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苏普

3、第三章 我满脸通红

　　高二的夏天，六月流火。体育课上，虽然身体在机械地运动，但是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今天的英语课讲到了几个语法，1是，2是，3是？忘记了，偷偷低头拿了藏在运动裤里的条子看，这当儿脑袋忽然剧痛，啊地叫了声，原来是不远处抛偏了的一个蓝球，我揉着脑袋，又痛又羞窘，低头捡球，就要愤愤地理论，他跑过来，一头大汗，跨栏背心，坚实的双臂，健硕的体魄，高大的身材，英挺的五官，一个美男子！
　　我拿着球，盯住他，愣在当地。他笑得很腼腆，不好意思啊。我忽然清醒过来，慌忙将球塞给他，他抱住球，发了几秒呆，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抱歉地笑了笑，跑开了。
　　旁边有人补充旁白，书呆子，不会不认识吧，咱们学校最帅的男生，马帅啊，啧啧，人家已经被保送了大学了。
　　那些公式、那些语法，这么多年忠诚陪伴我的亲密朋友，刹那间，摇摇欲坠，我有了强烈的冲动，直想要背弃他们。
　　我满脸通红，内心升出一种隐秘的心事，让我的心剧烈跳动。
　　他比我高一级，今年高三，是校篮球队的。被保送A大学传媒系。我终于得知。
　　那些时日，沉闷的教室里，电风扇有气无力地摇晃着，女老师的后背，粉红色胸罩的带子鲜明地裹在白色的丝质衬衣里。所有的人似乎都进入忘我的状态，视而不见，他们在混合着各种味道的空气里正襟危坐，眉头紧锁，神圣庄严，苦苦思索着流动在女老师粉笔下的每一个英文字母。
　　似乎只有我在走神，不时地望向窗外，那片篮球场上，有他的身影。
　　只是片刻的功夫，同桌的女生喃喃自语地背着刚学的语法，那声音简直振聋发聩，一下子把我惊惧地拉回现实，不，我要被他们落下了，细密地汗水滑下来，我痛苦地压抑着奔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再回到英语的世界。
　　下课铃响了，第一个奔出教室，然后慢慢游走在操场上边缘，小心翼翼远远注视着他，有一阵子，我停下来，因为他们几个人正从我身后奔来，我紧张地呆在原地，让他从我身边跑过，他的气息一掠而过，他显然已经早不记得我了。
　　同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掐住我的肩，“你是尿急了吗，一溜烟就跑了，也不等我。”
　　她瘦小的身材淹没在宽大的校服里，脸色苍白，土气而浑浊，就如同我。
　　深深地悲哀无限蔓延，我望得见我们的差距。
　　我似乎总在仰望他，接近他，总让我紧张的难以自然，只好沉默。
　　郁郁是泼辣地个性，又有着张扬的美丽。那个冬天的雪仗之后，她喜欢上了马帅，一望而知。她拉着我加入了篮球协会，因为马帅是会长。那时马帅正在组建拉拉队，郁郁自告奋勇当拉拉队队长，马帅很欣喜，就地成立了个工作班子，我成为了这个班子里跑腿的。
　　他不时给我打电话，听他的电话时，就似乎听得见自己血流湍急地奔涌，“叶靥，今天下午我们要开个会，老地方，老时间，也通知郁郁。”
　　会开完了，郁郁拽着马帅，“哎，会长，我们这边还有点事情。”留下了我们三个，郁郁说了几句定服装的事儿，我羡慕郁郁的精明果断，她故意留着这个单独说。
　　“咦，刚才会上不说。”
　　“刚才忘了啊。”郁郁吐吐舌头。
　　他的微笑迷人地荡漾。多么希望，这个只是对我，但我只是杵在当地，呆呆地复合着笑了笑，像没有生命的植物。
　　“对了”，郁郁最后终于说到了重点，“以后通知会给我直接打电话吧，叶靥也不是主要负责的，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事情也好多的。”
　　我的笑僵在脸上，郁郁暗暗地掐了我一下，我居然就僵硬地点点头，马帅呆了呆，看我一眼，也点点头，“好啊”，他转身离去，单留了无限失望的背影，当然这只是我心里无限落寞后慰藉自己的想象。
　　“我能觉出来马帅喜欢我，反正我特别喜欢他。”
　　“不过好多女生都喜欢他，能做他女朋友也很骄傲。”郁郁补充一句。
　　五月份的傍晚，空气里有融融地温暖，我听着这话时，手里正举着一个棒冰，看它在温情地空气里默默流泪。
　　郁郁狠狠地咬着手里的雪糕，呵呵地笑我，“叶子，冰糕都化了。别那么震惊，幸福一定要靠自己去挣、去抢。还好你不喜欢马帅，不然我还真下不了手狠狠地夺。”她大笑起来。
　　“你像一只母色狼。”我忽然说。
　　郁郁得意洋洋地摸着下巴，做出无耻的色狼样儿。
　　不知怎么，我却闪现出了那个场景，郁郁拽着一个棍子，豁在喝醉的继父脑袋上，歇斯底里地嚎叫：“你敢再打我们，我就杀了你。”
　　然后就是郁郁说起这段时激昂而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们都生得太平顺了，什么都坐等着，要去争取，尤其你啊，叶子。”她的美丽在怒放。
　　我去争取？
　　另一个场景中，一个中年女人，说话像机关枪，一排排的扫射着对方，“我们家叶子是最窝囊了，到哪里都得我跟着，话都不敢跟人多说。”或者是“我们家叶子长得美着呢，就是土，我不能让她穿太好的衣服，要不心就不在学习上了。”她说这话时却是满怀的得意，因为这个女儿被她牢牢攥着，是她失意时的慰藉，愤怒时的发泄，是唯一一个可以由她创造并塑造的东西。每当这时，那个叫叶子的就只有黏在旁边，羞愤不已，低头不语。
　　但也许这话没错，那个叶子就是这么天生的窝囊并且土气，永远不配得到他的爱。
　　我看着手里的棒冰，它消融得瘦小不堪，流在手里，寒凉彻骨。
　　流火的夏日，宣告了沉闷的期末考试的来临。最后一堂马哲大课，教室里挤得满满的，因为含了两个年级的传媒系学生。郁郁忙着排练拉拉队，第二天就是全校篮球大赛的冠亚军争夺赛，传媒系和电子系。他也挥汗如雨地奔驰在赛场上。我拿错了书，拿了郁郁的书，只好在郁郁的书上，孤独地画着每一个重点。
　　晚上回去，郁郁去洗澡，我锃亮的灯下，开始在自己的书上比照着上午的成果勾画着每一个重点。电话响了，他问能不能借书给他画重点，我们约在传媒系教学楼门口，我抱了两本书，狂奔出去，路过卫生间，又窜进去拼命地整理自己的形象。
　　安静的教室里，我们并排坐着，中间郁郁的书，两旁我们各拿书不停地划着，空气沉默地流动着，我拼命想说话，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紧张的唾液咽了进去。
　　他一直很镇定，没了郁郁，我们不知该如何交流。我不敢张嘴，怕一开腔就是蠢话。而他永远是腼腆羞涩。
　　中途我去厕所，回来后三本书都被合的整整齐齐，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画完了。我们走吧。”
　　我知道要告别，也终于确定一切理想都是那么遥不可及。
　　在路上沉默地走了许久，他忽然说：“听郁郁说你交了男朋友？”
　　我觉得没听清楚，问“什么？”
　　他笑了笑，“算了，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