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成就大佬之路》浪里梦

7、第 7 章

　　走向餐车的时候，她无意中瞥到吸烟室。

　　有个男人倚在玻璃门旁吸烟，他低着头，西装衬衫的领口微微打开，吸烟的时候两颊向内收紧，然后吐出一口烟雾来。烟雾模糊了男人的面孔，木婉雯却觉得随着他吸入的动作感觉心里一紧。那是一种心脏被攥了一下的感觉，想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有点缺氧又头晕的感觉。她不自觉的跟着那个男人呼气吸气。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看清楚那是一个亚洲长相的男人，眉目间带有一点棱角的忧郁，他低头的样子让人想怜悯，稍稍抬一下头却让人觉得气势逼人。然后，那个男人抬头看见了在一旁盯着他看的木婉雯。

　　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木婉雯感觉心里一空，她的眼睛被那个男人的目光胶着住了，她就那么傻傻地看着，心脏有点停跳的错觉，像是恐高的人在摩天大楼向下望的感觉，又像是怕血的人看到血的感觉，最确切的感觉是，今天下午，牛群飞快地朝她们涌来的那种濒死的兴奋感。

　　她脑子里空空的。

　　直到那个男人推开吸烟室的门走出来，走到木婉雯的面前，向她打招呼：“你好，我叫容宥琛。”他用的是英文，木婉雯知道，那是对自己表示礼貌。

　　她回过神来用英文和他说：“你好，我叫木婉雯，我是中国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介绍自己是中国人。

　　容宥琛笑了笑伸出手来，“很巧，我也是中国人。”

　　木婉雯看见伸出来的那只手，很漂亮，她小心翼翼地握了一下。“是很巧。”

　　容宥琛抬了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然后认真的看着木婉雯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你是要去餐车觅食吗？”

　　木婉雯偷偷地在心里咀嚼他说的这两个字，觅食，听起来又可爱又有趣。她点了点头，说：“因为下午牛群要撞车，我一躺下就在回想那个画面，有点睡不着，索性来餐车里逛一逛，看看有什么吃的。”

　　容宥琛摸了摸下巴，“我听说当时有个中国女孩子很冷静的要求提速，不会是你吧？”

　　木婉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看得有点脸发烫，她用手背贴了贴脸，点了点头，“是我。当时我问了列车长火车的运行速度，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野牛应该撞不上火车。”

　　说完，木婉雯看见对方眼神里露出了一种情绪，叫做欣赏。

　　容宥琛抬起手向餐车的方向，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餐车看看有什么吃的吗？我也有点睡不着。”

　　木婉雯点了点头，想着他可能确实也睡不着，不然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吸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餐车，木婉雯选了一个位置坐下，容宥琛也跟着坐下。但是似乎空间比较狭窄，他的腿有点微微向外倾斜。木婉雯偷偷比对两人的身高和腿长，只觉得自己好娇小。

　　容宥琛把菜单递给她，木婉雯点了一杯牛奶，容宥琛却要了一杯咖啡。木婉雯惊奇地看着他，眼光好似在问：“你不是失眠吗？为什么还喝咖啡？”

　　容宥琛被她看得笑了起来，把咖啡改成了牛奶。

　　木婉雯只觉得他笑的很好看，嘴角的波纹微微漾开，在脸上形成了一条醉人的酒沟。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到他之后就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感觉像是在做梦，而且是在梦游。

　　餐车里并不是空无一人，也有睡不着的人在旁边喝酒，都是三三两两的。

　　当牛奶端上来的时候，木婉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觉得牛奶和他好似并不搭。

　　容宥琛似乎也感觉到了木婉雯内心的调侃，举起牛奶来喝了一口：“你看，我也是很适合喝牛奶的。”

　　每次木婉雯喝牛奶都会沾到嘴角，可是容宥琛却没有，木婉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可惜。

　　她点了点头，“你这人会读心术。”

　　容宥琛笑了笑，“并非是我会读心术，而是你表现的太明显了。”

　　木婉雯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吗？”

　　容宥琛很肯定地说：“有。”

　　木婉雯笑了，她决定转移话题，“你要去哪里？”

　　“三藩市。你呢？”

　　木婉雯点了点头，“我也是。”

　　“你是一个人出来玩吗？这么晚出来怎么也不叫一个朋友？”容宥琛对这个女孩子缺乏警惕意识充满了担心。

　　“没有，我是和几个朋友来的。不过她们已经睡了，所以我就自己起来了。”

　　“嗯。”容宥琛点了点头，“以后最好不要再一个人单独行动，不安全。”

　　“好。不过，你是来美国的留学生吗？”

　　“是的，我在耶鲁大学念书。”

　　木婉雯心想，好巧，之前演讲的时候还说有很多优秀的中国人在美国顶尖的大学里念书，这就让我遇到了。她感兴趣地向前凑了凑，“你学习的是什么专业？”

　　“机械工程。”

　　她咀嚼了一下这个名词，然后笑着打量他，“那我想，你肯定在我之前就知道野牛撞不上火车。”

　　容宥琛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她对容宥琛的一切都感觉到很好奇：“机械工程是很实用的学科。你未来想成为工程师吗？”

　　容宥琛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想法的。你呢？”

　　“我还在念高中，不知道未来要念什么专业。但是耶鲁不收女孩子，更别提我还是来自中国的女孩子。”

　　谈到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有点沉默。对于华人的歧视，两个人心中都很清楚。木婉雯不知道容宥琛有没有经历过，但是自己的经历说起来的话，是真的与歧视分不开的。

　　容宥琛主动打破沉默，“既然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我想到目前为止，你在学校还适应良好吧？”

　　木婉雯听了很得意地点了点头，“那当然。不过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融入她们的。”

　　容宥琛看她得意的小模样也笑了，“那当然，我知道。”

　　一会儿，容宥琛说：“或许你可以去瓦萨学院。那是耶鲁的姐妹学院，专门为女性提供高等教育。”

　　木婉雯听了很高兴，“是吗？那或许我也可以念大学了。”

　　“是啊。不过我不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

　　“说起来可能有点庸俗，我很想学金融或者经济方面的知识。因为我刚刚来到美国，受到了很多歧视。我也了解了排华法案。我来之前父亲就和我说，没有强大的国家，我们即便是在外面生活也会被欺负。那个时候我还不以为然。现在当我深深地被裹挟其中，我才意识到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觉得中国除了工程师，还需要很多的钱来支撑各项民生事业。我之前读过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我想知道，他里面讲的那些关于政治经济的原则是否可以适用于中国。”

　　容宥琛很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你说的那些我明白，我在耶鲁也选修过相关的课程。但是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相关的科技来支持我们发展实体经济。就拿普通的布料来说，中国的成本和国外的成本差太多。我们都是靠人力去做，但是他们现在可以用机器，机器可以不眠不休的干活，这个是我们中国做不到的。在未来，很多机器将取代人的工作，而这种低成本的商品大量涌入中国，只会让中国人失去工作，并且还把口袋里的钱倒贴给外国人。这其实也是我们为什么想从科技入手去改变这种现状的原因。”

　　木婉雯一拍手，“如果我有钱，你有技术，那我们岂不是珠联璧合，天下无敌了？！”

　　容宥琛笑了笑，笑她的天真，又想笑她的乐观。这是，或许正是这样的天真和乐观才能让那些出来带着火种的人抹黑前进。“你说的是，如果真的那样，希望我们回国还可以合作。”

　　他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木婉雯的。

　　木婉雯只觉得心里突了一下。

　　端起来杯子默默地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容宥琛看到木婉雯喝完了牛奶，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觉得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木婉雯舔了舔嘴，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

　　容宥琛也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木婉雯听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有点满满的。“好。”

　　两个人随便聊了聊关于美国的见闻，木婉雯才发现这个人真的很有趣，不管她说艺术，哲学，还是那些历史，他都能跟上自己的节奏。到了自己的包厢门口，她磨搓着门把手，沉默了一会儿。

　　“晚安。”容宥琛看着她的眼睛。

　　“晚安。”

　　木婉雯进去之后，关住门，贴在门上想听着他的脚步走远，缓缓地坐在地上。她坐在地上，包住自己的双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不知道为什么竟想起了那一阵烟雾。

　　坐了一会儿，她爬回床上，却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梦里面，那阵烟雾环绕着她，包裹着她，让她的身体缓缓上升。她有点恐慌，有点害怕，因为抓不到实物。在烟雾中出现的，好像还有那个玻璃杯，可是这次盛的不是牛奶，而是清水。水？水变成水滴，缓缓地从一个人的嘴角滑落，到他微勾的下巴，一个断崖，溪流分成两半，一半从悬崖上坠落，一半沿着蜿蜒的颈部另辟蹊径。那滴水珠，缓缓地划过凸起的喉结，进入更隐秘的地方。

　　木婉雯醒来之后感觉自己有点渴。

　　喝完水，看到杯子里摇晃的水，她又回想起了那个梦。那是，谁的咽喉，又是谁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