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同人helpless》藤子不二熊

4、鹅妈妈故事集

　　查克觉得自己魔怔了。

　　几次三番地跑到废弃教堂附近打转，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对于那个变强的愿望，他所能做到的委实不多——如果多做几个俯卧撑多加几千米的晨跑算是实际行动的话，那么这种实际行动似乎也只能让他成为一个更健康强壮一点的男孩而已。

　　强壮的概念距离强大，简直太遥远。

　　他没有天赋，也没有门路，找不到什么表面看是捡破烂的老头实际上却是世外高人的那种师父，所以只能到教堂附近打转看看，好像这样就能顿悟了一样。教堂里面的那个人，一定很强大。即使他不曾有证据，然而在流星街这样的地方拥有如此安静干净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关乎强大的暗示。查克的父亲也是个安静而干净的人，可是他的干净太过短命。这个人不同，查克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死掉的人。

　　还有一个理由，查克自己也不愿意面对。

　　他像父亲。说不上哪里像，虽然气质完全不同。初见时候轻描淡写的羞辱之所以让查克有如此强烈的反弹，其实就是那张脸，让查克忽然想起了曾经被他努力忘记的那个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地盯着父亲尸体的胆小鬼。

　　可是他一直都不曾遇见那个男人，无论是他外出还是归来。查克每次来这里都既害怕遇见对方又期待能认识他，到最后自己也糊涂了，不知道往这里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或许只不过贪恋某种感觉，在浑浑噩噩的生活中可以有一件想做的事情，或者一个喜欢的去处。废弃教堂的一草一木都沾染着颓废无用的气息，背靠垃圾山和废墟，面对着西侧沉沉落下的如血残阳，每一缕风和每一丝味道，都让人看不到未来。

　　由于来的次数多了，可是一直都没遇到过本尊，他也慢慢放松了很多，开始喜欢揣上那本散架子的圣经来这里，爬上围墙，坐在夕阳下一点点吃力地读。当年从父亲身边一张张拾起来，除去那些碎的不成样子的，统统被他按照页码排列好重新塞进柔软的棕色皮封面。多年颠沛流离一直带在身边，然而他向来只是潦草地翻动几下，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手掌下流动变形，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读过一句。

　　那些生涩无趣的文字，如若没有信仰的支撑，很难有什么兴趣好感。查克自然不相信，他用14岁的世故和清高断定，对于一个存在的可能性未知的“上帝”无条件膜拜和信任，简直是一件太过幼稚的事情。

　　可是自己的父亲很幼稚吗？查克认为父亲看透人情冷暖世态沧桑却仍然抱有一颗温和宽容的心灵，他自然不幼稚，但是为什么父亲也会相信这本书里面的胡话？

　　查克一遍遍地用手摩挲着封面。

　　算了，也许谁都会有天真的一面吧。父亲也一样。他想着，慢慢翻开了书。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
　　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
　　风往南刮，又向北转，不住的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
　　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查克并不能完全读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句句地咀嚼，浑身爬满了乏力感，不知不觉间，眼里竟然有泪光涌动，抬眼望向已经被垃圾山吞没大半的夕阳，也模糊不清。他急忙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擦泪，合上书的时候零星的一页飘了出去从围墙上落下，查克伸出手去抓，扑了个空，眼看着那一页翩然远去，晃晃悠悠地落入围墙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手里。

　　男人捏着那一页看得专注，丝毫没有理会围墙上万分戒备的查克。骑墙难下的查克想了想还是觉得坐在人家的围墙上很不礼貌，正打算找个好点的落脚点跳下去，突然一阵风刮过，他迷了眼睛，一不小心朝后一仰，一个倒栽葱就落进了院子里面。

　　痛的龇牙咧嘴的时候，抬头看到男人推开铁门进了院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圣经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男人俯身拾起封皮，看到扉页的瞬间，嘴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对不起……”查克轻轻地说。

　　“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

　　我可以跟着你吗？你一定很强对不对，我可以和你一起学习吗？查克想要这样问，但是说不出口。一是觉得人家不可能答应，二是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妮翁也好，眼前这个人也好，只要见到一个貌似带着肉骨头的人就围上去，好像很蠢。

　　男人没有催促他，目光也不再像前两次见到的时候那么有压迫感。

　　太阳完全落下去，天空呈现一片蓝紫色，高远宁静。查克身上的酸痛减轻了很多，他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借我一本书看看，行吗？”

　　男人脸上又浮现出一点奇怪的笑意，查克没有躲避她的目光，直直地对视着，极为用力地赌博一般看着对方，直到他点点头，说，进来吧。

　　他左手拎着查克从围墙上飘下的那张纸，右手捏着封皮，对他说，“把你的圣经捡起来，然后到礼拜堂来找我吧。”

　　查克没有被邀请进入书房，他抱着一叠零散的纸张进入礼拜堂的时候，看到男人正背对着他双手插兜望着倒挂的十字架。他走过去，轻轻地唤，“……先生。”

　　“想看什么样的书？”

　　查克有些窘迫，其实他很难说明白自己的喜好，因为他看的书的确不多，只不过小时候他父亲教过他识字，也讲过几个睡前故事，六年的空白期过后，所有的文字在他眼里都只是面熟，需要好好思索才能想起来本来的含义和读音。思前想后，能记得的书名似乎只剩下这个了。

　　“你有《格林童话》吗？”

　　知道会被嘲笑的，这明显就是小孩子才爱看的东西嘛。

　　“没有。”

　　果然。

　　“不过，《格林童话》的原型倒是有一本。只是不大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子看。要看吗？”

　　他提及格林童话与提及圣经的口吻一视同仁，没什么不同。查克心情放松了许多，点点头说，“好的，可以吗？”

　　男人起身离开，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本有些破烂的书，封皮已经不见了，是从第三页开始的。他抬起手挠了一下额头上的白色绷带，说，“这个教堂里面找到的，很旧，你将就一下吧。”

　　“谢谢您。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他笑了，“看完了就还。”

　　“如果你不在呢？”

　　“反正你会翻墙，直接放到礼拜堂就可以了。”

　　“我是说，如果你离开了流星街……”

　　妮翁也好，眼前这个男人也好，他们终究会离开。查克始终觉得，他无意中触及到了属于流星街之外的世界，这些人也许落魄失意，可是他们是不同的，是有故事的是丰富的，是波涛汹涌精彩绝伦的。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会飞翔的，会离开的。

　　而他自己，是会在这里死于非命或者浑噩终老的一个潜在炮灰。他想搭上他们的翅膀，尽管这种想法无能而卑微。

　　“书并不是我的，你还给的是教堂，跟我没关系。”

　　也许是对方的态度太过和善，查克的胆子大起来，“那么你也承认教堂不属于你喽？那我可不可以每天都来礼拜堂？”

　　男人忽然俯下身子，眼睛里面仿佛刮起了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查克被他忽然逼近的凝视吓得大气不敢出。

　　“小家伙，你是在用流星街的方式跟我争地盘吗？恩？”

　　查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后退一步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男人直起身子，破天荒地笑了起来，像个邻家哥哥一样毫不阴沉的笑容。

　　“天快黑了。回家去吧。”

　　“我没有家。”

　　“那就回你主人那里去。”

　　男人说完就转身进了书房。查克坐在地上摩挲着那本泛黄的旧书，右上角不知道是谁的字迹，写着，《鹅妈妈故事集》。他站起来，把圣经重新夹进封面，低下头一步步离开了礼拜堂。

　　终于还是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那个强大优雅的男人并没有和那些高深莫测的好心师父一样收留自己，他就像一粒飘过的尘埃，连让他们迷眼睛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回到大婶的房子，他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整理圣经的页码，花了好长的时间终于排列好，然后摊开皮封放进去。

　　披风里侧的左半面上是父亲潇洒的签名。

　　“约翰·鲁西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