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萝卜白菜糖

2、第二章 新友

　　一大早，梁有换了一身新衣服，干净利落，只是没找到刮胡刀，看上去有些苍老。今天天气不错，梁有准备去看看爷爷奶奶。
　　出小区，在主干道约了滴滴，梁有心中庆幸虽然没有外卖，但好歹有个网约车。
　　司机是个闷肚子，问一句答一句，不过好歹还是问到了想要的信息。
　　“回来的话，离公墓一里地外有一趟公交车，不过不能直达，需要转车。”
　　“公墓外面有卖花的，有点贵。”
　　梁有算不上多富裕，但是也不差钱，大部分都是老一辈留下的，这些年用得地少，还是有一笔不小的财富。
　　公墓有管理人员，老两口多年没人扫墓，还不至于坟前荒芜。
　　“来晚了。”梁有深深叹气：“别怪我。”
　　墓碑上的照片是两人生前最喜欢的那张结婚照，20出头的年纪，花一样的颜色，老两口去世的时候已经60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年纪轻轻就没了。
　　梁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老不正经。”
　　梁有站久了腿疼，也不讲究，直接就坐在地上，望着前面的照片，梁有仿佛回到小时候，以前他喜欢坐在地上玩积木，爷爷奶奶就并排坐在面前的沙发上看报纸。
　　梁有有心想要和许久不见的家人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坐在那里，那条没受伤的腿盘着，受伤的腿只能支在那。
　　不远处，身着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抱着一束菊花，正皱眉思索着什么。
　　梁有想到以前开心的一家人，不由自主的哀叹：“只剩我一个人了，你们也真是舍得。”
　　年轻男人心中一憾，不再迟疑，往梁有走来。
　　梁有听到脚步声，一转头就看一位相貌不错的年轻男人一步一步靠近，一直走到梁有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一种熟悉的上位者的疏离感扑面而来。
　　对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眉头微皱。
　　梁有看了看四周，自己好像坐到了路中间，挡路了。
　　那条支着的腿打着石膏，梁有知道自己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干脆直接在地上挪动，大概往前挪了四五步，梁有坚信对方能过去，就不再挪动，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方大概没想到梁有会这么让路，没有动：“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对方的试探太过明显，梁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因为在对方身上、眼神中、言语中看不出也听不出一点的恶意和关心，就好像是一杯凉开水，没有味道。
　　“地上凉。”年轻的男人向梁有伸出左手，五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整齐，一看就是精英。
　　梁有没有说话，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推测对方来意，但是毫无逻辑。对方穿的西装剪裁得体，皮鞋纤尘不染，右手抱着菊花，外套上的袖扣即便是在背光处也熠熠生辉，是个有钱人。梁有今天虽然穿得都是新衣服，但是全身上下除了那部两年前买的手机就只有腿上的那块石膏最贵。
　　排除对方劫财的可能。
　　年轻的男人喷了发胶，头发全部后背，简单有型，一对剑眉正皱着。牙咬着，能隐约看到咬肌鼓起，鼻梁高挺，轮廓分明，标准“甲”字脸，是个好皮相。反观梁有，头发很长时间没剪，好几撮会扫到眼睛，长期在外奔波，皮肤已经晒黑，如果现场有第三人，大概会把梁有当劫财未遂或者碰瓷敲诈的。
　　当卧底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但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梁有毫无印象，若说对方是报仇的，不太像，因为公墓没有监控，对方要是想寻仇，此时此刻随便来两刀，梁有没有反抗的力气。
　　梁有猜不到对方的意思，搭上了那只手，不仅借力站了起来，还借了不少力。
　　年轻男人感受到梁有的力量，没有想到对方那么大的力，被梁有拉得往前一个踉跄，只好使出更大的力气，一把将梁有拉了起来，谁知梁有没有站稳往前扑，情急之下，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摸了好几遍。
　　梁有想：没有刀具，不是寻仇。
　　“谢谢你。”梁有单脚落地，往后跳了两步，离年轻男人远一点。
　　梁有这一次明显看到了他在咬牙，好像很不开心。
　　“不客气。”咬牙切齿的意味太明显。拍了拍裤子，那是梁有以手撑地之后在他身上留下的。
　　不再等梁有有反应，直接离开，梁有很懵，从头到尾都没有搞清楚状况。
　　梁有看到年轻男人莫名的火气，感觉自己也有一肚子气，心里已经骂开了，不就是挡住路了吗？老子又不是没有让。
　　日头不早，梁有带着一肚子气，准备回去。
　　年轻男人眼神晦涩不明，转弯时用余光瞟了一眼梁有，发现梁有一瘸一拐的背影，强迫自己不再想刚才的事情，不断告诉自己刚才的事情是意外，他只是没站稳而已。
　　梁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李叔叔这一个稍微亲近的人，但是李叔叔有自己的家庭，梁有知道自己是外人。直系亲属都已经去世，今天看了爷爷奶奶，少了一份牵挂。梁有觉得自己太闲，回家只能躺着。梁有在等公交车时给领导发了个消息：“我腿好了。”
　　半年时间，梁有等不了，半年可以发生很多变化，更何况李叔叔已经明确表示不想梁有再奔波了，官大一级压死人，领导也不敢轻易安排。梁有想，这意思应该够明显了吧。
　　两分钟后，对方没回消息。
　　“我可以接新任务了。”
　　两分钟后，对方没回消息。
　　梁有有些着急，开始打转。
　　一辆黑色越野呼啸而过，车主正是公墓里的那个年轻男人，看到梁有的瞬间，面色一僵，车子从公交站呼啸而过。
　　又等了十分钟，公交车没有来，消息也没有，梁有已经很着急了。
　　“我服从任何调配。”
　　李叔叔不同意梁有再去当卧底，虽然不是在高危团伙身边潜伏，但是卧底终究是个九死一生的行当。李叔叔可以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不批某些文件，梁有的领导没法，只好放半年假，冷处理梁有。梁有何尝不知道领导的打算，那天讨价还价不就摔断了腿么？只是始终有些意难平。
　　短信刚发出不到一分钟，梁有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梁有啊，短信我都截屏了，我有证据，你可不能反悔。”
　　梁有反应过来，自己入套了。
　　“我给你看了个位置，很好。我知道你自己还想在一线，我也想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们好些文件还需要常委批呢。我给你看的这个位置就在你老家Z市城南分局反欺诈中心宣传科，正科级。我向上级反映了一下，同意了，这是市局共同商议的结果。你的户籍和档案的问题，我们正在处理，大概再花个4、5天就可以了。”
　　这个位置接触不到什么大案子，不是梁有想要的。梁有想反驳，但是反驳的话说不出口。
　　想打电话给李叔叔，但是想起了回来之前李叔叔的叮嘱：“小有，我知道你有远大抱负，但是我不能让你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才行，但是，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我和你爸妈是同学，也是挚友，你们家几代单传，传到你这代，连个三姑六婆都没有，现在就剩你一根独苗苗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去见你爸妈？”
　　李叔叔是顶天巨石，梁有反抗不了，当年一声不吭去当卧底，已经是最大的出格。
　　电话那头，领导没有听到梁有的回应，停顿了一下，规劝到：“梁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也要理解李常委。你……还是……听我一句劝，你要是想……”
　　“局长，开会时间到了。”电话那头出现另一个声音。
　　领导思考了一下：“我先去开会，你……我……我之后给你打电话。”
　　梁有不知道自己做怎么回家的，等自己清醒过来时，自己正躺在楼顶梯间的高台上，身边倒着5、6个啤酒瓶，头顶的天空已经黢黑，没有星星，看不到一点光亮，只有远处的天空被城市的璨烂灯光照出一小片亮色。
　　“亲爱的，咱们再等等好吗？医生说了，他活不了两年了。”高台下的楼顶阳台传出声响。
　　“我不想再等了。”女子小声哭着，声音哽咽:“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强哥，你带我走吧，我们早点走。”
　　“我知道你难，但是亲爱的，我们只要再熬一两年，他就死了。等他死了，他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到时候我们再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强哥不断的安抚。
　　“可是……那个人……”
　　还没等女子说完，强哥马上打断:“我们要是现在就走了，别人会怎么说你？他们会说你不要脸跟野男人跑了，他们会在背后说你坏话，会骂你。亲爱的，我舍不得。”
　　“要是他再早点死了就好了。”女子言语悲戚。
　　“傻瓜，不要乱想。”
　　梁有腿脚不便，再加上喝了酒，风一吹，脑袋晕晕乎乎的。四周好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瓶子，不敢起身看是谁在下面的阳台，万一惊动了两人，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阳台上传出女子轻微的哭声和强哥温柔的安抚声。梁有猜想，两人大约是抱在一起相互抚慰，也不知道是谁头上的草，绿油油的。
　　不过，那女子的声音真好听，柔弱无力，可能是个小巧可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