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世》般蜡

9、1.青黄不接的手艺 陈叔探亲回

　　陈叔探亲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问他有什么愁事儿也不说，动不动连摇头带叹气，过了一个多月也没见丁点好转。陆源听要世说陈叔心情不好，趁着放假跑到津园市场帮忙干点儿杂活，打扫打扫市场，修补古宅的边边角角。陆源一停下来歇歇，陈叔就说他爸妈有福，养了这么听话的好儿子。陆源被夸得挺不好意思的，不断冲要世使眼色，想让他帮自己打圆场，要世只当没看见，跑到正厅跟舟老板验一盒刚送来的明末围棋棋子。陆源一个人听陈叔叨叨咕咕，想搭话也不知道说啥好，干脆卯劲儿干活也不停手了，一口气全搞定，累得满身大汗，爬到阁楼上休息了半天也没缓过来，索性就不回家了，打了地铺住一宿。
　　“你说陈叔能是啥事儿愁成这样？”陆源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连打游戏的力气都没了，“是不是家里人要逼他干啥。”
　　要世整理着舟老板今天拜托他的古书卷，“陈叔都五十多岁奔六十的人了，家里人还能逼他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
　　“倒也是。”陆源想到陈叔白天说他爸妈有福的是事儿，“要世啊，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要世抬着眼皮想了想，“没见过我爹，娘是妓院里弹唱的，我进津园的前一年去世了，有人说我爹是某某大官，不过现在嘛，都无所谓了。”
　　陆源觉得这问题戳了要世的软肋，有力无气地道歉，“SORRY，我不太了解你们那时候的行情。”心想着自己嘴太快，不想想要世那状况，若出身好，谁把孩子送去当小倌啊。
　　“你父母呢？”要世认真地检查书脊和边角，“是商人还是当官的？”
　　陆源呲牙一笑，“都不是，我没福气做大少爷，也没官少爷的运气。”侧身趴在沙发床边，“我老爸是研究猴子的，我老妈呢，是给动物打针的。”
　　“哈？”要世眼睛睁得溜圆，“猴子？”
　　陆源点点头，“嗯，是猴子没错，省动物研究所灵长目猴科研究疣猴亚科的，算是教授吧，我老妈是药剂师，兽医的药剂师。”
　　要世仅仅能记下，完全理解不了，只好还摆弄手里的古书，想不出怎么继续往下接话茬随便应了句，“听起来真奇怪。”
　　过了一个星期，见陈叔的心情还没啥起色，陆源偷了老爸一瓶五粮液带到津园找陈叔喝酒解闷。拉来要世作陪又怕他喝醉，准备了一箱无酒精的百发力给要世，禁止他碰白酒。外卖小菜叫了一桌子，目的只有一个，把陈叔的心事套出来。其实陆源是没事儿干闲得慌，总想弄点八卦听听，几个要好的哥们最近工作忙得很，没闲工夫搭理他，每周一次的游戏之夜这个月全都取消了，他只能处在无聊的放空状态。要世倒是真关心陈叔，郁闷的事总憋着对身体不好，他旁敲侧击加连蒙带唬好几次也没从陈叔嘴里挖出半点内幕，就差直接抄刀开膛从肚子里取了。
　　酒过三巡，陆源和要世依旧蛮清醒，陈叔明显有些兴奋，劈里啪啦一股脑把家里事儿都说了。原来犯愁的果真是家务事，只不过这家务事还会波及到津园市场的将来。
　　陈叔是入赘女婿，老婆她家祖上就是这一片儿的道士，驱鬼赶妖的手艺是跟他姓宫的老丈人学的。把一身绝活传给下去后，宫老大人就跑到陈叔的乡下老家跟亲家过悠哉的田园生活去了。宫家这一支由陈叔和他老婆两个人顶着，陈叔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宫语是原定的家族继承人，陈叔跟舟老板关系不错，俩人的大儿子出生前后才差一个月，舟老板的儿子就随着起名叫舟语，认陈叔为干爹，宫语认舟老板为干爹。陈叔对宫语要求很高，这孩子聪明懂事，成年后一直在舟老板那边帮活，跟舟语就像亲兄弟一样。天有不测风云，宫语今年想回去看看外公，就在回老家路上出了车祸，好好个人咔嚓一下子就没了。这事儿陈叔只跟舟语说了，都没敢告诉舟老板，生怕舟老板伤心再犯了心脏病。
　　其实，宫语的死对陈叔的打击还不是最大的，关键是这不争气的老二，老二宫评打小就是个混世魔王滚刀肉，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逃学打架都是家常便饭，高中没念完就在家里闲呆着，到现在也是有活出去干两天，没活在家吃老子的状态。陈叔对宫评实在没辙，严令禁止他来津园，给自己丢脸是小事儿，就怕来了惹出什么祸。宫评小时候就烧过一副前清的泼墨山水，上中学时摔碎舟老板一只宋末的官窑茶盏。现在继承宫家的担子落在宫评肩上了，这小子非但没什么危机感，连点责任心都没，天天依旧早上出去，半夜才回来，头发搞得红红黄黄根根直竖好像刚被雷劈过一样，耳朵上打了六七个洞，脖子后面还文了个像蜥蜴似的的爬虫。前两天不知道又着了什么道，跑出去打了个舌钉，说话都不利索。说他不听，骂也不听。打吧，陈叔都这么大岁数了，打不过二十多岁小伙子，宫评软硬不吃咸淡不进，陈叔上火得满嘴起泡也无济于事。
　　“陈叔，您宽宽心，既然已经这样了，想开点吧。”陆源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宫评那种人，几个哥们对父母虽然说不上百依百顺，但都是常人眼中的好孩子，努力读书好好工作，压根没往混吃等死方面想过。最多也就是通宵打游戏第二天旷工，或是偷偷摸摸花钱找小姐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没跟宫评认真谈过么？”要世给陈叔满上酒，“跟他好好说说看，没准能让他浪子回头。”
　　“没用，啥都没用，谈过，没说两句就谈不下去了。”陈叔咂了口酒，“我上辈子欠他的，他就是我祖宗，你瞅瞅，你瞅瞅，我现在咋跟老爷子交代啊。”
　　“继承人的事儿还可以从长计议，别急，你身体这么好，没准直接让孙子接班，用不着儿子这茬。”陆源拍拍要世肩膀，“你看要世，他这种不死不活连身份证都没的人还不愁呢，你愁个啥？日子慢慢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犯愁吧。”
　　“哎？是啊。”陈叔盯着要世，左看看右看看，打量了两圈，“要世，孩子，反正你爹娘也不在了，你给我当干儿子吧，我把宫家的手艺传你，咋样？”
　　“陈叔，这玩笑开不得，不是说我是啥至阴命吗？”要世连忙拒绝，推手拦着陈叔，“我怎么能……”
　　“没关系，你只要别初一、十五作法就没啥，可能效果会弱一些，但你有灵性，绝对没问题。”陈叔一把拉过陆源，“小子，你要给老子作证，我今天就要收要世当干儿子，以后他得天天过来学道，我不能把老爷子一身绝活给断了，这儿子别人不要我要了。”
　　“好好好。”陆源连忙点头，“您说啥是啥，要世当干儿子好，老实听话懂得还多，您这是算大福气。”
　　“喂……”要世瞪了陆源两眼，“你这是把我往坑里推啊，万一我成不了，不就把宫家这支给毁了嘛。”
　　“不能不能，我看你是块好料子。”陈叔嘴里呜噜噜打转，晃悠悠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块黑檀木镶玉的手牌，抓起要世的手硬往他手里搓，“给你，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干儿子。”
　　“陈叔，你真是醉了。”要世勉为其难先结果手牌，应了陈叔，想着等明天酒醒再还给他，这么重要的东西咋能说接就接呢。
　　陆源在一旁偷笑，转脸装得正儿八经，竖起大拇指夸陈叔有眼力，用胳膊肘戳戳身边的要世，伏在耳边压低声音也盖不住地兴奋，“你要是学了陈叔的能耐，是不是真就能招来妖魔鬼怪什么的？咱那鬼上身的实验这次能来真格的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二部分.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