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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回去,回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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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源挺感谢带自己的那个博士生,申请的课题批下来,一直在忙,图书馆、实验室来回跑,晚上经常要弄到八九点。陆源没闲工夫想要世的事儿,当是自己忘得差不多了,每天回爸妈那边住,吃得好睡得舒服,连早餐钱都省了。
“喂,我乌映,哥们,晚上到你那阁楼打奥德赛,我们自带手柄。”
“OK,你们直接过去就成,我做完实验就回去。”陆源想着已经大半月没回去了,这次也能当个借口回去瞅瞅。
八点多搞定试验快速收拾东西回阁楼,三个哥们却在门外跺脚咒骂,见到他就开损。
“你多个钥匙给陈叔能死啊?”
“我们在这儿都喝了一个小时的风了,再灌一会儿今晚宵夜就省了。”
“有啥宝贝还怕偷啊,能搬得动偷得走的就那么只草龟,你开着门都没人稀罕进去。”
“要世不在?”陆源纳闷地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冷清清的,好像很久没人住了似的。
其他三个人一哄而进,“钥匙?没钥匙才进不来,有钥匙还等你?”
“贫什么贫,我说津要世,大活人,你们见过的,那个跟我一起同——租住的。”陆源差点说成同居,“他一般晚上都在,我还以为……”
“哦,记得记得,不知道,我大……上个星期还你碟的时候他还在,脸煞白,我还以为他生病了,把碟给他我就闪了。”乌映指指红木书柜,“我看着他放在那上面了,别是又出幻觉了,快找找,别说没还你。”
“大上个星期?半个月前?”陆源走到书柜前,看看碟,计算着时间。才半个月也不可能要死要活的,没准赶巧今晚要世有事儿,自己胡乱宽了心,跟着哥们打游戏,凌晨两点多才散场,要世还是没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陆源没试验,一下课就回阁楼,可要世始终没回来,一分钟都没回来过。
周六无事,陆源打扫完阁楼后愣愣地看着要世那张弹簧床很久,纠结着要不要收起来或者干脆卖掉,以前一直希望要世回去,想了百十种方法,巴不得一个加农炮把他崩回原来的世界。现在他真的回去了,不回来了?为什么他一走,整个阁楼都显得空落落的,本以为会更自由更舒服,现在却一点不自在,别扭得想揍人,游戏打起来没劲,也没能看得进去的碟片。想逗逗草龟可怎么也找不到葱娘。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太安静了,逼迫人反思的安静像是一种刑法,施刑受刑的都是自己,在自己的自己里挣扎,逃不来躲不了,一点点支离破碎再一片片粘补上。陆源躺在要世的床上,伸出手,却没有另一只手搭上来,握不住温暖,连冰冷也没。食指就近在红木书架下面的柜门上胡乱划着,随手写上要世的名字。
咔哒,柜门开了。
陆源迅速起身打开柜子往里瞧,里面有一个绸缎布包,小心翼翼拎出来,打开。一件褂子,从颜色尺寸看,就是第一次见到要世他穿的那件,淡青色,领边绣着一串铃兰。还有三张黑白老照片,两张是要世的单人照,一张是跟个男人的合影。还有一张工笔绣像,画得很精细,但表情却很奇怪,似笑非笑,又有点在生气的样子。陆源躺在弹簧床上,瞅瞅照片,再看看绣像。沐浴着窗外射进来暖洋洋的夕照光,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中的津园很漂亮,雕梁画栋,亭台水榭,鸟语花香,微风拂面卷着绿叶的清新和几丝胭脂味。
“公子,这里不行……外面不行,会有人来的……”像是要世的声音,陆源寻声而去。
回廊外柳下花丛边,两个人窸窣不停。陆源躲在一棵粗柳后往二人的方向望去,要世的脸涨的通红,时不时发出隐忍的呜咽声。陆源无奈地耸耸肩,即便知道小倌是伺候男人的,亲眼看到这场面多少也觉得别扭。意识到自己在梦里,胆子便大了起来,快步往二人近前走。
还没走几步,周围突然变了样子,成了个房间的模样,幔帐半垂,灯烛恍惚。面前床上两个赤裸的男人,其中在下面的便是要世,白皙的皮肤在烛光下显得略带红晕,双手被绑在床头上,蒙眼堵嘴,浑身红痕斑驳累累,骑在他上面的那个男人看不清面孔,手里握着支硬短的策马鞭,在要世身上又抽又戳,要世挣扎扭摆也逃脱不了分毫。
陆源气愤地要去夺那人手里的短鞭,刚碰到鞭穗,鞭子竟变成了支毛笔,握在要世手里的笔。
“签!”
“大少爷,不要卖我去小倌馆,求求你了!让我伺候你一辈子,就算做下人也好。”要世握着笔迟迟不落,满脸泪水,乞求地看着正堂高坐的男人,“少爷,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别……”
“哼,听话就马上签!趁你这张脸还值点儿钱。”
陆源想拽要世走,出手划来划去什么都碰不到,抬眼环望四周,除了要世以外,其他人的脸都是模糊的,连五官也分辨不清。
要世慢慢放下笔,双手扶着桌边,半晌只见泪水一滴滴落在桌上。突然,要世一摔桌上的茶杯,抄起一片碎瓷就往自己脸上划,眼边割出一道长长的赫赫血痕,血跟泪混在一起流进嘴里。要世呜咽不已,“公子说过,要世是公子最想要的世间宝,公子说过,要给要世一个世界,现在不是宝,连世界也没了……”
“要世!”陆源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恨不得揍一顿叫他醒醒,“要世,要世!”不论怎么喊,要世都听不到,连陆源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瞬间,陆源身处熟悉的阁楼,摆设却古旧得很,地上躺着衣衫褴褛的要世,满身伤痕,嘴角渗血,无力地喘息着。陆源走到要世身边,明知道碰不到,还是想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看清他的脸。那个男人并没说会回来,都是要世的一相情愿,他以为津大少爷来阁楼看他,希望那位少爷能再重新接纳他。临死前,他欺骗了自己,或许这样能稍微好受一些。
陆源目不转睛地瞅着尚存一丝气息的要世,胸口闷得发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一下没忍住,眼泪不自主地淌了下来,火辣辣地烫。陆源明白自己对要世的感情并不是爱情,但他就是想哭,想解恨似的哭,哭到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伤心,在后悔,后悔赶他走,后悔说他恶心,后悔没有及时回阁楼跟他道歉。
哭着哭着,陆源醒了,眼泪打湿了绣像,手里的照片攥出深深的折痕。吸吸鼻子,起身擦了擦脸,看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穿上外套一路狂奔到楼下,用力敲陈叔的门,“陈叔,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