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昼长》兀旻

6、借用 “我说，你

　　“不干什么。”
　　江曳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在发现整个教室只剩下几个轮到值日的学生后他才轻咳一声，用着跟蚊子一般大小的声音问：“你数学卷能借我用一下吗？”

　　数学卷……？

　　“什么卷？”戎靳说：“你大点声，我听不清楚。”
　　“数学卷。”江曳看了一眼戎靳脸上不似作假的迷惑，重复一遍后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就借鉴一下，很快还你。”

　　戎靳闻言一愣，想要再次确认道：“你能稍微的……再大点声吗？我还是听不清楚。”

　　江曳：“……”和我玩装耳聋这套是吧？
　　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能等到你求人办事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的摁在戎靳的肩膀上，几乎是贴近耳边吼道：“我说，你能把数学卷借我用一下吗？很快还你。”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教室骤然安静。
　　前排几个刚刚还在嬉笑玩闹的学生迅速的把手上的事情都做完后，拿起书包就往外跑。

　　半晌，戎靳笑了一声，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卷子递过去，说：“可以，不急。”

　　江曳见状直接把卷子扯了过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卷子放在右边，又把戎靳的卷子放在左边，手握着圆珠笔然后盯着卷面开始发呆。

　　刚开学的第一周没有晚自习。一整天下来总共十节课，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早八点半到晚五点钟。

　　高二三班的数学老师叫傅松，已年迈过四十，人送外号‘傅秃头’。
　　他这个称号的来源不仅仅是因为他很久都没再长出过头发的脑袋，更大部分是因为他喜欢布置成堆的作业让学生不得不跟着一起熬到掉头发。
　　而和早上的语文卷不同，数学卷一般来说都不附带答案卷。傅松本人更偏向于亲自讲解，在绕了一大圈有的没的之后再给出最终答案。

　　江曳没什么心思听，所以整整两节的数学课都在睡觉。
　　但他的学分差不多快被扣光了，如果再继续被扣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被直接踢出学校，这也是他被强迫转来三班的主要原因之一。

　　戎靳慢悠悠的翻着书页，时不时地往左边看一眼，也不急。
　　直到十分钟过去，看到江曳还在对着卷名发呆的时候，他才稍稍倾斜过去问：“需要帮忙吗，江同学？”

　　这一届的高二开学摸底考试听说是大幅度的增加了难度，尤其是数学卷，甚至是混合了一些高三年的题目进去。
　　两个重点班里，唯一一个考了接近满分卷的只有戎靳，甚至他被扣掉的分数基本是因为卷面不够简洁。

　　江曳对比了下早上看的陈阳的语文卷，然后看着戎靳说：“你们学霸是不是虽然脑子很聪明，但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会有缺陷？”
　　戎靳：“……什么地方？”
　　江曳眯了眯眼，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个遍，说：“没什么。”
　　“……”

　　戎靳一呛。
　　“看来江同学是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帮助了。”他合上书本，说：“卷子我不着急用，你明天还就行。”
　　江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视线却是一转到了书封上的几个大字‘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咳。”
　　戎靳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他就用手抵着唇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江曳挑了挑眉，问：“你们学霸还看这种类型的书？”
　　戎靳不自在的别过脸，点了点头。
　　江曳‘啧’了一声，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戎靳：“？”

　　“那肯定是先有的蛋呗。”江曳翘起二郎腿，左手撑着脸颊，声音带着点嫌弃：“没有鸡蛋哪里来的小鸡？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看书吗？”
　　戎靳扯了扯嘴角，回道：“鸡生蛋，蛋生鸡，没有鸡哪里有蛋？”
　　江曳：“……”
　　他想了想，说：“那你说，如果没有蛋的话，鸡从哪里来？”

　　戎靳抿了抿唇，说：“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都还是无解之谜，没有必要太过纠结。”
　　“不纠结的话，你还看这本书干嘛？”江曳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书。
　　戎靳：“……多了解了解总归没有坏处。”

　　“行吧。”江曳坐直了身子，把两张卷子往戎靳的方向扯了过去，说：“我也挺想了解了解这张数学卷的，但我看不懂，你帮我……讲解一下？”
　　戎靳的神色有一瞬的凝固，但很快的就又恢复过来了。
　　他把江曳的卷子拿起来大致的翻了翻，说：“应该是要花费一点时间，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试试。”

　　江曳看着自己数学卷面上的又一个零分，心说何止是要花费一点时间？
　　他伸了伸懒腰：“你教吧，大不了今晚我就熬夜抄错题。”

　　次日。

　　江曳还在睡着，一束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动了动手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觉得浑身疼痛，过了会，才记起来自己昨晚是写着写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呃。”他揉了揉脖颈，心说幸好没有落枕。

　　江曳看着还在睡觉的林燚，做了个决定。
　　他打开酷狗音乐，在里面找到‘三天三夜’，又把音量调到最大后，就把耳机塞进了林燚的耳朵里，然后进了洗手间。

　　不过三十秒。

　　“啊——”
　　来自林燚的杀猪声。

　　江曳吐出了白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啪啪啪——”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燚转了转洗手间的门把，发现打不开后，就直接大骂了：“操！江曳，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一大早的就给人放催魂曲催命呢？”

　　“谁有病？”江曳一边刷着牙，一边回道：“你说你自己吗？”

　　林燚气的要原地爆炸了，他指着门‘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抵抗的爬回床上继续睡了。

　　江曳捧了几把水冲了冲脸，最后看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自己，摇了摇头。
　　“唉。”他叹了口气然后走出洗手间，拿起书包，就准备去一趟因为他起不来床，所以从来都没在早上去过的食堂。

　　和想象中不同，虽然没有中午和晚上的时候人多，每个桌却也都有至少一个人坐着。
　　紧接着，他的视线被一个地方所吸引。

　　戎靳依旧穿着白衬衫，不过这会倒是没有了那碍眼的外套和胸牌，双手边的纽扣都被解开了，连长裤也被卷了起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咬着吸管，戴着耳机。

　　看着人朝自己走来，江曳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熬的那么晚，你倒是睡得挺早的，状态这么好？
　　他咬了咬牙，长腿一迈，也丝毫不带怂的走了过去。

　　“江同学。”戎靳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道：“黑眼圈这么浓，昨晚干坏事去了？”
　　而后，又轻笑了一句：“别忘了，今天要把语文卷和数学卷错题抄写的三十遍都交上来。”
　　江曳：“……”

　　早上食堂排队的人不多，不过一会就轮到江曳了。

　　分饭的是一个有点微胖的阿姨，圆嘟嘟的脸蛋，看上去很是慈祥。
　　可是她嘴边的笑意却是在看到江曳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所以连小霸王也起得这么早了？”

　　“胖阿姨早。”江曳笑。
　　心说：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往日里一件到自己，盛菜的勺子都必然要抖掉三分之一才肯罢手的食堂版灭绝师太。

　　一听到这个称呼，阿姨的眉毛皱的更紧了，因为胖的原因，这会看上去就像是满脸褶子，跟朵菊花似得。
　　她摆了摆手：“早什么早，不早了，要吃什么快点说，后面还有一大堆人排队等着呢。”

　　江曳看了眼身后站着的两个人，耸了耸肩，倒也没有直接拆台，而是说：“肉松三明治，和大杯份的豆浆。”
　　语落，他就双手抱胸看着这个想手抖也没办法的‘胖阿姨’一脸不满的去拿东西了。

　　江曳从兜里掏出了饭卡，递过去，笑：“谢、谢、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