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昼长》兀旻

8、翘课 BELIE

　　戎靳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语文课本翻到最后一页，拿起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推到江曳的面前。

　　BELIEVE IN YOURSELF。
　　这句话翻译中文的大致意思应该是‘相信你自己’？
　　清一色的大写字母，笔力很轻，就像是害怕后续擦掉的时候会留下什么痕迹一样。

　　江曳扯了扯嘴角，他看着那排英文，心说这人是瞧不起他的英语水平觉得他压根看不懂呢，还是因为太瞧得起他的英语水平所以才这么写的？
　　忽然，他挑了挑眉，注意力被摁在课本上的那只手吸引了过去。

　　戎靳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和棕色的课桌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面部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若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他的眼睛在笑。

　　“江曳！”陈薇的右手稍稍握紧，在讲桌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吼道：“你当我是死的呢？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
　　江曳闻言身子一僵，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不想呆在这里是吧？”陈薇指着门口，说：“行，你出去。”
　　“……”江曳看着陈薇满脸的气愤，耸了耸肩，顺着她的意思回道：“哦，那我这就自主罚站去，不劳您费心了。”
　　语落，他狠狠地踢了一下桌角，走出了教室。

　　陈薇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缓了缓。
　　半响，她睁开眼，看着被江曳大胆的举动震惊到的其他同学，顿时更头疼了：“都发什么愣呢？上课！”

　　四楼的走廊安静的很。
　　江曳烦躁地甩了甩头发，顶着刺眼的光，他扶着护栏往操场望去。
　　怎么就冲动了呢？
　　私底下的小打小闹没关系，但是闹到明面上甚至是班主任面前耍脾气，要是陈薇随意去告上一状，加上本来就已经被扣的没剩下的学分，可能就会直接牵扯到开除学籍的事情了吧。

　　“啧。”
　　江曳把手伸进兜里掏了掏，拿出一根可乐口味的棒棒糖，把包装纸咬掉后放进嘴里。他眯了眯眼，任由偶尔吹起的风拂过脸庞。
　　果然，学霸的圈子，他是永远都融入不进去的吧。

　　高二七班这会正在上体育课。自由活动。
　　林燚穿着背心，一个人绕着学校操场跑步。在经过思源楼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在原地弯下腰大口喘着气，一边擦汗。
　　这么休息了会，等他直起身子准备继续的时候，余光一瞥看到了走廊冒出来的脑袋。

　　……江曳？

　　林燚吹了声哨，绕了个弯走进楼里，直奔最顶层。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江曳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曳哥。”
　　“？”
　　江曳惊了一下，嘴里的糖掉了出去，摔到地面砸的零碎，“妈的，你不在七班上课，跑这来讨人嫌是有病？”

　　林燚摇了摇头，他抓起自己湿透的衣服，说：“上体育课呢。”
　　“上体育课你不在操场上，跑到顶层上？”江曳把肩膀上的手拍掉。
　　“自由活动呢。”林燚压低声音，指了指三班教室的门口，说：“曳哥你也小点声，别被里面的人听到了。”
　　“……”
　　江曳赶人：“你来这有事？”

　　“有。”
　　林燚肯定道：“要我说，你还不如和我回七班跑步去，在这站着多无聊？”
　　江曳没说话。
　　林燚想了想，劝道：“七班里的人也都很想你。”
　　“确定不是想八卦我？”江曳似笑非笑。
　　林燚：“……可能有这么一点点因素？”
　　“行了。”江曳往楼梯间走了过去，一边举起手朝身后挥了挥，说：“你记得把碎掉的糖渣收拾干净了。”

　　高二七班总共有四十三个人，全是男生，嗓门大。在看到江曳的那一瞬间，本来还在各练各的一群人瞬间聚到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激烈讨论起来。
　　“那男的是江曳？”
　　“不对吧，曳哥不是被老梁强制转到三班去了吗？”
　　“是他！所以刚林燚消失的那段时间是去把咱们上一任班长拐回来了？”
　　“操！那三班不得气疯了？”

　　虽然有点吵，但总归是熟悉了一年的环境。
　　江曳一个转弯，朝站在另一旁，没有说话的男人走了过去，说：“给教练添麻烦了。”

　　九份一中有三个体育老师，张晨是其中之一。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服，拿起口哨吹响，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才转向江曳问：“有一个暑假没见了吧？今天第一节没上课？”
　　“本来是有的，灭绝师太的课。”江曳说：“不过我被赶出来了，您也知道，我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和其他老师的态度不同，张晨反而和高二七班的关系最好，高二七班也只有在张晨的课上比较听话点，双方的相处模式就像是朋友一样。

　　“什么灭绝师太？你要好好的叫老师！”张晨板起脸。
　　但下一秒，他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就算了，你和你的老同学们玩去吧，出了事我担着，下不为例。”
　　“你看吧。”见计谋得逞，林燚立马就凑了上来拍马屁：“我就说嘛，咱七班的老张那可是通情达理得很，和其他班的魔鬼老师不一样。”
　　“这一节啊，曳哥你就放开了玩，出了事老张替咱们担着。”

　　虽然说是玩，但江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硬拽着在草坪坐下了。
　　几个男生和他并排坐着围成圈，开始了我问你答。

　　“江曳，七班好玩还是三班好玩啊？”
　　“废话，当然是七班好玩了。高二三班一群学霸，成天抱着书本啃，上课连打个瞌睡都不行，要不你去试试？”
　　“别别别，曳哥我就开个玩笑。”
　　“那曳哥，这一届的十四校联考，你参加不？”
　　“参加啊，为什么不参加？反正拉低班级平均分输了比赛，难受的也不是我，老梁把我转到三班的时候就应该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

　　过了一会，江曳终于忍无可忍的挤出包围圈站了起来。
　　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甩在地上，又把衬衫的纽扣解开了好几颗，不耐烦道：“行了，这才几天没见，一个个怎么都变得跟个八婆一样了？”
　　他问：“打球去不去？”

　　十分钟过后。

　　“不打了。”江曳抱着篮球，双腿交叉，就着原地坐下了：“麻烦你们一件事，谁要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下学习速成的方法？”
　　林燚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句话瞬间喷出来了：“什么玩意儿？你刚不是还说不在意成绩这些东西的吗？怎么这会——”

　　“闭嘴。”江曳打断，他抱着篮球往后挪了好几步：“师太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说什么要分配四人小组，照顾新来的同学？我总得应付一下。”
　　说到这，他又想起之间那三个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咬了咬牙。
　　“不过也就是嘴上说着好听罢了，什么四人学习小组，屁用都没，转身就把我给卖了。”
　　他骂道：“那群学霸就是披着人皮的伪君子。”

　　“叮铃铃——”
　　是下课铃。

　　江曳拍了拍身，站起来：“时间到了，我就先走了。”
　　林燚：“这么快？”
　　“行吧，那午休的时候我再去接你，你可别忘了今天还有帮派个人战要打。”
　　江曳挥了挥手。

　　办公室。

　　陈薇坐在椅子上，一边从抽屉里拿出资料，一边说：“小靳，这一次的十四校联考，科目只有语数英三科。
　　“参与的学校都是老朋友，但可能会有两匹黑马杀出来。前不久在全市奥数赛中同分并列第二的宋楠和慕北，都是省乐四中的。”
　　“这两个月，你就抓紧复习一下高二和高三的题目，如果可以学到大一的最好，这一次的联考卷，会比以往难上很多。”
　　“可能班级赛我们是拿不到冠军了，但个人赛，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持第一名的成绩。”

　　戎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薇将纸张递给他：“这是我们几个老师一起画的高三重点，你有空看一看。”
　　她揉了揉眉心：“至于江曳，我也不奢求他能考多好，只要这次能够及格就行了，你帮我多注意一下他。”

　　戎靳淡淡的应了声‘嗯’后，转身捎上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课一直都是相安无事。
　　午休。
　　自由空间。

　　江曳在等进游戏的时候，伸手放进了口袋里，掏了掏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
　　他侧过身，说：“四火，去给我买糖。”
　　林燚拿着微信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听到这句话，他把手机甩在桌面：“不是吧曳哥，我们这才刚吃完午饭呢？”

　　“你买不买？”江曳没回答，只是拿起鼠标摆出一副要关机的架势。
　　“！”
　　见状，林燚直接站了起来，他咬紧牙关：“行，不就是棒棒糖吗？我给你买，要多少有多少，曳哥你等、好、了！”

　　“得咧。”江曳松开手，靠在转椅上转了几圈，补充道：“记得要可乐口味的。”
　　“知道了。”林燚回答，嘴里却还在小声嘀咕着：“一天天的，糖分摄入那么多，哪天蛀牙了疼不死你！”

　　“放心，就算疼死——”
　　江曳的话就这么卡在嘴边。

　　总觉得，刚刚一闪而过的身影，很熟悉。
　　很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