,脑子虽然清醒,但是没有自理能力,也就不可能自己上楼。
“前些年刚受伤时,因为站不起来了,所以搬到了花园小区1单元102,方便轮椅出行,那时候还以为修养两年就好了,至少能正常行走,结果慢慢的反而瘫痪了,医生说,也就这一两年了,谁知道会突然出事。”
就这一两年……
梁有趴在围栏上向下探头。
从楼上垂直看下去,只能看到花坛和房屋之间的约1米宽的空地,花坛大概有80公分宽。尸体已经被运走,只留下了白色的线条。尸体距离房屋最近的部位也有3米左右。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有点远。
“他老婆?他老婆黄小婷人挺不错的。早些年亲戚介绍认识的,认识没多久就结婚了,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钱老板的老婆如是说。
梁有去超市买东西时得知,钱老板和钱强是堂兄弟。
“我女儿满月宴,钱强开车来赴宴,谁知道路上发生车祸。”老板娘抹了抹眼泪:“虽然车祸不是我们造成的,但是我男人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堂哥,这些年能照应的也就尽力照应,他堂哥没了,他现在还在公安局处理后事。”
“父母和孩子?都没了,当时车祸时,大伯和大伯娘带着孩子坐在后排,没有系安全带。”
按照老板娘的说法,钱强和妻子黄小婷没了父母孩子,两人一直相依为命,虽然钱强没了自理能力,吃饭都要黄小婷喂,但是夫妻之间感情稳定。钱强多次听到黄小婷在偷偷哭,他曾经提出离婚,可以把所有财产都转移给黄小婷,好让黄小婷趁着年轻有钱再找个,但是黄小婷拒绝了。
钱强没有几年的日子过了,这事黄小婷作为家属是知情的。夫妻感情稳定、丈夫最多还能活两年,黄小婷没有理由谋杀钱强。
那么,是谁把钱强带到了楼顶?当时黄小婷在干什么?
那天晚上那个情绪低沉到快要崩溃的女人会是黄小婷吗?梁有觉得腿太疼了,可能是上楼废了太大的劲,再加上在楼上站了太久。
在围栏上靠了一会儿,疼痛并没有减轻,隐隐有加重的迹象。
一转身,正好看到唐木拿着证物袋从高台上跳下来,那个证物袋里装了好几个啤酒瓶子。
梁有看着证物袋没说话。
唐木察觉到了梁有的视线,提高了证物袋:“酒瓶子上有指纹,瓶口应该也能提取到唾沫,我带回去验一下,说不定对本案有用。”
梁有在认真思考要不要让他别浪费精力了,只见唐木摸了摸墙体:“这地方被清理得太干净了。”
确实太干净了,围墙边的墙体已经被铲掉了一层墙皮。这栋老式楼房的围栏、楼梯间的通风墙、每户家中阳台都是用同一种花砖做的,设计的镂空花纹,这种花砖外面是水泥做的菱形石块,里面是钢筋连接。按照那个年代的审美,这样的设计能达到安全标准,还好看实用。
在垂直于钱强尸体的围栏处,那里的石块损坏,只有几根生锈的钢筋还坚固如初,断裂处是新的,花砖不知去向。
梁有腿实在疼得厉害,勉强能扶墙站稳。唐木见梁有腰越来越弯,像是承受着千万斤的重力,额前长发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你怎么了?”
梁有是想回答的,但是疼痛已经让他开不了口。
唐木见着情形有些不对,长腿大步跨过去,一手拿着证物袋,一手穿过梁有的腋下,把人架住。梁有已经疼得满头是汗,倒吸凉气。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病?“唐木放下证物袋,上下摸梁有口袋,没有摸到药物。
梁有疼得没力气,以为唐木在骂他,正想骂回去就听到唐木说:”我送你去医院。”
唐木在梁有“危难之际”伸出援手,不仅将梁有送到医院,考虑到梁有腿脚不方便,还上下来回帮助办手续、缴费、拿CT报告,就差没在上厕所时帮扶小鸡了。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陌生人变朋友,朋友变兄弟,唐木今天要是帮的个女孩子,可能女孩子已经准备以身相许了。
可惜,梁有薄凉。
梁有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如果只是萍水相逢,有人帮助他,他会觉得对方是个好人,拥有乐于助人的好品质;就今天而言,如果唐木只是将梁有送到医院,或者只是帮助拨打120,梁有都会觉得唐木是个好人。但是,唐木的帮助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这种表现在梁有眼中就是另有所图。
“你腋杖呢?”医生眯着眼睛看片子,见梁有被半架着,随口一问。
“啊?”梁有没听清,大概是太疼了,脑子不好使。
一经提醒,唐木也觉得奇怪,梁有骨折挺严重,没有轮椅就算了,居然没有拐杖。
“拐杖。”医生再次提醒。
梁有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好像忘在火车上了。”
那天是深夜到站,可能是在车上睡迷糊了,下车时忘记拿。
“你这腿,你看这,裂开了一块,这么大条缝,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没有好好使用拐杖,你这腿是不是还用力了?”见梁有不回答,医生知道自己说对了,接着又说:“石膏移位了,拆了重新打。”
“开点止疼药。”既然情况更严重,梁有合理推测腿还会疼,家里的布洛芬好像快吃完了。
医生点点头:“要注意补钙,平常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喝点大骨汤,戒烟酒。”
道理梁有懂,但是饭他不会做,那一片区居然还没有外卖,梁有也不可能每天跑几公里专门去吃饭。
这医院上上下下跑了几趟,天也快黑了,唐木主动提出送他回家,梁有确实不太方便,也就没拒绝。
唐木上厕所出来时看到梁有在大厅等他,默不作声的调节拐杖的高度。医院大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基本都是家人、朋友陪伴,只有他是独身一人。
想起那天在公墓看到梁有时,他低沉消靡的状态,好像对这个世界已经毫无念想。
“走吧,送你回去了。”
梁有看着毫无怨言的唐木,没有生出一丝感动。
路灯渐渐亮起,正是下班高峰期,一步一堵,半小时后两人还在医院外几百米。
两人没什么聊的,索性都不说话,车载电台放着时事新闻,掩盖着车内的尴尬气氛。
梁有被堵得心烦,肚子也饿了,看到路边一家挨着一家的餐馆,梁有像是灵魂开窍一般,决定请唐木吃饭表示感谢:“我们找个地把车停了,在附近吃个饭再回去吧,我请客,感谢今天下午的帮助。”
“好啊,正好到饭点了。”唐木笑了笑。
位置是梁有选的,停车场旁边就是一家看上去有点贵的汤锅店,不是因为这家店看上去档次高,单纯因为离停车场近。
“吃蹄花汤可以吗?”梁有问。
“行啊,吃啥补啥。”唐木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
梁有笑了笑没说话,又点了几个家常菜,都是些大众口味。
汤锅店生意不错,大厅的位置被早早地预定了,包间也没剩下几个,梁有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翻出窗就到停车场,正好可以看到唐木的车。
“今天谢谢你,不然我得够呛。”梁有这话说得真心,虽然他一个人可以办到,但是确实会比较难。
“举手之劳。”唐木给自己倒了杯茶,毫不在意。
“这一下午都在我这耗着,你这手举得有点久啊,你案子不管了?”
“案子目前缺少缺少关键信息。”唐木吹了吹茶,浅浅的喝了一口,有点烫:“所有楼层的住户都排查了,1楼你和死者家,死者家属没有杀人动机,也有不在场证据;201是一对老年夫妻,老太太有心脏病,早上受了点刺激,送医院了,两口子年龄大了,没有那个体力;202是位单身的初中物理老师,虽然是一位不错的老师,但单说体力,就一个菜鸡。301是报案人,一家人的口碑都很好;302是母女两,和钱强没有一点交集,没有杀人动机;402没人住,401赵德全是最有可能的,体格健全、脾气暴躁、邻里关系紧张,虽然他本人和钱强没有太大接触,不排除激情杀人,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赵德全跟这事有牵连;5楼也只有一户人,夫妻两,都是些弱势群体。这栋楼所有人,初步鉴定,都没有嫌疑,也都有嫌疑,只是有某些关键证据还没有找到。”
“说起来,我也是嫌疑人。和嫌疑人一起吃饭,你不怕我下毒?”
“你不是。钱强是被扔下楼的,你腿伤了,力量不足。”
“如果我有同伙呢?”梁有阴测测的问。
“有可能,但是你没有杀人动机。”唐木知道梁有在逗他玩。今天上午,他已经查了梁有的相关档案,大概是之前的工作比较特殊,不是很多,但是关于“梁有”这个人,父母的档案没有查到,户口一直登记在爷爷奶奶名下,爷爷奶奶已经去世,没有其他亲属,已经多年没有回Z市。比较巧的是,梁有委托的房屋租赁中介公司是他哥的公司,随便一查就知道委托事宜。
“也许是我在某个时刻因为某些事看不惯钱强,激情杀人,之后伪装现场,我以前接触过很多罪犯,我可以模仿他们的行事风格。”编故事,梁有在行。
唐木并不在意梁有的胡扯,虽然他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梁有无罪,但是一个杀人凶手只会去杀人现场毁灭证据,不会去找证据。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唐木再一次问。
今天上午在刑侦大队,梁有因为被人误解直接怼了上去,虽然对方没有什么错,但是就是很不高兴,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经过几小时的沉淀,梁有已经没有任何的不满,笑了笑:“其实我并没有多大的能力,局长是为了给我个念头,他怕我没目标的活着,你也不用在意我会不会利用职务之便谋私。”
“你拖着条骨折的腿,还跑到楼顶去,说明你对这个案子挺关心,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是事实。”
不可否认,梁有点了点头。
他只是好奇而已。
他素未谋面、瘫痪在床、生活无法自理且命不久矣的邻居被人从顶楼扔了下去,结束了这算得上悲惨的一生。
最主要的是,尸体就在他的阳台外面,这房子虽然算不得命案房,但多少也有点晦气。以后要是转手,有点难。别说梁有家,就是整个单元楼,以后都算不得好房子,毕竟,谁也不愿意住在发生过命案的房子里。
“小区对面的市政监控隔得远,正好能拍到1单元的入口,可以看到4楼以下的位置,还算比较清晰。但是角度比较斜,只能看到有谁进过这栋楼,不能看到这些人去了哪一个楼层。今天下午,队里已经调取了最近一周的监控,并没有看到有外来人员进入。”
“其实不用看有谁进入了,这个小区,每个单元只有一个入口,除非从住户家中跳窗出去,否则只能从楼梯口出去,在这栋楼出现过的人,都是有嫌疑的。”梁有大胆猜测:“这个凶手,要么还在那栋楼里,要么通过没有防盗栏的窗户从主干道那一边跑了,那边的监控应该更多。”
唐木放下筷子,立刻给刑侦队通电话,要求马上去调取主干道的监控。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唐队长,审我呀?”梁有半开玩笑。
“不是,只是了解情况,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梁有开始认真回忆:“半夜我腿疼,起来吃了两片止疼药。昨天晚上雨很大,还打雷了,赵德全和他老婆大半夜的又在吵架,还扔了东西下楼,声音挺大。实在太吵了,楼上不知道是谁还骂了两口子,之后就没有扔东西了。”
“赵德全说他们昨晚没有扔东西。”唐木办了那么多案子,听了这话,也不禁顿时毛骨悚然。
梁有想到了那种可能。昨天晚上,他明确感受到有人扔了东西下来,被扔的,应该就是钱强。
“当时几点?”
“不清楚,我不上班的时候挺没有时间概念的。”梁有长期黑白颠倒,昼夜不分。一到了休假,他总是遵循本心,饿了吃,困了睡,从不在意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是不是饭点。昨天晚上腿疼,疼得迷迷糊糊的,哪还记得。
“楼顶的痕迹被打扫得一干二净。”
“凶手这么在意楼顶的环境,只能说明楼顶有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将他钉死,比如说,指纹、血迹。”
“有一点我想不通。”唐木拇指反复摩擦着杯壁:“如果留下了痕迹,他完全可以只清理那些能证明他是凶手的,没必要全部都清理,楼顶干净得像是新的。”
“全部都清理,要么是混淆视听,要么是楼上的所有东西都能将他定罪。”梁有对清理全部垃圾一事,也觉得疑惑。常年累月,楼顶的垃圾不少,清扫得那么干净,不是个小工程。
是谁能一夜之间将这些痕迹全部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