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昼长》兀旻

5、小心眼 江曳用手撑

　　十来岁的少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变得小心眼起来，甚至记仇到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时至今日，江曳都还清楚的记得阎罗王当时说过的话。

　　七班的物理老师因为围产期的原因请了假，所以在高一年的下半学期，物理课都是由贺以航接替的。
　　而就在他要正式上岗任职的前一天晚上，高一七班的众人还聚在一起，彻夜难眠地商量着要用什么方法来欢迎新老师。

　　那天的第一节课是物理。江曳特地起了个晚，掐着点在下课铃响起前的五分钟赶到了教室门口。
　　里面的状况和他预想之中一样糟糕：当阳光从窗.口.射.入后，满地的面粉就像是灰尘一样在空中开始弥漫，撞乱的桌椅被随意的摆放在角落处，脚边还倒着个水桶……安静的有点诡异。

　　讲台处突然传来一阵像是咽口水的声音。
　　江曳闻言转过头去看。

　　那里坐着一个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他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九分裤，头两颗纽扣被解开，中分发型。他的左手拿着一张名单，右手则是捧着咖啡杯，时不时地抿上一口。
　　“早上好。”青年笑着开口，语气很是温润。
　　紧接着他又从口袋里取出了教师证，说：“我叫贺以航，是暂时来接替七班物理老师这个位置的。”

　　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江曳心说。
　　细看之下，这个自称‘贺以航’的青年不管是浑身散发着那股朝气澎湃的劲还是他的穿着打扮都很难能和人称阎罗王的‘贺以航’联想到一起吧？

　　“那个……”江曳犹豫道：“冒昧的问一下，贺老师您今年贵庚？”
　　贺以航：“很抱歉，这是隐私问题，所以我拒绝回答。”
　　“哦。”
　　江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说：“那贺老师，我也很高兴认识您。”
　　语落，他转身就要离开。

　　“咔哒——”
　　贺以航把门锁落上，靠着门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而江同学你不仅无缘无故的迟到了五十六分钟，现在更是想要一声不吭的直接……旷课？”
　　“应该算不上旷课。”江曳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说：“现在离下课铃响起只剩下两分钟，教室里的学生更是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我觉得这一节课就当做是咱们俩见个面打个招呼？至于其他的事情，咱就等下一节再说吧。”
　　紧接着他抓住贺以航的手臂就要把人拽开。

　　然后——
　　下一秒天旋地转。

　　江曳在和地面近距离接触后有些愣神。
　　贺以航俯视着他，说：“江同学，检讨书和一个正式的道歉，我希望在明天的早课上都能看见。”

　　也是在当天的下午江曳才知道，原来这位阎罗王不仅是嘴毒辣的很，打架更是一绝。至于那天早上莫名消失的高一七班众人，则是早早就被赶去打扫男厕所了。

　　思绪从回忆里抽出。
　　江曳握着兜里的手机，他一会看看讲台上站着的阎罗王，一会再看看身旁坐着的同桌，莫名的有些心塞。
　　这差别对待不要太明显。
　　戎靳：“……”这爱惹事的小霸王又怎么了？

　　“有事？”实在是被那过于炙热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舒服，戎靳先败下阵问。
　　江曳没说话，只是继续摇着头叹着气，一副你不会懂的神情。
　　“……”
　　戎靳把物理课本举起来挡住脸，小声道：“江同学，有事说事，上课期间，禁止自哀自怨。”
　　“？”
　　江曳猛地抬起头：“你这是在限制我发泄情绪？”

　　“九份一中校规第二十八条，在校期间不得作出任何打扰其他学生学习的举动。”戎靳低下头，眼神有些不自然却还是慢斯慢礼地继续道。
　　“高二三班班规第十七条，课间严禁作出任何打扰同桌学习的举动。”

　　江曳一呛。
　　校规这玩意儿吧，他虽然没看过但至少也听说过。可这班规……是什么时候有的？不过他也没多做纠结，只当是学霸的独有专利。
　　想了想，他又侧过身，抓住戎靳的手里拿着的课本往下摁。

　　虽然说用一个上午课后的休息时间写完一张A3大小的白纸有些夸张，但架不住人学霸要求低啊。
　　只是把整张纸面填满而已，把字体写大点不就完了？

　　更别提当年……
　　或者应该说是去年高一整年，江曳也是在红旗台上念检讨的常客。刚开始他可能还不习惯，但时间一久怎么说也能熟悉起来。
　　毕竟写检讨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词汇。

　　正巧那会在七班，一堆成天犯错的烂人聚在一起，他也就把这东西做成了一笔小买卖。
　　当时可是只要是高一七班的学生都必定听说过一句话：代写检讨反省等各类自省书，字数或多或少，一口单价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上联：喜从天降。
　　下联：一夜暴富。
　　横批：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想起那会的中二，江曳清了清嗓子道：“我现在把检讨书给你吧。”
　　戎靳看着他，无奈的点了点头。

　　“喏，你要的填满整张纸面。”江曳说：“上面的字数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勉勉强强也还算能看的过去吧。”
　　戎靳把检讨书直接摊开在桌面上，大致的扫了一眼说：“上面的一些内容我到网上一搜都能搜出一堆来。”
　　江曳：“……？”
　　戎靳轻微颔首，缓缓道：“我对检讨书的唯一要求就是真实，所以你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重写一张。”

　　嗯……真实……
　　那你他妈是怎么看出来这一张不真实的？更何况真实不真实的是凭你一张嘴就能说清楚的吗？
　　想折磨人就直说，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真当我看不出来？

　　“我……”江曳忍住想爆粗口的冲动，认命似地把检讨书收回来，说 “戎靳，你是不是长这么大都还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一路上都是顺心顺意的？”
　　戎靳看着他，没说话。
　　“一张普通帅的脸？”
　　“……”
　　“一个优异的成绩？”
　　“……”
　　“和谐小康的家庭？”
　　“……”

　　“行吧。”江曳摆摆手，说：“最后一个问题。”
　　戎靳轻抿着唇，手指微颤。
　　江曳用手撑着下颚，歪过头看他，说：“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揍？”
　　戎靳：“……”
　　所以我刚刚到底在紧张什么？

　　“叮铃铃——”
　　下午的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

　　“唉，”陈阳从前座转过头，问：“江曳，晚上去不去图书馆？”
　　江曳：“去图书馆干什么？”
　　陈阳摸着脑袋，支支吾吾道：“……晚自习呗，三班的进度快，不这样我赶不上。”
　　“改天吧。”
　　江曳把东西收拾进书包然后背上：“我今天有事。”
　　陈阳点头：“那行，明天见。”

　　过了会。
　　江曳连人带椅往右边移动了几步，他撞了一下戎靳的胳膊，问：“班长，你住校吗？”

　　……班长？
　　戎靳收拾书包的手一顿，他抬起头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