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珮女郎花（彩云国）》尚扇赋雪

9、9 拼死的夜 看来是生是

　　一月前，白黑两州交界。
　　白君诺听着那看守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想着不管怎么样或许都是死，咬咬牙，便决定放手一搏！
　　一个翻身接上一个鲤鱼打挺，在对方还愣着的时候，屈膝借力跃起，两脚踢上对方的下盘最脆弱的地方，电光火石间，伴着对方的惨叫声，是另一个看守扑过的动作。
　　摔在地上，小姑娘滚过那看守的熊扑，几乎没有犹豫地向着火堆滚去，就那么将双手和双脚探进了火中。火舌舔过，绳子固然断了，小姑娘的手臂和小腿也被燎了许多。
　　“嘶——”倒抽口气，忍住痛，小姑娘立刻从地上滚过灭掉衣服上的火簇，刚刚撑地起身，便忍不住地瞳孔一缩。就看见被踢的那守卫几乎已从疼痛中缓过，准备对离着近的白君承动手。
　　两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小姑娘到底还是力道弱了些，否则凭她的劲道，那脆弱之处的疼痛如何能缓和的这般快。
　　小姑娘的身上火烧火燎地疼，但被她咬着牙忍住，动作竟是未见迟钝。眼见着那人的手将要碰到白君承，小姑娘迅速从另一个守卫的身下钻过，对着那人的后方又是一脚。趁着对方被踹得一个趔趄，她探身抓住白君承手上的绳子，一把将他拉了过去。
　　这下倒果真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况了。两个守卫一前一后地将两个孩子夹在了中间。
　　将白君承背在背上，小姑娘侧身与二人周旋着，徐徐向后退去。一边戒备着，用余光瞥见洞口一片漆黑，难以辨清外界的状况。
　　现在这二人尚能稳得住，不过是轻视了面前的小孩子，自负他二人能将之擒住。待再耗得久些，怕是就将之逼得顾不上丢不丢脸和闹不闹大，直接叫了同伙一道将孩子们逮住了。
　　不能再拖了。小姑娘也明白这个道理。
　　短短瞬息之间，三个清醒的人都心思百转，呈三角状对峙的局面就这么僵持着。端看谁先有所行动了。
　　必须要从靠近洞口的看守那里突破才行。而刚刚的两下交锋，让小姑娘也明白那名看守比自己一开始对付的那个笨拙得多。
　　能成的。小姑娘暗暗给自己打气。
　　虽然从头到脚到处都是伤，小姑娘可谓狼狈至极，但是一双大眼睛里满满的斗志，叫人不能小觑。
　　“小崽子，这么不识相，那就算今儿个你死在这儿，也怪不得谁了。”被踢的那守卫恨恨地说着。
　　小姑娘根本不和他废话，眼睛死死盯着两人，余光却瞥着洞口的位置。她已经不能再后退了，否则两个守卫向她越靠越近。
　　既然都“兵贵神速”，小姑娘决定抢这个先机。
　　率先向那洞口的方向窜去，小姑娘已经想到会被那守卫捉住，于是关键的时刻她侧身甩了一下，成功地让背后的白君承避开了守卫的魔爪，但她的衣服被守卫一把抓住。
　　小姑娘有多果决，从她探进火堆时便能看出。此时亦如是，毫不犹豫地，她上手对着被捉住的外衣使力，伴着“刺啦啦”的声响，那绵软致密的布料就被撕开，整只袖子被她留在了看守手中。
　　好一个金蝉脱壳。
　　“来人！白家那两个崽子跑了！”
　　“啧，呸呸。”小姑娘眼瞅着到了洞口，发现自己竟然在半山腰上，不及防被扇了一脸沙子。又听见后边那守卫已经叫来同伙了。
　　估量了一下洞口到地面的距离，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稀疏的固沙植物，无论如何也得赌了或许才有一丝生机。
　　将背上的白君承改为抱到怀中，小姑娘当着那赶来的匪人们的面儿，纵身跃了下去，到了有坡度的地方抱紧了白君承咕噜噜地滚到山脚下。

　　“可疼死你们小姑奶奶我了！”
　　小姑娘已经痛的根本分不出来是哪里在痛了，也可能有什么地方骨头裂了，结果没忍住学着家里的长辈骂了一句。
　　没敢多耽误，小姑娘重新背起白君承，找了个看起来靠谱儿的方向跑起来。
　　果不其然，稍过一阵儿，那看守和他的同伙们赶到了小姑娘原本在的地方。但小姑娘前行的脚印早已经被风沙吹抚抹平，无可辨别。
　　“这边，这边，这边”，那领头的指了三个方向，“兵分三路，那两个小崽子必须找回来！”
　　小姑娘这一路跑去，入目尽是苍凉风沙，避无可避，便只能不断地拼命地奔跑。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从夜幕沉沉跑到晨光熹微，从黄沙漫漫跑到绿意点缀。
　　旭日东升，小姑娘便追着太阳的方向继续跑。
　　本来就受着严重的伤，还要不断消耗体能与力量，她就像荒漠里的勇者，只能靠着无比的意志力前进。她只知要跑，跑呀跑，直到看到城镇才行。
　　那追捕小姑娘的匪人们，随着天光越来越亮，行进的距离越来越远，行动不得不有所收敛。但消耗的时间越久，他们便越忍不住地浮躁。
　　“就那么个小崽子，居然这么能跑！”那一开始被小姑娘踹了的守卫尤其愤恨。
　　“行了，哪儿那么多话，还不快找！要找着了还行，不然你这次可真是惹得大事儿了。”
　　“咱真不明白，白家那两个崽子直接杀了不更痛快，头儿非得……”
　　“闭嘴！”那小头头瞪了看守一眼，“要和白家谈条件，那两个崽子就得在咱们手里活着，在咱们手里，活着。”
　　看守压下满心的恨意。
　　想当年白大将军支持现在王位上的戬华王，在紫戬华尚为王子时白家便成了他的助力，扶持紫戬华上位之时不知帮其解决了多少麻烦，是他手里的一把刀。而这帮匪人看似流寇，实则几乎各个都与当年王位之争有或深或浅的牵连，剩下还有遭到戬华王铁血镇压的各家分支的幸存者。白家在他们眼里就是实打实的仇敌。
　　他们选择盘踞在白州附近，就是带着向白家讨上几笔债的意思。故而，从白州举办武闱之时便已悄悄混入了人群，事先观察好白家几人的样貌，再制定了周详的计划，牺牲了数名同伴的情况下才将白家两个孩子掳了来。
　　依着白家对子嗣的看重，便是谈下些什么裨益大业的条件也是可能的。但若是白家仍选择支持那残暴的紫戬华，届时再杀了两个小的泄愤也不迟。
　　那小头头心里明白得很，这两个小家伙对于组织在白州的计划有着多重要的作用。也因此，明白那看守犯下了多大的过错。
　　他见那看守面上带着狰狞，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家伙机灵归机灵，但行事太过急躁，又耐不住事儿，或早或晚都要出事的。

　　冷月当空，浓云半掩，夜凉如水。
　　小姑娘浑身是汗，既是累得也是虚得，至于伤口已经被汗盐蜇得完全麻痹。睁大迷迷蒙蒙的双眼，隐隐约约望到了城墙，看到了人烟，心弦略松便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
　　还差一点儿，再坚持一会儿。
　　“她在那儿！”
　　小姑娘不知道是谁在叫，但心悬警惕的她立时戒备起来。迅速回首望了一眼，喊话的那人隐在一众人之间，虽不能辨别是谁，但绝对来者不善。
　　该死，这样下去自己只能是一个活靶子！小姑娘慌了一瞬。
　　跑！跑！必须跑！
　　身后那一队人也追着小姑娘跑去。而他们经过一天一夜的追逐不过被风沙吹得略显狼狈，速度比小姑娘可快得多。
　　越来越近了。
　　小姑娘听得见自己大口喘气的声音，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跳如急鼓。看来是生是死，到了最后决断的时候了。
　　“……糯……糯”，一道又细又小的声音，弱弱地从小姑娘背上传过来。
　　小姑娘不由得抖了一下，哥哥醒了，正在她的背上。而他身子骨弱得很，为了他们两个人都活着，她一定要想尽办法坚持到最后一刻。
　　小姑娘没有体力和白君承说话，只微微侧了脸，冲他笑了一下，便正首继续狂奔。
　　活着！这是她唯一的信念。
　　“咻——”一道划破空气的声响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轻轻的闷哼。
　　小姑娘这下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可脚下不敢停。她听到声音时便感觉到了，自己背上的人刚刚动了动……
　　眼泪随着奔跑的动作向后甩去，还能听见后边传来谁的怒骂声，谁的呵斥声。
　　她顾不得，她顾不上，她只知道她要逃命，还要找到大夫！
　　小姑娘感觉着手上的湿濡，越来越害怕，嘶哑着嗓子想跟身后的人说话，可发不出声音。
　　越来越近了，小姑娘都能看得清那城墙了。但是，城门当然早已关闭了。
　　不能停，不能停，小姑娘赶忙找寻城墙根留下的狗洞，狭小的狗洞以成年人的身量绝对钻不过去。她冲过去，将白君承放下推着他一起进去。当看见他背上的箭尾，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进到城内，小姑娘要再次背起白君承，试了几次却都腿软得站不起来，不断地带着白君承一起扑倒在地上，再爬起来，再扑倒……
　　小姑娘明白了自己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但心里也知道必须要找到大夫，干脆背着白君承趴在地上向前爬。
　　零零星星的白点自天空缓缓轻轻地飘下来，落到小姑娘脸上化作点点水滴。
　　当她爬到城门前的主道，意识便渐渐弥散开，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寂静无人的路上，两个孩子的身上覆上浅浅一层绒白。
　　积雪渐厚。
　　一位打着伞，提着木箱的男子，静静地站到了两个小孩子的跟前，身后是长长一串脚印延伸到远方。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一位新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