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终点》阡陌无桑

12、第 12 章

　　夏蕊永远忘不了那种痛，当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咬紧双唇，那一波波被器械剥离的纠结，如潮水般涌来，冲撞着整个腹部如搅，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她紧紧抓着两旁的白色床单，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呻吟。

　　从未觉得任何时候象此刻这样虚弱，机器发出呲呲的声音，她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护士过来量血压，她只能努力的用摇头来表达。那种痛无边无际，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她不断的在心里祈祷，乞求时间快点过去，感觉自己几乎要昏死过去，那刻，她终于明了，世界末日也亦不过如此。她多想马上就睡过去，这样就能结束这所有的一切，只是，她知道，廖青在外面等她，她咬紧牙关。

　　其实不过20分钟，她却以为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几乎以为自己撑不过来，却在终于结束的那一刹那，如释重负。原来人的生命力是那么顽强，无论如何，总会挣扎着活下去。是的，她知道她可以活下去，经历过这一切，再没有什么痛，还能够打倒她。

　　医生捧过一个大大的玻璃瓶子，让她看里面的暗红色液体，粘稠的装满了大半瓶，那是剥自她身体的一部分，此刻已与她毫无关联，长吁一声，她并不觉得痛惜，只是觉得，活过来真好，满心欢喜。

　　直到她被廖青安顿好的时候，那种欢喜的感觉，亦漫溢于胸，即便，她依然还是痛。当她看到廖青那么忙碌的照顾她的时候，忍不住，转过头，佯装睡熟，然后眼泪扑簌簌的流。

　　廖青的生活其实很艰苦，她亦不过是芸芸众生中，背井离乡，外出讨生活的渺小女子。知道不便打扰太久，隔天后，趁廖青上班的时间，夏蕊便留了字条，独自回城。

　　在回到家的第二天，她收到学校的开除通知。

　　母亲用手扯着她的头发怒骂她，狠狠的用巴掌扇在她脸上，顷刻之间红肿起来，她并不躲闪，亦不觉得怨恨，这是她早能够预料到的，她亦并不期望有什么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可是她却想起躺在廖青的出租屋的时候，她侧身睡着，闻到屋外浓浓的鸡汤香味，只觉得这所谓的亲情，抵不过一个素昧平生的拥抱。

　　母亲说，“滚，我没有你这样丢脸的女儿。”

　　父亲在一旁不语，只低着头，一口一口的猛抽着烟。

　　月亮升上来，又大又圆，她跪在院子里，嘴角带血，头发凌乱，她始终都知道，她的生命及不过他们的面子重要。

　　月亮又落下去，天空渐渐泛白，传来远处巷子里吱呀的水车声。

　　屋门始终没有开。

　　夏蕊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力揉着酸麻不堪的腿，然后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