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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晚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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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有今天凌晨2点多才回到家,这房子是爷爷奶奶当年在热电厂工作时,单位分配的福利房,老两口去世后,梁有是唯一继承人。老一辈总说房子要住人才有生气,在外这些年就将房子委托给中介出租,虽然是40多年前的老小区了,但也是这一片区最好的房子。前几天收到中介的消息,说是租客不租了,询问梁有是否继续招租,正好半个月前梁有摔断了腿,上面放了半年的假期,梁有决定回来看看,顺便修养修养。
家里什么都没有,昨晚上就没有吃,一到家就倒在沙发上就睡了,梁有是被饿醒的,一看时间已经上午10点多了,梁有躺在沙发上准备点个外卖,结果这附近居然没有外卖,梁有不信邪,打开地图,结果地图显示附近街道只有修理厂和五金店,最近的一家外卖超出了配送范围。
梁有只好出门去买吃的。
刚打开门就遇到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被突然的开门声吓得一哆嗦,捂着心口直叫唤:“哎哟,哎哟,吓死我了。”
就在梁有以为老太太要讹他的时候,老太太又说话了:“小伙子是新来的租客吗?第一次见你。”
梁有职业病比较重,不愿多说:“嗯,新……新来的。”
“会修水龙头吗?”老太太看梁有身穿黑色工人装,上面还有油,以为是附近哪个修理厂的。
梁有拿不准老太太的意思,谨慎的没有回答,虽然老太太看上去挺和善,但是做梁有这一行的不相信“看上去面善”这种话。
“不会呀,那没事,我先回去了,我住在你楼上。”老太太说完就走,也不拖拉。
梁有揉了揉不断高呼的肚子,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走了一大圈都没有看到超市,以前的菜市场不见了,梁有没办法去菜市场买熟食。本来就饿,腿还不行,走了半小时,梁有觉得有点费劲。
这一片区总的来说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街道和建筑都越来越老旧,前面街口有个水果摊,梁有决定先买个水果垫垫肚子。
老板给梁有扯了个口袋,梁有接过,顺势和老板打听超市:“老板,哪里有超市?”
“你问对人了,我跟你说,离这两站路,有个大超市,什么都有,经常搞活动,每周六活动最大。”老板又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两家小卖部,你要买啥?”
“面包和水。”
“水倒是有,面包没有,只有饼干,不好吃。”老板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兄弟你挺面生,新搬来的?“
梁有拿了个苹果,左右细看,假话张口就来:“不是,我外婆是这里的人,小时候在这边常住,很久没有回来了,我来看看。”
老板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飘渺:“是不是觉得变化挺大?“
梁有不敢苟同,没说话。
“越来越旧,放20年前,这里可是最繁华的地段。“
这个倒是真的。以前这一片区有热电厂、钢铁厂和化肥厂,是经济重区,附近片区热闹得不行。
“早些年,说是工厂污染太重,这一片区就荒废了,说要拆迁硬是拖了十多年没拆,家里老房子想卖都卖不掉,想重建不让修,恼火。兄弟,你这腿还伤着,你不买点大棒骨?老化肥厂那边新规划了个菜市场,里面有家蛋糕店,有现烤的蛋糕。”
太久没回来,梁有已经不太记得路了:“有多远?”
“转个弯就到了。”
梁有买了几根香蕉,边走边吃,走到菜市场的时候已经吃了三四根,刚垫了个底。
家里连口锅都没有,梁有也没有厨艺,还是买了点熟食,又去买了点现烤的小蛋糕,老板是个年轻小姑娘,非常热情:“蛋糕没有添加剂,请在3天内吃完,欢迎下次再来。”
梁有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蛋糕有了,卤菜也有了,水果也有了,梁有四周看了看,没发现菜市场里面有卖水的,结果刚走出菜市场就看到转角有家小超市。
“欢迎光临。”门口的感应器传出机械的声音,老板从收银台抬起了头:“随便看,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这家超市虽然不大,但是日常所需基本都有,就连面包都有,店铺也不像是新开的。梁有不免奇怪,这地方离水果摊不过一百多米的位置,只不过拐了个弯,水果摊的老板一副这附近我都熟的样子,不应该不知道这里有个超市。
梁有笑了笑:“刚才遇到个卖水果的,说这边他熟,结果他还不知道这里有家超市。”
“你说的那人是不是寸头,脸很长,左手手指小指断了一截?”
梁有仔细回想了一下,老板扯口袋用的右手,左手正拿着烟盒,手掌内翻,没看到手指。抽烟时用的右手,左手插袋,结账用的微信,他离开时一直没看到左手:“不清楚,就那边路口的,脸倒是挺长。”
“我跟他有仇,他不说也正常。”
梁有想着腿伤了,买了一箱纯牛奶补一下,买了一件矿泉水,想想可能拿不回去就不打算买其他的了。
“兄弟住哪里?我们这可以送货,要不加个微信,有需要联系我,两公里以内,满50包邮。”
梁有一听,决定再买一些。又买了方便面一箱,零食一大堆,还买了几瓶啤酒:“兄弟,现在能把我买的这些东西送到我那不?花园小区一单元一楼一号。”
老板听到地址,愣了一瞬间。
“行呀。”老板朝屋里喊:“妈,我去送货,你看下店。”
“好。”
老板姓钱,微信头像是一个微笑的女人,大概是他妻子。梁有坐在钱老板的电三轮上,满载而归,心情愉悦。
钱老板路过水果摊时故意吹着口哨,气得水果摊的老板远远的扔了个苹果。
“没打着,不中用。”
幼稚!梁有笑了笑没说话。
“兄弟,腿伤了可得吃好点,不然骨头长不好。”
“主要是我不会煮。”梁有从小吃食堂,后来吃外卖,不出意外的话,饭菜基本能煮熟,但是太难吃。
“家里女人呢?”
“单着呢。”梁有无所谓的笑了笑,自己这工作,莫平白耽误人姑娘。
“那可得抓紧了。”钱老板把东西往门口一放,看了一眼隔壁大门:“行了,我走了,有需要联系我。”
“行,我这腿一两天好不了,到时候再联系。”
梁有啤酒就着卤菜,吃了继续睡。
那晚,雨下得很大,无尽的黑暗中,一路人利落的在两米多高的芭茅丛中穿梭,雨声掩盖了很多声音,包括脚步声。
“林队,这条路对吗?”年轻的队员心里直打鼓,为了确保这次缉毒行动能够成功,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山脚下的村落近年来已经没有人居住,没有人知道这里是个制毒窝点,老A是个狡猾的毒枭,如果今天不能端了这个点,下一次老A将会在哪里出现,没有人能知道。
内线发出信号,各队人马开始收网。
“啪。”一声惊响,划破长空。
梁有从噩梦中惊醒,额头已经布满汗水,抹掉汗水,梁有躺着大喘气。
“啪!”又一声。
梁有被惊起,不是梦,确实有什么声音。
“啪!”第三声。
梁有已经听出来了,楼上有人在扔玻璃瓶。
“哎哟,哎哟。”楼上的老太太开始叫唤:“又吵架了,三天两头的,让邻居们怎么过,我这就找社区去。”
梁有确实听到楼上有夫妻在吵架,大概就是妻子嫌丈夫懒,不去挣钱。
梁有无事可做,继续躺着,只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天花板上的涂料已经掉了一块,之前的租客家有小孩,墙壁上有不少的画笔痕迹。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家电,没有一点以前的痕迹。
梁有的户口在爷爷奶奶名下,也是现在房子的位置。梁有18岁以前一直住在这里,和爷爷奶奶。
爸爸妈妈?十多年前就没了,在那场缉毒活动中,梁有早早地成为了烈士遗孤。
爷爷奶奶老年丧子,也早早地去了,于是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的梁有成了孤家寡人,父母的老友李家叔叔成了法定监护人。18岁考入警官学院,21岁背着监护人做了卧底,立了不少功。上个月刚破了一起大案子,按照计划,梁有被“判刑”18年,所以上级要求他至少休假半年,梁有不同意,追着领导讨价还价时从楼梯上滚下来,断了条腿。
事与愿违,世事难料。
社区乌泱泱来了一大群人,梁有住在一楼,最先听到动静。
“杨主任,今天才4号,都3回了呀!”果然还是二楼的老太太厉害,真叫了一群社区的工作人员来:“你说4楼上这两口子,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打来打去,怎么创建文明城市?”
“昨天往主干道上扔内衣,看得我这个老太婆都脸红,今天扔酒瓶子,前两天新闻才说了,高空抛物可以以故意伤害罪定罪,要我说,抓起来关几天好好教育。”
“张老师,您的心情我们非常能理解,我也找了咱们妇联的同志一起来看看,要是家庭矛盾……”
一群人闹哄哄的上了楼,梁有渐渐的听不到声音。
梁有无事可做,摸出手机准备上网,结果手机没有电了,随手扔在一边,继续发呆。
“我今天好不容易休假,我想在家休息一会。”
“就是因为好不容易休假才应该去看看爸妈,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我们不回去看看,爸妈会伤心的。”
梁有扭头看向窗外,一对中年夫妻手挽手缓缓走远。
梁有陷入沉思,父母葬在烈士陵园,缉毒警家属被报复的事件不少,梁有只在清明节时和广大市民一起去祭拜,做卧底这几年也一直没有去过,怕暴露了。爷爷奶奶倒是被安葬在郊区的公墓,是应该去看看,来回路途挺远,上午去更合适;家里好像没有什么亲戚,母亲是外省人,外公打石头的时候滚下山没了,外婆改嫁了。这么多年独身一人,家里长辈没了,就算有亲戚也没有往来,早就不认识了。即便是梁有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忍不住心里的酸楚。
一阵空虚感浸满全身。
“赵德全,把刀放下!”楼上传出阵阵尖叫声和呵斥声。
梁有急忙起身,一瘸一拐上了4楼。
已经从屋里退出好几个人,5楼一个身穿蚕丝睡衣的卷发女人努力探头往下看,即使是穿着睡衣,也画着红艳的妆容,睡衣勾勒出傲人的身材。
表情却是幸灾乐祸,就算手里没瓜也能看出她是个吃瓜群众。
“赵德全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手,你这辈子就完了。”社区主任威胁到。
“呵,我就怕没完。”赵德全手持菜刀,横在身前,众人一时不敢上前。
“德全同志,我们来是协调矛盾的,不是激化矛盾。”妇女主任温声细语,“这日子呢,要一家人一条心才能越过越红火。”
“少屁话。”赵德全一刀砍向面前的凳子,塑料凳子瞬间四分五裂,“清官难断家务事,怎么?你们一群贪官上门找事?我家可没钱。”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俩天天吵,严重影响到邻居们的正常生活,我们花园小区是热电厂职工福利房,你的爷爷奶奶和张老师他们还是熟人,这楼上楼下的放在20年前,大家都是吃一口锅里的饭的。“
花园小区只有一栋楼,2个单元,每户住的都是热电厂干部级的员工,40年过去了,最小的员工都成了爷爷奶奶,还有些已经做古。
赵德全没吭声。
梁有站得有点累,在靠窗边找了位置坐着看戏,正巧有几个橘子,拿着就吃。
一看到赵德全,梁有就觉得眼熟,结果看到墙上的旧报纸,梁有想起来了,这家伙小时候河里救人,上过报纸,就墙上那张,学校还通报表扬过。
“杨主任,我们知道错了。“赵德全的妻子周美玲抢过菜刀,放在桌子上:”我们以后会注意。”
社区一看这架势,也不好再多说,生怕赵德全又来脾气了,到时候两方都下不了台。
“行,知道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可以到社区来。”
乌泱泱一群人又走了。梁有懒得和他们抢道,稳稳坐着不动。
“兄弟,你也太不客气了。”赵德全瞪着眼睛:“自己家啊?”
梁有嘿嘿一笑,又瘸着腿走了。
“个憨憨。“
“没事,都是邻居。“
“要不是看我爷爷面上,我不得打他。社区这群势利眼,不就是看她张素华的儿子是林业局局长嘛。“
“少说两句。“
才下到3楼的梁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