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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然而,我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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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今天,我要用红色的探号来标注。在我们毕业分别两年后,我居然意外地碰见了他。这让我怎么说呢,虽然这么多年,他永远是我遥远的一个想象,尤其在他与郁郁在一起后。然而,我始终知道,我是永远无法忘掉他的。
昨晚去麦拉KTV唱歌,出来接电话时迎面就碰上了他,啊,我当时电话举在手里,却忘了说话,望着他。他的激动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叫了声我的名字,居然兴奋地拍了拍我的肩头,我简直是跌在了云堆里,眩晕的不能自己。安静下来后,我们各自找了理由结束了原来的聚会,一起到旁边的茶吧开始喝茶,我不知说什么,只好微笑地看他,一丝苦涩在这微笑中荡漾。他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气质,沉稳地望了我,那一望,是深深到了心底的,如清明的湖水,将心事反映的清清楚楚。
我们先聊了那些熟知的人和事,兜兜转转就到了各自的生活,“你和郁郁怎么样?”我干涩而沙哑地挤出了这个问题,他停顿了好一阵子,然后说,“还好,你呢?”
“我认识了个男孩子,相处得还不错”,为了不至于太没面子,我编了一句。
“哦,”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很快转换了话题,我们又聊了什么,记不得了,但是心是空空的,话也是空空的,那些言语从不知名的地方涌来,盘旋着从嘴中滑出,然而只是毫无意义的音节,串成了毫无意义的言语。他给我留了电话,我要给他留我的,他说,他早就有。我再体会不出这话的种种意味,木然与他告别。
临走的时候,他说:“你是一如既往的美丽。”我听得心惊,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用了这么大的话语来鼓励我。
晚上,收到了他的一条短信,他说“常联系。”那条短信,就如撕开厚重的黑色幕布,缓缓露出了华丽的真相,耀目的闪光在手中奇异地绽放,哗地一声,照亮了暗沉的心。
但是我没有回,我想,也许郁郁在旁边,正在笑着看短信吧。
生活平淡无奇。我所在的出版社,主要是出版一些法律和计算机的所谓实用工具书,每天联系作者、看稿子,经常看文字看到两眼发直,眼前发黑。对面坐的王姐,总是一脸烟火色,好像刚从着了火的厨房逃生出来的气态,愁苦而憔悴,加之她说话的声音常常很低沉沙哑,让人经常对她目前的境遇揣测不已,其实她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老公在市科技局做公务员,女儿上小学,她只是对周围的人和事太过关注,真是呕心沥血了,所以才给人这种错觉,王姐每天来先要把几个办公室每个人检阅一下,细致观察品评每个人的各种变化,从服装到头饰到气色,然后旁敲侧击相关人士的各种道听途说的绯闻逸事,得以证实,加以评论,或者在电话中对某个作者推心置腹大半天,深刻探讨人生际遇,等到编辑部的截稿日期快到时,她会突然非常严肃地交代我,“叶靥,稿子一定要抓紧,要保质保量,虽然平时我们嘻嘻哈哈,可是工作是工作,你绝不能马虎。”这突然其来的交代令我倍感郁闷和紧张。
只有在这时,我才会暂时忽略他无处不在,若隐若现的气息,这也是好事。
我得承认王姐具备惊人的洞悉世事的眼睛,我总觉得我的心事在她的迫切关注下无处藏身。我最终有天期期艾艾向她坦露心事,她极为理解同情地“噢”了一声,让我感觉却是她终于舒畅地了解了又一个人的又一个秘密。不过她显得很惊讶,又有些惋惜,“都什么年代了,你就应该让他知道!”
她的最后一句话,有如无数细密的绣花针,丝丝地钉在心口上,有些脆弱的地方就现了裂纹,渗出些血迹,有绵长的苦痛与酸涩。
她给了我建议,让我直接去告诉他,这个念头曾在我心间无数次盘旋和演练,然而,我晓得的,他是个遥不可及的梦。谁都会做梦,可是有几个人会梦想成真呢。这个梦且让我做着吧。
工作的事情繁琐而乏味,他曾给我的短信我不时会看看,好象触摸他的气息。他在渐渐地沉寂。
2004年
这个元旦我一直在家,细细地反省一些人和事,关于我的。
转眼毕业已经3年了,那些青春迷惘的岁月今天来看来有如空虚的湖水,表明有明亮、纯净的色彩,但是湖底深处却是晦暗不明的混沌与迷茫。
我、郁郁、老大,三个人在宿舍关系最好。郁郁美丽张扬,见解犀利,为人率真而暴躁,很喜欢郁郁,但却不能靠她太近,因为会被不经意的刺伤掉,有距离的亲密让我觉得内心的孤独。老大却是温和的,柔软的,狡黠的。
关于郁郁。郁郁是我的上铺,也是我的死党,我们上大学第一天就认识了,整理床铺时,郁郁在我上铺整理,不停地晃动床铺,这让还没有心理准备过集体生活的我倍感恼火和无措,一屁股坐在下铺的床板上静等她收拾完,就在这时,上铺忽然伸下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一个梳着热烈的马尾的俏丽女孩很快伸下了头,冲我笑了笑,说:“你好,我叫郁郁!”我迟疑了下,跟她握了握手,觉得那手心有炙热的温度,这融化了我的不快与无助,“不好意思哦,我有点晃这床,一会就好。”她完全不在意地呵呵笑着。最后,她收拾完了铺,帮着我把我的床铺整理好,就一起相约去吃晚餐,那是我入大学第一天在食堂吃晚餐,新奇又激动,还有陌生的迟疑,郁郁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说说笑笑,跟食堂大师傅开玩笑,要他们教我们刷卡,完全不像一个大一新生。这就是郁郁。在一定的程度上,我是那么依赖郁郁,我们各自身上有彼此缺乏的特质,这让我们在一起相当和谐。我们就此成为了死党。
大一初期,我们常常在秋凉如水的夜色中,坐在操场上,激烈地讨论苍白的人生、无助的理想和迷茫的未来,结局是没有任何结论的失望。每当这时,我就会不由自主想到他,觉得只有他,像那根救命稻草,把我从迷茫黯淡的现境中拉出来。
那年整个冬天是死气沉沉的黯淡与冰冷,记忆中那是个格外寒冷的冬天,一整个冬天,我将所有能套在身上的衣服全都套上,以抵御寒冷。每天缩在寒风中,我和郁郁一起上课、去食堂、回宿舍,准备期末考试。那时经常遇见他,他穿着厚重的灰色羽绒服,很像一头受了伤的北极灰熊。我们有时停下来聊聊天,在冬日里我愈发感觉他的落寞与孤单。
就在临近考试的几天前,这里下了一场大雪,记忆中,那场雪飘飘撒撒,持续了好几天,地上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居然噗噗的,很绵软,整个校园因而暂时褪却了灰暗的色彩,忽然变得纯净而明亮,到处泛着雪白的,雪白的光泽,和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衣服的颜色,这校园,就如被魔法瞬间点亮了的秘密花园,原先静止沉默的物件绽露了笑容,活动着筋骨,挥起鲜妍而宽大的舞袍,热烈地跳起了最明丽欢快的舞蹈。
我们,就在操场上打起了雪仗。他也加入了。无数个雪球飞奔向他,他大笑着,回击,空闲的时候,就很专注执着地把一个个雪球扔到我的身上,我也大笑,拼命回击他,我们好像忘记了我们之间交流时的客套与小心,尽情地传递我们俩之间的一个又一个的秘密讯息。
雪仗结束,一起去吃饭,热热闹闹地,可那晚的饭,却没有延续这许多快乐。
我和他坐在一起,而郁郁飞快地在他另一边抢了个座,眼睛亮闪闪地与他愉快地聊着天。他们的聊天自然而生动,我沉默地坐在一边,不晓得说什么好,刚刚建立起的与他流畅的信息渠道忽然有了无数的阻挡,变得吞吞吐吐。希望他很快厌烦与郁郁的谈话,然而他似乎忘记了刚才雪仗中的我们俩,专注而热切地与郁郁聊了起来。
“海,我喜欢海。”我分明地听到他说。
“真的,我也喜欢海。”郁郁尖叫着说。
这冬天忽然变得沉闷。课业虽然有压力,但是没有了方向与动力,我张皇在一片茫然之中,人生忽然没了价值,有时一个人在图书馆发呆,窒闷的气息使头疼,发呆,一个字也念不下去,他的笑影就会蹦在脑海里,忽然想哭。
往事回现,第一次见他的情形总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