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昼长》兀旻

7、灭绝师太 “在我的课

　　九份一中在饮食这方面也不含糊。食堂内宽敞明亮，环境整洁。盛饭的阿姨们在每次迎接来打饭的同学的时候都会挂上和蔼可亲的笑脸，虽然她们拿着勺子的手在抖饭的时候依旧是毫不留情。
　　至少在很久以前，江曳是这么想的。

　　悲剧差不多发生在他高一正式入学后的第三个月。
　　“小江来了啊。”接待江曳的是一个身材有些发胖的阿姨，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前面还套着一个蓝色围裙。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问：“今天想吃点什么？”

　　学校食堂中午的菜色还是很丰富的，比如那一天的红烧肉，紫菜蛋花汤，土豆炖鸡腿，豆腐干……
　　江曳捧着托盘，视线扫过每一道菜，终于下定决心，刚要开口——

　　“曳哥。”林燚也不知道怎么和后面人商量的，竟然直接插队到了最前面，他把手搭在江曳的肩膀上，催促道：“快快快，快把你这次月考的分数告诉我，看看这次咱俩谁排年级倒数第一。”

　　“傻逼。”江曳低声骂了一句，他抱歉地看了一眼阿姨说：“一碗白米饭。红烧肉，小丸子和番茄蛋汤各一份。”
　　紧接着，他回过头看着林燚回道：“我压根没动笔，交了白卷，你觉得谁是倒数第一？”

　　两人因为争吵的原因没有注意到阿姨的眼神闪了一下，她把东西都装好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江的成绩很差劲吗？”

　　“那可不。”林燚眉眼一挑，抢着回答：“阿姨您可别看这小子长得好看就觉得他人品也是好的。”
　　“您听说过高一七班吧？那里可是差生的聚集地，江曳他啊，就是里面最混的那个！”
　　“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年级的倒数第一次次都是他，而且——”

　　江曳对阿姨说了声谢谢，直接上手抓住林燚的后衣领一起拖走了：“你他妈是不是把自己也是七班学生的这件事给忘了？”
　　“卧槽！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我一个激动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傻逼。”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本来只是件小插曲而已，但也是从那一天起，那个微胖的阿姨再见到江曳的时候再没给过他好脸色。
　　或许是当时还有点幼稚，他也不服输的给这位微胖的阿姨取了个外号叫‘胖阿姨’，这么叫了大半年到后来也就习惯了。
　　不过虽然俩人相处的方式有点奇怪，但好在目前还算是相安无事。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快看坐在窗户边的那个男生！好帅好帅好帅！我血槽要空了！”
　　“要不然……你去假装偶遇要个微信？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你们这胆子就别想了，我记得他的脸，常年被梁主任用来担任反面教材的男生，好像是叫江曳？”
　　“不可能！我听说过他，整个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站的老远都能感觉到，怎么会是现在这幅圣人的模样？”

　　江曳正喝着豆浆，猛地听到这句话差点就要喷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虽然今天确实是把校服都整整齐齐的穿上了，甚至连纽扣都系到了第一颗，但是圣人这个形容，怎么听上去就这么刺耳呢。

　　“不对！你们看照片，再对比一下这张脸，他就是江曳啊！”
　　“啊？我原本还想上去要个联系方式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长得好看也架不住他脾气坏啊。”
　　“嗯！只可远观不可近亵，不可近亵！”
　　“可我听说他不是转到高二三班去了？那里面可全是尖子生，说不定人已经改邪归正了好吧，下次月考排名就能看到他的名字了。”

　　江曳把三明治打开后叼在嘴边，又把豆浆杯捏扁了和包装纸一并扔进垃圾桶里。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隐晦地扫了一眼讨论正激烈的那一桌。

　　五个女生聚在一起。高矮胖瘦，都是不同的类型，不过长相都很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虽然很烦人，但这幅场景莫名的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倒是和林燚那个傻逼一样八卦。

　　江曳走进三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不少人了，不过倒是没出现他想象中的都在翻书复习的画面。
　　一眼望去，女生们都聚在一起聊电视剧和小说，男生们则是聚在一起聊漫画和游戏。
　　有那么一瞬间，让他以为进错了班。

　　戎靳一个人坐着，依旧戴着耳机。他拿着手机，专注地看着屏幕。
　　江曳走了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抄写的三十遍错题甩在桌上，说：“喏，拿去吧。”

　　“不用给我，陈班今天在。”戎靳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和耳机都收了起来。
　　江曳‘哦’了一声：“害怕被抓到的话还在教室里玩？”
　　“……”戎靳呛了一下，回：“不是玩，在搜资料。”
　　江曳好笑地看他：“那你戴耳机干什么？”
　　戎靳想了想，转过头问：“江同学，请问我的数学卷可以还回来了吗？”

　　“叮铃铃——”
　　是上课铃。

　　陈薇抱着一叠资料，快步的走进了教室。
　　其实她长得很好看，否则也不会生出戎靳这么好看的儿子，就是这个审美，有点不敢恭维。
　　一套白色的西装，五厘米的高跟鞋，胸前挂着教师牌，明明是在学校，却硬是被她搞出了职场的感觉。
　　“同学们，很抱歉，昨天因为身体有些不舒服的原因，没能来学校。”她说：“不过昨天，在看到戎靳带回来的语文试卷后，我很满意。”

　　她从资料夹里拿出一张纸：“今天校方刚宣布，两个月后，也就是在差不多十二月的时候，会有一场十四校联考。”
　　“都是老对手了，我希望咱们班还是能向以往一样，势如破竹的拿下第一名。”

　　说到这，她的话语一顿，又看向了江曳。
　　“不过今年班上多了一个成绩不算太好的新同学，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成立四人学习小组。”
　　她把视线转移回纸张上：“接下来请大家把两张桌子合并，然后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依次组成一个小组。”
　　“第一小组，戎靳、江曳、陈阳、傅远......”

　　将名字都念完后，陈薇把纸张又放回了资料夹里。
　　“我希望各位同学不止是在课堂上，甚至还能在课余时间里互相帮助，”她说，“下课后，戎靳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落，她拿起了语文课本：“好了，上课。”

　　江曳扯了扯嘴角，有些郁闷。倒不是介意四人小组这玩意，毕竟要是他不想学习，也没人能逼着他去学。
　　他烦的是整个桌子上，竟然一个女生都没有，全部都是大老爷们。

　　不过好在小组里的人他基本都认识，除了……
　　傅远，名字听着就很无趣，本人更是一个老古董。
　　审美和灭绝师太一致，乌黑的锅盖头，厚重的眼镜框，无欲无求的眼神，他的目标好像就是要把戎靳从年级第一的位置拉下去。

　　江曳‘啧’了一声，又趴在桌子上呈死人状了。
　　“靠。”一只粉笔直直的砸在了他的头上，他下意识的骂出了声，在对上陈薇的眼神的时候顿时又禁音了。

　　陈薇拿着语文课本，声音很冷：“在我的课上开小差？”
　　“江曳，我不管你以前有多混多废物，但在你转到这个班的那一刻，你从前所有的坏习惯就是硬掰都得给我掰正了！”
　　“我也不为难你，想要睡觉可以，把高一课本里的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的前四句背出来。”

　　江曳站着，有些尴尬。高一年的诗？他不会啊。他低下头，求救似的扫了一圈桌子上的人。

　　陈阳拿着课本挡着脸。
　　心道：语文可是我的死项，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傅远没有说话，但那嫌弃的表情明显是在说着：活该。

　　操，就这样，还互帮互助呢？能不在背后捅一刀，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江曳咬了咬牙，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戎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