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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伊消得人憔悴 待得辟芷进 ...

  •   待得辟芷进入船舱后,刚才的寂静仿佛被什么炸开了一般。震惊后的赞叹,仿佛要将天上星月都震荡下来。河边的江润看了这一舞也无法在维持自己古井无波般的心绪,太过震撼,即使上月见过一次,依然让他沉迷其中。

      江润长舒一口气,对着身旁的陆师鸣说道:“回去吧,兄长应该已经离开了。”

      陆师鸣比之江润的定力差了不知多少,在江润拍了他一下的时候才回过神,怔怔的答应着,然后不甘心的离开。

      “二公子,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江润回头瞥了一眼灯火已经重新点燃的胭脂坊说道:“便是让他进去又如何?上月不是也有人进去了吗?他根本不明白辟芷姑娘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陆师鸣也并不理解江润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青楼花魁,再美丽又能有什么用?但这话他并不敢问出来。此时的陆师鸣还没有想清楚,若只是一般的青楼,寻常的花魁,为何没有人敢于强占辟芷?

      至于上月那位萧公子的身份,旁人不知,但江润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管那人究竟是怀着何种心思上船去的,他终究是见过辟芷了。

      跟在江润身后的陆师鸣,依稀听见江润在小声说着:“孟陬,孟子山?江南第一才子?有趣了。”

      河岸上的众人也逐渐散去,今晚已经看完了所能见到的一切美丽。没有荣幸上船的人便只能在扼腕中离开,否则即使守到天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当然,若是有人愿意去胭脂坊内销金,胭脂坊也是欢迎的。但往往每月十五这一天都是胭脂坊生意最为惨淡的一天。哪个男人可以在见过辟芷舞蹈之后还能看的下那些胭脂俗粉?

      辟芷莲步轻摇进入船舱,便是见惯了自家姑娘舞蹈的燕儿也痴迷于她的舞蹈。燕儿回过神,迎上两步为辟芷掀开珠帘。

      孟陬慌忙站起来,因为刚才那一舞他看的清楚明白,心中只有一种“此女非是人间客,该是玄女谪九天”的感觉,哪怕起身稍晚一点都觉得对辟芷是一种亵渎。

      辟芷面纱未摘,伸手做一个请的姿势对孟陬说道:“公子不必拘礼,请坐。”

      孟陬连忙说:“不敢不敢,姑娘请坐。”

      辟芷点点头毫不客气的在孟陬对面落座,孟陬也跪坐再桌后。辟芷并没有着急开口,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孟陬则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他也不过是第一次来青楼这样的地方。

      燕儿却没有闲着,在二人落座后,燕儿提起茶炉上已经滚开的水,直接将这开水分别给辟芷,孟陬各倒一杯。这时候孟陬方才看到茶杯底部竟然有一朵花随着水的加入慢慢升起来,水雾中还伴着一股清新的香味。

      孟陬并没有闻到过这样的花香,这味道似乎与船舱香炉中的桂花香相得益彰。这样的清新伴着桂花香味让人神迷。

      燕儿开口道:“此花为姑娘所培,是姑娘多年前带回一株野花,此花入茶与桂花之香极为相配。故此姑娘给它起名——望舒。”

      孟陬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虽是沸水煮茶,却丝毫不烫,反而有一种清凉之感,似是盛夏时节含了一口冰镇的西瓜。“望舒宫殿玉峥嵘,桂千层,宝香凝······望舒,确实好名字。”

      在孟陬喝茶的时候,辟芷也轻撩半边面纱,小饮一口。听到孟陬的夸奖,辟芷放下茶杯答道:“孟公子好学识。”

      “多谢姑娘夸奖,子山有幸入船得以面见姑娘已是三生之容。在姑娘这样谪仙般的人儿面前,些许诗词不足挂齿。”

      面纱下的辟芷似乎笑了一下,对孟陬说道:“小女子方才新谱一曲,不知公子可否不吝赐教?”

      “早听闻姑娘琴舞双绝,今日子山由此良缘,又怎敢说出赐教一次。原为姑娘伴听。”

      辟芷点点头缓缓起身,走到珠帘之后坐于琴桌之后。燕儿则安静的站在辟芷侧后方,孟陬放下茶杯看着珠帘后抚琴的佳人。

      起风了,孟陬看着珠帘突然开始来无规律的晃动,摇晃之间碰撞出啪啪的乱声,此时并不是抚琴最好的时机。

      “叮~”就在这珠帘乱奏的间隙,孟陬清楚的听到辟芷奏响来第一音。孟陬知道,琴有五不弹:疾风甚雨不弹,尘市不弹,对俗子不弹,不坐不弹,不衣冠不弹。

      此时的风定然算不上疾风,自己随不才,却也非是一般俗子。可弹琴否?可!但这珠帘之声乱奏,在这不大的内舱里干扰何其之大?若是还敢弹琴,不是技艺高绝之人,就是哗众取宠之人。辟芷自然不会是第二种。

      孟陬逐渐听得入神,此间早已没了珠帘撞击的杂乱,只有琴音配着帘珠之声奏出的一曲哀婉。似春风拂面,又夹杂着无尽的愁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又像是忧来无方,人莫知之。

      珠帘之声渐慢,抚琴之声渐停,多是一种强乐还无味的萧索。琴音婉转,最后几个音节还有些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情愿。琴声停了,珠帘也变得安静。燕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在抹眼泪。

      孟陬心中余音未绝,缓缓睁开眼睛的他强忍住那股意难平,紧盯着辟芷,似乎能看穿辟芷的面纱一般。“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为伊消得人憔悴。”辟芷回答道。

      这是辟芷听了孟陬的《蝶恋花》有感所弹奏的曲子,曲是辟芷的,曲中意却是孟陬的词。

      辟芷继续说道:“此曲因词而生,便该弹与你知晓。往后这曲子,除你之外不会有人听到。”

      “姑娘这是何意?此曲甚好,何不让天下人共鉴之?”孟陬奇怪的问道,在他看来,这样人间少有的曲子,当是让更多人知道才对。

      辟芷轻轻摇摇头说道:“公子以为天下有几个我?”

      “姑娘绝世无双。”

      “世上有人可在琴之一道胜我?”

      “这······”孟陬无言,这样的话他并不敢随便接口。

      燕儿看出了孟陬的犹豫,抢先说道:“公子可能不知,我家姑娘而今用的焦尾琴便是琴一先生所赠,琴一先生自认琴之一道,略逊我家姑娘半分。”

      辟芷并没有阻止燕儿将这件事情说出,虽然自己从不因此事招摇,但并不妨碍说给花船客人知晓。

      孟陬则却被这话吓得不轻,琴一先生的琴圣之名,上至庙堂,下至江湖,谁人不知?传说中琴一先生对牛弹琴竟使黄牛长哀三日,泪水不绝,这是何等超凡的境界。可这样的人却自认琴道上输了辟芷半筹。

      孟陬看着辟芷,他似乎明白了她说的此曲不会有外人听到是什么意思。天下琴艺未有出其右者,便再难重现今日珠帘和鸣之曲。若只奏琴,却又不若辟芷高绝,不过东施效颦耳。是故此曲不出,不伤天下琴道,不争半点虚名。

      孟陬站起来,矫正衣冠,施大礼拜下说道:“辟芷姑娘大才大量,子山不如也!”

      辟芷也站起来还以一礼说道:“孟公子客气了,小女子不过胭脂坊中一风尘女子罢了,如何当得起公子大礼。”

      二人互相推脱一番,再次坐回原先的位置,二人相对而坐。

      “姑娘既有琴舞双绝,何必偏居胭脂坊内?天下之大,姑娘大可去得。”

      “自我记事起便生活在这胭脂坊中,只一无父无母无家之人,谈何天下可去?”

      “姑娘原也是个可怜人。”

      “众生碌碌,谁人不是可怜之人。而今我不过欲求一知我者,敬我者,可付终生之人。”

      “姑娘可有意属?”

      辟芷看了看孟陬,终究还是摇摇头。

      燕儿将茶水添好,她比这些人都懂姑娘的意思。世人皆知姑娘择人苛刻,却不知唯有如此才能杜绝宵小。姑娘未出道前便有人来打探过姑娘,不过被拒之门外。

      金钱之道,在于嬷嬷,胭脂坊内终是要用这些银钱贴补。诗文之道方才在于辟芷。辟芷并非生来孤高,只是琴棋书画四道,姑娘早能傲视须眉。这样的人物,又如何看得上那些经纶不通之人?

      在燕儿心中,上月的萧公子是极好的。出手大方,性情洒脱。不光如此,他能听得懂姑娘的琴,能接得住姑娘的棋。姑娘与其论诗谈经,可说至天明。那是燕儿第一次见到能与辟芷长谈之人。

      说是千金买来花船一夜,不过是上月诗文太差,姑娘没有瞧得上眼的。就好像今日一样,那位萧公子依旧来了,依旧扔了万两黄金,可姑娘却偏爱这一首《蝶恋花》,所以让孟公子上船来。
      姑娘不过为求一知己,求一合心意之人。

      这会功夫,辟芷与孟陬谈了好些诗文,互为品评。燕儿看来这位孟公子与昨月的萧公子果然不同。萧公子诗文虽通却偏爱经纶文章,孟公子诗文无双,经纶也同样涉猎广博。

      “孟公子可有志及第?”此话是辟芷问的。

      “及第自无不可,探囊取物耳。”孟陬自信地说道。

      辟芷摇摇头说道:“非也,辟芷所言及第,乃是一甲前三之名。”

      “姑娘好贪心,不过若我为自己,只当尽力而为。”

      “若为其他又如何?”

      “无有其他,若为姑娘,当取状元方才配得上姑娘。”

      燕儿偷偷地掩嘴一笑,此话说得忒也狂妄,况且还是此等二流的情话,就是燕儿都忍不住偷笑。

      辟芷笑了笑说道:“公子玩笑了。想必公子之才最少可取个探花郎的荣耀,何必为我。但若公子真个状元及第,小女子可破例为公子独舞一曲。”

      孟陬看着辟芷说道:“姑娘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胭脂坊内的规矩,凡状元及第者,皆可入花船一叙,此规矩早已定立十多年,我却也不好坏了规矩。”

      孟陬闻言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姑娘果然精明,且罢了,今晚上船子山既已上船,不知可否一睹姑娘真容?”

      辟芷还未说话,就听到甲板上传来一声大笑说道:“本公子上月都未得见辟芷姑娘真容,如何你今日上船就能瞧见?”

      辟芷听到来人微微皱眉,燕儿也有些失措。这花船上每月只接一客,今日如何坏了规矩,让那位萧公子找来这里?

      若说此事嬷嬷不知道那定然是不可能的,胭脂坊内亦养了些有功夫的人,这些人会守在花船边上。只有燕儿用小船接客,或有嬷嬷的簪子为凭才可通行。显然,是嬷嬷自己坏了规矩。

      门外之人虽放荡了些,却也并未唐突的闯进来,还在门外候着。

      “去将萧公子接进来把,即是嬷嬷让萧公子来的,你我也不便阻拦。”辟芷对燕儿吩咐完,对着孟陬歉意一笑。

      孟陬点点头算是认同来,人已经上了甲板,辟芷都让燕儿将人接进来,此时的他定然没有资格说出拒绝。还因他也好奇,这位一掷千金的萧公子,究竟是何等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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