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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众里寻他千百度 ...

  •   辟芷站起身等着那位萧公子进来,虽然孟陬心中不快,但还是依着辟芷的样子站起来恭候那位神秘的萧公子。

      燕儿领着萧元偲,人还未至,声音却先传过来。“辟芷姑娘何必又躲入你的望舒阁?可是我的金屋堂不入姑娘法眼?”

      花船上内外两舱本没有名字,这名字还是上月萧元偲所起。富丽堂皇的被他叫做金屋堂,典雅高洁的被他称为望舒阁。望舒阁的名字确实起的不错,但金屋二字就原形毕露了,毕竟谁人还想不到金屋藏娇这样的词呢?这人在孟陬的初印象里可并不算好。

      话音落下,燕儿带着人已经进了望舒阁。萧元偲容貌俊美,一身的锦罗绸缎,而今不过三月天,他却折扇从不离手。孟陬此前还觉得此人只靠银钱铺路,行事乖张。而今看来之前想象似有差错。

      都说人靠衣装,可孟陬总觉得是萧元偲本身的贵气才凸显了衣衫本身的华贵。只是萧元偲眉宇之间表现的是与本身贵气并不相符的游戏不羁之感,许是冲着这点不羁才能做出豪掷万两黄金的事情。

      “萧公子客气了,公子所置金屋堂自是华丽,辟芷却独喜欢这点桂花香。”辟芷对着萧元偲施了一礼,淡淡地说道。

      “罢了罢了,我知道是姑娘在骗我,明日姑娘再来,我派人将我的金屋堂撤走如何?”

      “公子玩笑了,辟芷只有十五方才上船,明日公子可自遣人过来。”

      上月的时候萧元偲便用过这个借口,但并没有成功。他所为不过是想要让辟芷明日登船,他遣人过来的时候,又可以与辟芷攀谈一二。但些许小心思,瞒不过辟芷,故此萧元偲只嘟囔了一句“没劲。”却也没有再金屋堂的事情上继续纠缠。

      “这位便是今日上船的孟公子吗?”萧元偲结束了和辟芷的聊天,毕竟某种程度上,现在的他与孟陬并不算是一路人。因为辟芷只有一个。

      萧元偲手中晃着折扇,没有见礼问好,只是轻佻的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在与孟陬说话。

      孟陬心中作何感想姑且不知,但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面对萧元偲的失礼,孟陬却是将礼节做足。一丝不苟的将双手抱掌前推,身子微低对萧元偲说道:“孟子山见过萧公子。”

      萧元偲看着孟陬给自己见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他有些看不透眼前的人。他总觉得孟陬在隐藏什么,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但他却猜不透,除非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自己的身份就连辟芷这位常在京城的都不知道,孟陬又如何得知?

      萧元偲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表示。不管孟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管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只要不是扰乱自己的计划,且不去管他。偌大的京城,一个小小的江南第一才子并不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虽然陆师鸣对孟陬说的那句陋野乡名萧元偲并没有听到,但他内心深处也是这样觉得的。江南,依旧在陛下的统治下,而陛下身在京城。故此,便是江南如何富庶,如何才子辈出,依旧不过是陋野乡民罢了。

      既然已经打过招呼,萧元偲的心思就该转移到辟芷身上,毕竟辟芷才是他今日上船的目标。“不知辟芷姑娘今日可弹琴了吗?”

      “已抚了一曲。今日因孟公子那句‘为伊消得人憔悴’新作一曲,便献丑弹于孟公子听。”辟芷回答道。

      听闻辟芷已弹过琴,萧元偲试探着问道:“今日我也上船了,可否再弹一首?”

      “一日弹一首。”

      “辟芷姑娘什么都好,唯独这规矩太严厉了些,上月只一首《胭脂叹》便让本公子黯然神伤许久,想为姑娘再求一首都不可得,没想到今日还是不成。”

      辟芷笑了笑并没有言语,反倒是孟陬插话说道:“有规矩方能成方圆,姑娘此举大善。”

      萧元偲奇怪的看向孟陬说:“孟公子可否真的听懂了辟芷姑娘的琴?若是懂了,岂会如此轻易的满足?”

      “一为之甚,岂可再乎?姑娘作一首《为伊消得人憔悴》与我听,已是三生有幸,何必奢求过多?”孟陬说完,对着辟芷姑娘微笑点点头。

      “我不屑与你争辩,既然你已经听过来辟芷姑娘的琴,那么就该是我与姑娘对弈了。”

      “萧公子可知先来后到之礼?既是我先来的,便应该我与辟芷姑娘下棋。若姑娘与我奕棋未曾尽兴,自然该由萧公子补缺。”孟陬同样寸土不让地回复道。

      “今日上船两人,一人听琴,一人奕棋才得公平,岂能好事尽皆被你独占?”

      二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想让,萧元偲拿出了些无赖的手段,口口声声说自己今日也上船了,自然该占了辟芷姑娘一艺,却绝口未提自己是如何上船的。

      孟陬自然也不肯让,众人皆知上船是何等艰辛。更何况今日自己难得上船,却被萧元偲横插一脚,害的他失了与辟芷姑娘独处的机会。这犹还罢了,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要抢过自己与辟芷姑娘对弈的机会。刚才的“一为之甚,岂可再乎”可是他自己说的,就算自己现在让了,辟芷姑娘还愿不愿下第二局且不说,便是萧元偲用这句话来堵自己不是更难受?

      二人争辩不休,辟芷也听得烦了,眉头微蹙,声音更添了几分冷意说道:“今日我定的是孟公子上船,那么便今日琴舞奕棋都该与孟公子才对。”

      萧元偲眨着眼睛看着辟芷,竟然有一种被负心人抛弃的怨妇的那种委屈感。但是辟芷不为所动,萧元偲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中不无嫉妒的看着孟陬。

      孟陬听到辟芷的话,自然非常高兴,只是没有像萧元偲那般将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对于萧元偲投以的嫉妒目光只能视而不见。

      燕儿将棋盘捧来放在桌子上,轻轻的将棋盒分给相对而坐的辟芷与孟陬手边。孟陬是客,执黑先行。但孟陬不知是如何想的,竟然第一子落在天元的位置上。

      辟芷疑惑的看了孟陬一眼,孟陬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样想的。但一旁观棋的萧元偲却忍不住的嘲讽道:“孟公子,你会不会下棋啊?‘金角银边草肚皮’你不知道吗?你竟然第一手下在天元上?你不会下棋就让我来。”

      孟陬瞥了一眼萧元偲淡淡地说道:“萧公子,现在下棋的人是我,不是你。”

      “你!······”萧元偲气的要命,他恨不得将孟陬装进麻袋沉在这脂水河中,但现在碍于辟芷在场,自己并不好发作。

      “萧公子,观棋不语真君子。”辟芷落下一子,轻声对萧元偲说道。

      萧元偲立马换上一副狗腿到极致的表情答道:“唉唉唉,好嘞,观棋不语,观棋不语,辟芷姑娘说的对。”

      燕儿看着这样耍宝的萧元偲轻轻捂嘴偷笑,孟陬不屑地冷哼一声。萧元偲听明白了孟陬的不屑,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下了船再收拾你。”

      除了第一手天元,孟陬之后的下棋变得常规了许多。二人谋局落子,在棋盘上厮杀的你来我往,尖长立挡顶,关冲跳飞并,寸步不让。即使一心想嚷嚷些什么来干扰孟陬下棋的萧元偲也逐渐安静地看着二人下棋。

      船上烛火兵燕儿换了两次,隐约之间东方渐白,谁家的公鸡将拂晓高鸣的声音都送进了船舱深处。

      孟陬落下最后一子,辟芷看着棋盘中的黑白交错,已无回天之力。孟陬第一手天元看似昏招,但在收官之时却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作用。天元一子竟然将孟陬边角布局全部盘活,一举定胜负。

      “孟公子好厉害的棋艺。”辟芷认输了。

      “姑娘承让。”孟陬并无半点骄狂的应了下来,围棋之道师从国手,且早已青出于蓝,虽然辟芷棋艺高绝,但依旧难逃败北。

      只有萧元偲看了之后还有些不服地说道:“什么啊,明明很一般,我感觉你连我都下不过。只不过取巧天元,剑走偏锋而已,辟芷姑娘再下一次你定然就下不过了。”

      孟陬不屑再和萧元偲说话,他也算是明白了。虽然这位萧公子家财万贯,但多以游戏人间,你若与他较真,他定然纠缠不休,但若是不理他,他自然会消停下来。

      但是燕儿却忍不住在萧元偲心口扎了一刀:“萧公子好生无赖,上月你听了姑娘弹琴,再邀一曲被姑娘拒绝。下棋时八十手就已无胜算,却还央求着姑娘与你下完收官,你这样如何下的赢孟公子。”说完咯咯一笑。

      此话说的就是辟芷都忍不住眉头舒展,脸上面纱未摘,但目光莹莹闪烁,应该也在浅笑吧。

      萧元偲脸皮一红,只说了些什么“手感不好,又多学了几手之类的话。”惹得孟陬又撇了撇嘴。

      “月隐日升,二位公子该下船了。”辟芷站起身看向船外说道。

      “多谢姑娘款待,今日上船听了仙音,又与姑娘手谈一局,受益匪浅。”此话是孟陬说的,也的确是实话,常人何德何能可以让辟芷专门谱写一曲?

      但是萧元偲却不干了,连忙说道:“那可不行,我也上船了,但只喝了茶,既没听到琴,也没有与姑娘下棋,我要求再多呆一日,让姑娘补偿于我。”

      辟芷只看了萧元偲一眼,转身向船舱更深处走去,身影隐没在屏风后面,只听到吩咐燕儿送客的消息。萧元偲又叫了几声,但没有任何回应,也并没有追进去,因为萧元偲知道,他如何臭贫都可以,只是不能坏了辟芷的规矩,一旦坏了规矩,这花船他便再也登不上来了。

      看着萧元偲疯够了,孟陬向燕儿借来纸笔,写下“今岁元夕所作,此词无人见过,今赠姑娘。”萧元偲看到孟陬又在写东西,凑近看了看,忍不住说了一句“骚包。”孟陬被这两个字坏了心境,笔锋都没有收住,难看了许多,但还是写完了。

      孟陬将写好的纸交给燕儿说道:“烦劳姑娘将此词交给辟芷姑娘。”

      燕儿看了看答应道:“孟公子果然好才华,燕儿定当转交。”

      萧元偲看到这样竟然也可以,自己上个月怎么就没有想到?但是若真的论起诗词,他没有那样七步成诗的急智,也没有拿得出手符合此景的旧诗。眼光一转,计上心来。

      萧元偲对燕儿说道:“还请姑娘传个话,就说萧某下月还带万两黄金来求见姑娘。”说完转身就走,别提多么潇洒。

      燕儿先是一愣,只剩下无奈的苦笑,这位萧公子还真是不掩饰自己多金的本质。

      孟陬评价了一句庸俗,然后抱拳施礼,表示自己下月再做新诗,但求上船。

      燕儿将二人送上送宾的小船,又转身进屋,将孟陬留下的词交给辟芷。

      辟芷看着纸上的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看罢,辟芷小心地将纸折好放在荷包中,倒不是说一夜交流便能让辟芷倾心。词不错,人也不错,但还没有到托付终生的地步。辟芷只是觉得这词说得巧妙“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谁在回首,谁在灯火阑珊处。世上众人都在追寻,寻得到的能有几人?

      辟芷放下床帏,一夜未眠,她要休息了。

      孟陬与萧元偲一同下船去,但二人却没有乘同一艘船。萧元偲上船时便乘自家的小船,回去时也当如此。孟陬也上了等候多时的胭脂坊龟公的小船。

      小船入水,将要分别时,萧元偲转过身,难得一脸严肃的看着孟陬说道:“孟陬,孟子山,你究竟是什么人?”

      孟陬冷静地回望这萧元偲说道:“我也很好奇萧公子究竟是谁。”

      “离她远一些,你的身份够不着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若再次登船,萧公子如之奈何?”

      萧元偲看着孟陬,目光逐渐冰冷。船上的下人也觉察到不妙,手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只要萧元偲一声令下,那位孟公子马上便能尸首异处。京城里,还没有自家主子兜不住的事情,别说一个江南第一才子,便是杀光了此届江南考生,也不敢有人说个不字。

      孟陬无所畏惧的看着萧元偲,二人之间充满了火药味,可以说是因为辟芷,但好像也并不全是。之间孟陬船上的龟公轻轻挪了下脚步,这样危机的时刻,他竟旁若无人的将船划动。

      萧元偲看向了那位龟公,终究没有说出杀人的话。“回府。”萧元偲说完后在船上坐下,他也在船上通宵达旦,或许是因为累了,不想杀人。

      孟陬被龟公送到岸上,拱手道谢,做足了文人礼数才离开。

      孟陬沿着河岸,寻到一处幽闭的巷子走了进去,兜兜转转后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停下脚步。

      “孟公子,主人交代的事情办得如何?”黑暗中传来低沉的问话声,似远似近,方向不可捉摸。

      “一夜而已,无甚进展。”

      “你可知时间不多了?还有两月便要科考,你孟家能否重返京城,可全压在你一人身上。”

      “子山知道,只是那个神秘萧公子······”

      “别动歪心思,主人现在被掣肘,不好动他。而且若非必要,主人也不想招惹他,甚至还要拉拢他,你明白吗?”

      孟陬沉默了一下,他知道他所靠拢的那人身份是何等尊贵,但这样的人竟然还动不了萧元偲,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了。“那他知道辟芷的事情吗?”他问了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如果可以传给那位知道,便种下来一根刺。

      “主人也是无意中才知晓她的身份,他应该不知道。”

      “最好查清楚一些,因为她的作用,可不止有利于我孟家,对大公子也是有用的。”

      “我会告知主人的。”

      萧元偲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把这件事捅了上去,他便可以更好的在其中斡旋。那人没了声息,应该已经走了,孟陬也不再停留,对于辟芷的事情,还需要细细谋划。但这都是睡醒之后的事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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