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街头相遇 日高穿朱户 ...
-
日高穿朱户，屋深人倦梳。浅粉淡蛾眉，忧来兰泣露。
辟芷醒来时已近正午，燕儿醒的更早些，早已备好了饭食敲门送进来。
燕儿将饭菜规矩的摆放在桌子上，看到正在对镜花黄的辟芷打趣说道：“姑娘果然是天下第一美人。”说完嘻嘻一笑。
辟芷对着燕儿小小的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今日用完了午饭，我想去京城的街上逛逛，你要去吗？”
“去去去，当然要去。自从姑娘学成琴舞，便再也没有出过门，当然要一起出去。”
相比而言，燕儿的性子就要跳脱很多。辟芷也并非完全的冷淡，只是在这烟花柳巷待得太久，她见过无数男子。她并非美丽不自知的人，那些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厌恶，索性便以清冷示人，但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燕儿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辟芷与燕儿一起坐在桌前用餐，虽然二人名义上是主仆，但辟芷从没有把燕儿当做自己的婢女，只当是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可怜人姐妹。
辟芷来到胭脂坊的时候年方五岁，不过总角之年。但她的记忆也开始于五岁。据胭脂坊的嬷嬷所说，她是被嬷嬷在路边捡到的，捡到她时，她额头有伤，醒来后便忘记了从前的事情。此后她便被嬷嬷当做自己的亲女儿看待，想要学琴便学琴，想要跳舞便跳舞，嬷嬷也从没有说过让她去接客。
燕儿来的时候辟芷已经十岁了，在胭脂坊中待了五年。燕儿是被人卖进胭脂坊的，因为容貌姣好，嬷嬷也花了大价钱。本来是要像胭脂坊平常买来的那些幼女一样进行调教，长大一些方便接客。
但不知从哪里过来的辟芷看到了那个与自己一般大，脸上满是泥垢，脏兮兮的脸上被泪水画出长长水印的燕儿。辟芷问嬷嬷要来了燕儿，条件便是将来辟芷抛头露面做一年花魁，可不接客的那种。
辟芷同意了，本来嬷嬷也并不是真的要辟芷抛头露面做个花魁，她在胭脂坊做了半辈子，如今又将辟芷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原也是不忍心的。只是今年胭脂坊本来定下的花魁在年前竟然留下书信与人私奔了，如今还下落不明，所以才将辟芷顶上来，当做今年的花魁。
二人吃完了饭，辟芷重新带了一层面纱，将自己的脸遮住。燕儿则随意些，换了一身干练的衣服，跟在辟芷旁边。
她们自然是不能从胭脂坊正门出去的，人多眼杂，非议太多。辟芷带着燕儿从胭脂坊侧门走出，转过无人的巷子方才看到熙熙攘攘的人。
“姑娘，你今日怎么想出来了？你可是有好几年没有出过胭脂坊了，每日不是弹琴，就是下棋看书。”燕儿好奇的问着辟芷。
“想来应该是静极思动吧，还有些可能是因着孟公子的那首《青玉案》，花千树，星如雨，香满路，鱼龙舞······确实好风景，只是我们很久没有见过了。晚上不便出门，今日便趁着这首词出门看看京城是否有些新的变化。”辟芷莲步轻摇，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嗷~因为孟公子啊。”燕儿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只把话听了一半就坏笑起来。
辟芷如何不能懂她的意思，白了她一眼说道：“孟公子也不错，若是将来他有情，我也有意，即使他不中那个状元亦无不可。只是，如今还尚早，只是见过一面，聊了些诗文，还到不了那个地步。”
燕儿不知道真明白还是假明白，配合着点点头。她知道的是，辟芷慎重的选择，不光是为她一个
人，还有自己。若是有一日辟芷嫁了，自己肯定也会跟着辟芷离开，若是有一个好的郎婿，可以省去很多麻烦。“那萧公子呢？”
“萧公子，多了些放浪，身世成迷。嬷嬷只说此人可信，却对他的身份不曾透露半分。也是个不错的人。”辟芷不厌其烦的解释道，想来这些话题她早已考虑过了。并非恨嫁，只是胭脂坊的蹉跎糜烂，江湖上的浪荡与朝夕不明她都见过，她只想寻个寄托安定下来。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入街市，辟芷仪态优雅，脸罩面纱，身旁还跟着燕儿，即使街上有些登徒子，但也不敢上前。
这样从容不迫的女子敢于呆着婢女上街，自然是有些门户的。更何况是在京城之中，若是不开眼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那可不是一顿板子就能打发了事的。
所以虽然众人都瞧见了辟芷，但都各行其是，只是多看两眼而已，没有什么人敢上来搭讪。
燕儿跟着辟芷，在各个小摊上游荡。明明自己头上戴的玉簪比地摊上的木簪，银簪贵重太多，也好看太多。但辟芷就是愿意停下脚步，拿起来多看看，若是有想要的，就买下。不想要的就轻轻的放回原处，跟摊主说声谢谢。
“冰糖葫芦······”前方传来一声高唱糖葫芦的叫卖声，辟芷寻着声音看了过去。燕儿看到辟芷的目光，一下子明白过来，偷偷一笑。
自己这位姑娘什么都好，只是有些偏爱糖葫芦。可能是当年出去学琴时候馋了这一口，后来便总要吃几串。近些年也未曾走出过胭脂坊，辟芷不出去，燕儿自然也不会出去，如此一来，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今日正好遇见卖糖葫芦的，辟芷自然会多看两眼。
就是辟芷将要往糖葫芦那边走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圣后有人叫了一声“姑娘请留步。”
辟芷与燕儿都回头看去，此人衣衫穿的讲究，一身青衫伴着尺许长的发带，看上去像是寒门士子的模样，只是衣料却不是普通的粗布，而是蜀地新到的丝绸。
那人见果然叫住来辟芷，快走两步到辟芷面前，拱手施礼说道：“见过姑娘。”
燕儿看清楚来人，便附在辟芷耳边说道：“姑娘，此人便是写了《虞美人》的江离，字道之。”
辟芷听得明白，对着江离还以一礼说道：“见过江公子。”辟芷是见江离没有再街上拆穿自己的身份才还礼，自己也并没有挑明自己的身份。
燕儿则有些奇怪的问江离：“不知江公子如何认出我家姑娘？”
“道之有幸见过姑娘两次舞蹈，自然对姑娘身形有些了解。而且在下认出了燕儿姑娘，能让燕儿姑娘陪同出游的，想必只有这位姑娘了。”江离解释道。
“江公子目光如炬，不知唤住我所为何事？”辟芷淡淡地说道。辟芷本就不喜与外人交流，更何况与这位江公子素未谋面，还被当街叫住。她讨厌这种感觉。
江离似乎听出了辟芷语气中的不快，倒也没有慌张，不疾不徐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姑娘勿怪，江某拦住姑娘，是因为江某将在五天后于家中设宴，特此邀请姑娘。”
“没空。”辟芷没留任何余地的拒绝了。
燕儿听到辟芷的回答，也是撇撇嘴。自辟芷荣登花魁之后，不知有多少富家公子欲邀请自己姑娘过府一叙，但没有一个成功的。姑娘不愿意，嬷嬷也不肯放人，所以自从姑娘定下上船要求时，才有了每月十五脂水河畔门庭若市的胜景。人们总是这样，太容易得手的会为之不屑，可望不可及的又会心如猫挠，难受的紧。
被拒绝的江离也没有任何尴尬，被拒绝的人他不是第一个了，但他还是不放弃的继续说道：“不知在下如何才能邀请姑娘不吝移驾呢？”
“我若想，自会去。我若不愿，谁也逼不得我。”
江离还要开口邀请，就听到又有一人在叫“燕儿姑娘”。众人回头看去，正是昨晚上船，刚刚睡醒要去吃饭的孟陬。
随着孟陬的走近，燕儿率先施礼，然后孟陬给辟芷和燕儿还礼。文人总是重礼节的，一板一眼，有些繁复，却显得彬彬有质。
孟陬总是对出现在辟芷身旁的异性很关心，这些人都是可能影响到他的谋划。“不知这位公子是？”孟陬疑惑的看向燕儿。
但是燕儿没有作答，反倒是江离率先开口道：“见过孟公子，孟公子昨日那首《蝶恋花》果然有大家风范。”
“兄台谬赞了，涂鸦之作，幸得入了姑娘法眼。兄台昨日也去来胭脂坊？”
“在下江离，江道之。”
“原来是道之兄当面，想必兄台便是这盛传的京城第一才子。”
“什么京城第一才子，不过好事之人的排名，兄台只一首《蝶恋花》便已胜我许多。兄台的江南第一才子之名才是真的。”
“喂，你们两个酸够了吗？若是够了，我与姑娘便先离开了。”燕儿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人在这里互相假客气，说不定心里憋着多少气想把对方那个第一才子的名头压下去，现在见了面竟然变得客客气气的。
听到燕儿这样说话，孟陬与江离二人赶忙道歉。
辟芷不在意地说道：“若是无事，我便与燕儿回去了，倘若有缘，下月船上再见。”
说罢，辟芷便带着燕儿转身向回走去。燕儿小声问道：“姑娘，冰糖葫芦不吃了吗？”换来辟芷一个白眼，有这两个人在这里，还怎么去吃糖葫芦？
“姑娘，那五天后的宴会？······”江离不放弃地又说了一声，但是辟芷与燕儿径直离开，没有给予他任何地回应，应当还是拒绝了。
孟陬看着辟芷与燕儿走远，也与江离告辞，他还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至于江离府上五日后的宴会，他早已从其他地方知道，虽然江离没有邀请他，但五天之后，自己定能给他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街头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