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昼长》兀旻

13、找茬 人是我和戎

　　刚刚还在玩笑的学生们顿时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像是被禁音了一般，整齐地朝一个地方望去。

　　江曳眨了眨眼，有些愣神。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搭在戎靳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后，说：“开个玩笑而已，那么较真干嘛？”
　　他安抚似地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又说：“不知道以为我对你有多重要呢，再说了，我也还没蠢到放着年级第一不要，跑去找年级第二补课的程度好吧？”

　　“行，那咱们下课后再见。”
　　一中教室的隔音效果不算太好。陈阳跟几个朋友挥手告了别，刚踏进门口就感觉到了里面气氛的不对劲。
　　但他也没多想，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问：“各位，我错过了什么吗？”
　　“……”

　　仿佛被冻住的时间再次转动起来，教室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江曳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扯了扯嘴角，说：“你错过了一场大戏。”
　　“什么大戏？”陈阳被挑起了好奇心。
　　江曳闭上眼，说：“你问他们。”
　　陈阳不说话了。

　　过了会，号称全校脾气最好的历史老师顾兮拿着资料走进教室。
　　她的长相和穿着打扮都偏向于欧美成熟风，整个人说话的语速都很温吞，很难让人把她和文绉绉这方面联想到一块。
　　她算是不少男学生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基本上没人给她起过什么外号，见了面都会规规矩矩的喊一声“顾老师好”。
　　也或许是因为这样，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她的课上开小差，补作业补眠。

　　陈阳一边心不在焉地在白本上画着火柴人，一边用手遮住嘴，小声低喃：“我说，这马上就到国庆了，你们都有什么安排没？”
　　“嗯……”江曳怕没人回他尴尬，好心地应了一声。
　　“我听说原本咱们国庆是有八天假的，但被无良校方压榨到只剩下三天了，我家离的远，所以就想着直接留校好了……”

　　九份一中虽然位于市中心，但它的招生范围却是很广泛。
　　最基本的申请条件是要有优异的成绩，当校负责招生方面的老师会针对个人作出综合考量决定最后是否录取，所以也有不少从偏僻的小地方赶来就读的学生。

　　江曳看了一眼在黑板上比划的顾兮，侧过身，压低声音，有些纳闷道：“戎靳，我问你个问题呗？你上头是不是还有个叫戎捷的姐姐？”
　　戎靳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又平复下去，他掀起唇，淡然道：“没有。”

　　“哦。”江曳也一点都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地转过身看向陈阳，说：“我也不打算回去。”
　　“对吧？”陈阳的笔尖一划，本子有了一个裂口，他也不在意，反而露出一个相知恨晚的表情，说：“好不容易才从学校这个牢笼里逃出来，谁还会再跟个傻子似的自投罗网跳进另一个牢笼里去？”
　　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道：“那国庆放假的时候，咱俩一起去游乐场玩吧。”

　　江曳刚到嘴边的“好”就这么卡住了，他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键一样，僵硬了会，问：“游乐场？”
　　陈阳疯狂点头：“对，游乐场。”
　　“……”

　　操。
　　江曳低骂一句，拉下脸，落下一句“不去了”就趴在桌子上装死了。

　　陈阳有些疑惑：“为什么？”
　　隔着手臂，江曳的声音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他说：“不为什么，两个大老爷们一起去游乐场像个什么样子？不去。”

　　陈阳低下头，一脸失落地看着桌面发呆，“其实我问过别的人，但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是这么跟我说的。”
　　“但我家里穷，以前压根没机会能去游乐场玩。偶尔路过的时候也只能趴在门口看看，羡慕的看着那些同年龄的——”

　　“打住。”
　　江曳爬了起来，有些恶寒地搓了搓手臂，“也不是不可以去，只是不能我们两个人去，毕竟我可不想被人误会自己的性取向。”

　　陈阳立马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转过头问：“傅同学，你去吗？”
　　“不去。”傅远一口回拒。

　　江曳觉得有点辣眼睛，他叹了口气，问：“戎靳，你去不去？”
　　戎靳沉默了会，点了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曳直接叫住了还在努力的陈阳，“别嚎了，戎靳说他要去，我再叫上四火一起，四个人差不多——”
　　“我去。”傅远说。
　　“……”

　　解决了，江曳心说。他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又趴在桌子上装死了。

　　“起来。”戎靳挪了挪位置，语气染上一丝笑意，“这就放松了？昨晚我布置，让你要做的题目呢？”
　　听到这句话，江曳下意识的跳了起来，连带着椅子发出“刺啦”的声音。他连忙扶住椅背，说：“题目是吧？我是做完了，不过刚搜了下书包，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大概是忘在宿舍里了，明天给你？”
　　“行吧。”戎靳又挪了回去，他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松口道：“明天可别又忘了带，我等着你。”

　　分永街。

　　在一群穿着休闲服和工作服的人流中，有两个穿着蓝白相搭配的校服的少年，一前一后的走着。
　　和过路的人相比，在十七岁的他们眼中，看不到世事无常，也看不到晦暗风雨，有的只是完完全全的干净。

　　“什么？”林燚惊愕道：“什么叫他没有姐姐？昨儿个我可是跑遍了，问遍了，查遍了整个学校，那姓戎的可是只有他一家！”
　　“不知道。”江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仍是可乐味的。
　　“不是，江曳你办事能靠谱点吗？你给我带这一句话，我也不懂什么意思啊？”林燚说。
　　江曳看了他一眼：“你叫我什么？”
　　“曳哥……”
　　“啧，直接问她不就知道谁是谁了吗？费了这么大力气绕圈子，白痴吗？”江曳骂道。

　　“我他妈——”
　　林燚及时收住口，想了想，说：“我那不是才刚和她认识了一天吗？再说了，她今天又不上班。”
　　“别说，你这傻逼模样还真像……”
　　“像谁？”林燚有些讶异。

　　江曳顿了顿，咬碎了塑料壳上大半的糖，狠狠道：“不像谁，老子性取向正常，可没功夫去注意那些娘炮。”
　　不过戎靳那天的模样，其实也不能说是娘炮吧？撑死也就一小白脸？声音和为人处世还是挺爷们的吧？
　　不过他为什么会记着这种事情？

　　靠。
　　江曳摇了摇头，想要把少年的模样从脑海里甩出去。

　　“老大，他就是上次把兄弟几个揍吐血，然后跑了后还不忘报警的死小子。”

　　这熟悉的声音……

　　江曳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个男生。他又看了眼已经躲到自己身后的林燚，扯了扯嘴角，“林立，好狗不挡道。”

　　这次领头的是个染着金发的男生，在他一众染着银发的同伴里，显得格外独特。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衬衫，头三颗纽扣没系上，露出大半的肌肤。
　　被点名的林立一下子就从最后面跑了出来，指着江曳骂骂咧咧道：“你小子别得意，上次是我轻敌了，但是这次。”
　　他向金发男生靠近了点，面上挂起讨好的笑，“老大，就是对面说话的那小子。”

　　江曳抓了抓头发，有些无语：“我说，职高的老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成天到晚找个假冒的来有意思不？不怕你家老大家庭纠纷解决了回来找你算账？”

　　林立的身子一颤，他的腿又开始发软了，“你怎么会知道——”
　　“行了。”金发男生不耐烦的打断，他看向江曳，语气不善，“人是你打的？”

　　“嗯……”
　　江曳看着金发男生一副中二少年的表现，笑了笑，将嘴里剩下的糖一并咬碎后，才道：“人是我和戎靳一起揍的。”
　　“怎么，这是还没被打怕，想再体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