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终点》阡陌无桑

11、第 11 章 在

　　在多年后回想起那天，夏蕊依然清晰记得，那个雾蒙蒙的冬季，毫无征兆的，她收到靳清的信，在失去联系的三年后。

　　再次面对那陌生又熟悉的签名，她波澜不惊。

　　他的信来了一封又一封，整整一年，她都没有回复，并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她觉得自己，已失去资格。

　　她没有资格再去怨恨他，亦没有资格再去原谅他，因为，她早已经轻率地破坏掉自己，因为，她早已经不给自己任何余地，固执的用那种残忍的方式，来强迫自己忘记和放弃。她并不怪谁，只因她才是摧毁自己的真凶。

　　所以，她只能选择遗忘，并且希望对方也能够选择遗忘。

　　夏蕊带着那厚厚一摞信，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座小城，乘火车只有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那里有她的笔友廖青，她的名字与他只有一字之差，那个似乎已经遗忘很久的人，那个她偷偷的在暗夜里想念过无数次的人。

　　夏蕊与廖青并未见过面，她们长久以来只是通信联系，因为都有着对于写作的热爱，所以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现实中的夏蕊其实很难轻易对人敞开心扉，但是对于廖青，她却总能够侃侃而谈，她愿意与她分享所有的一切，从过去、现在到未来。互相交换过照片，因而并不担心这次见面会有任何的突兀，她们象任何一对普通的好友那样，很容易就达到默契。

　　夏蕊在出站口很快就认出了她，淡淡的眉，乌黑的眼睛，略带稚气的脸，小巧而微微上扬的嘴唇，算不上美，却有着说不出来的柔媚。要到几年以后，夏蕊才知道，廖青比她更加懂得现实的残酷，因而更容易接近生活，然而此刻她无处依偎，只能一路奔她而来。

　　她用紧紧的拥抱来迎接她，知道并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廖青带夏蕊去了自己的出租屋，小小的一间，不到十平方，一张床已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剩余一个简陋的塑料衣橱，一个放置电脑的破旧书桌，仅此而已。十一月，初冬的天气，没有太阳，阴冷且潮湿，外面还下着冰雨。

　　廖青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里，用砂锅煲鸡汤。说是公共厨房，其实不过是这个筒子楼的一角，用架子搭起来的简易灶台，旁边是沾满油污的煤气罐，走过去，是洗手池，也是用来洗菜洗衣洗脸的地方，再走过去，就是卫生间，常年背光，灰色的墙上有斑驳的暗绿色的发霉的痕迹。

　　锅里的汤已经沸腾，她小心的把煤气调弱，只剩小小一簇蓝色的火苗，轻轻摇摆，舔着锅底，偶尔发出嘶嘶的声音。廖青转身进了屋，去看躺在床上，依然在睡的夏蕊。她的身子蜷缩着，双手握的紧紧，一副防卫的姿态，有时皱皱眉，翻过身，重新睡熟过去。

　　夏蕊完全醒过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光亮，廖青背对着她，小心的敲打键盘，夏蕊就这么注视着，直到她转身去取盛水的杯子。

　　“你醒了？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恩，”夏蕊舔舔有点干渴的唇，“我还是觉得好痛，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在痛。”然后苍白的脸上努力展开一个飘忽的笑。

　　廖青去屋外，盛了满满一大碗的鸡汤，一直在炉上温着，所以还是滚烫的。她小心的递给夏蕊，看她慢慢喝了下去，“再好好的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相信我！”

　　不必多说什么，廖青知道夏蕊心里所有的苦，此刻，她只需要这陌生又熟悉的怀抱，而她，唯一能给予她的，就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紧紧抱住她的背，彼此用体温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