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白神村(9) 梦戛然 ...
-
梦戛然而止。
在离开房子,走进一片亮光后,江明月忽就醒了。一开始还对梦境有点印象,几秒后,便慢慢淡却,直至彻底回想不起内容,而处在短暂的怔懵当中。而后,她揉了揉疲惫僵硬的脸,翻身起床,前去洗手间。
车厢忽明忽暗。
很安静。
这种安静指的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而是车行驶的响动声、人翻动声、呼吸声、打鼾声都几乎处在同一频率的低噪音中,形成白噪音。不时掠过的路灯透过车窗投下一片淡黄色的纱衣,留下斑驳的光影。
江明月走尽这节车厢,没有找到洗手间,她也没多想,继续向前走。新的车厢两边都是硬卧,满座。空气很凉,气温比起先前要低上几度。冰冷的凉意刺激着脚趾。江明月皱皱眉,不经意往两边一瞥,心中涌起一种微微怪异的感受。
这种感受她曾经有过一次。小时候她爸骑摩托车,她坐在后座,周围是走了几年的熟悉村落场景,然而在后视镜中,不断后退的风景,却有种诡异的陌生。
不太对。
她仔细观察,昏沉沉的脑子突然闪过一激灵。所有座位都是朝向她的,人的胸膛也是,但是,往上看,脖子往上,脸的位置全是一团黑,就像头发,就像是所有人都扭过脑袋,用后脑勺面对她。
江明月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在这后退的一瞬,火车经过隧道,一下子陷入更加深沉的黑暗。
短短的四十秒内。
空气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明月因为黑暗而延伸无数的猜测,而这猜测又落空空的,没有现实依据。什么病毒种子,撞鬼,外星人,自己出现精神幻觉等等一一闪过。那些窸窣声有点像一个微小的生物开始伸展它的触角,而后响应般它的无数群族也纷纷苏醒过来,扭动,张牙舞爪。一种莫名的视线盯上了她。
跑。
这是第一反应。
身体短暂的迟缓了一下,而后才同步意识。江明月转身往后跑,身边的场景变得急促而又陌生,她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床位,里面有些东西自己必须要带上。
背后的声音渐渐悄无声音,好似远去了,但江明月依旧感到如芒背刺。她扭头一看,一张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是张陌生的青俊的男人脸,原本应该是温和的长相,却神情狰狞,眼中布满红血丝,扬眉裂嘴的,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他落地走步没有声音,速度又很快,手持一把巨斧,寒光粼粼。
最后一节车厢。
没有人,但有一扇打开的车门。
是希望,也有可能是绝路。
跳下去轻则摔断一条腿,重则没命。
江明月迟疑了。
就在这分神的一瞬,脚不知被什么绊倒,脸朝地,鼻子、膝盖砸的吃痛。
后背刮来一股刺冷的阴风,吹得头皮发凉,刺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江明月来不及站起,便匍匐着往前爬,直至碰到车壁。
回身,喘气。
发狂的人已欺身而至。
似是发现猎物无处可逃,猎手总是有耐心说上几句话的。
不过酝酿了很久,才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嘶哑的一个词,“……死。”
与此同时,江明月手在四周囫囵的寻找,摸到一张纸,不知道是谁掉在这里的传单。
上面的字借着微弱的光,看着依旧模模糊糊,不清不楚,有着多重幻影。
江明月却一瞬醒悟,她想起一个知识点:大脑中的韦尼克氏区是视觉性语言中枢,负责分析语义,而它在人入睡时处于休眠状态,人是无法在梦中读取文字的。
所以,这一定是梦;现在,还在梦中。
她闭上眼,手攥紧成拳头,试图叫醒自己:
“醒来!醒来!”
斧头已高高扬起。
.
郝芊芊是被冷醒的。
车内温度突然骤降,郝芊芊一开始也没在意,而是裹紧了被子,再往上面盖上厚厚棉衣。
窸窣的忙活中,对面上铺也传来了动静。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想到对方可能有些神异,郝芊芊好奇的拉开帘子,抬头观望。
只见黑暗中一件物什被拿出来,拱状大头,烁烁闪着银光。四片新月牙形的刃片,两端各有铁环钳着柱身。郝芊芊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一定在日常中见过。对铺的年轻男子捧着这器物,手不知扣到什么东西,器物底下伸出长长的杖身。
原来是可伸缩的禅杖。
传统与科技的结合体。
对方从上铺利索的跳下来,扶了扶头上戴的黑色针织帽,转身之际,虚虚瞟了郝芊芊一眼,带着莫名意味,而后站在走廊上,朝着面对的方向,手持禅杖就是一扔。
不知砸到什么东西,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有些飘忽、变形,听不清男女。
“是鬼么?”郝芊芊一副吃瓜群众样的问。
对方没有理她,而是大步往前走。
“这位兄台…不…法僧,若是位女鬼能不能等等我先……”郝芊芊匆匆忙忙披衣起身,追随年轻的疑为和尚的人前去,先是经历一番黑暗包裹,而后才见亮光涌现。由暗入明,瞳仁缓了几秒才适应。
刚刚看清周围。
一道黑影急风般跑过来。喵的一声,黑猫突然乍现,跳到郝芊芊的肩上,探身就是一爪。抓痕涌现出淡淡的红色血雾。
对方吃痛,捂住自己的脸,蹲下身哀嚎。
郝芊芊缓缓的、缓缓的将裤兜里伸出来的符纸捏住一角,又送回去。
忍住寂寞的手。
鬼身后银光一闪,禅杖杖头飞过来,又是狠狠砸在它头上。被砸的膨胀的身体转而瑟缩干瘪,释放出一大团红色血雾。
鬼蔫蔫的停止叫唤,晕了过去。
好惨的一只男鬼!
看着不怎么有道行。
禅杖的主人走过来,提起被砸的薄薄一张纸的鬼,卷吧卷吧塞进手腕上的一颗佛珠里,说是塞也好像不太恰当,应该是一靠近便化成一段灰灰的气流不自控的窜进小小的褐色的珠子里去了。
郝芊芊将猫抱在怀里,手悄摸摸的顺了顺柔软的肚子,而后缩成一团停在温热的地方,不再动了。
对方将禅杖捡起来,朝她行了个常见的礼佛手,“阿弥陀佛,原来你有玄猫相助,想必也不是驭鬼伤人的人,失礼了。”
态度难得绵软。
郝芊芊笑笑:“没关系,相逢就是有缘,不如我们好好聊聊?谈谈鬼怪诞生的原理、概念和范畴,研究驱鬼的手段以及在佛教基础上建构的相关理论框架,相互交流一番以使各自业务更加精进?”
对方脸默默黑了:“天色已晚。”
郝芊芊顺他台阶的打了个哈欠:“也是,明天再聊吧。不过入睡前,互通名讳也不过分吧?你好,我叫郝芊芊,你呢。”
“忽珏。”
一两句话的来去之际,忽珏的身后走过来先前经历换座风波的一女孩。穿着一层浅黄薄毛衣,面色惨白惨白的,一头虚汗,步子僵硬、双眼有些发懵径直忽略两人在自己的床铺坐下。
可怜的姑娘,一定是被这气温骤降给冻傻了。
郝芊芊从自己床铺上拔下正在充电的暖手袋,里面悄悄塞了张符纸。她连着充电线都一并递给对铺女孩:“看你面色不太好,给,暖暖。”
女孩下意识拒绝:“我不用,谢谢。”
“给你,不用客气。晚上好好睡个舒服的觉。”郝芊芊握住她冰冷的手塞进暖手袋,江明月怔了一下,指尖传来暖呼呼的触感,慢慢的开始往心里暖去,她尽力在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而后江明月又陷入呆怔的思绪里去了。
一开始她被追赶至无路,察觉到一切都是梦中梦后,她试图唤醒自己,最后成功了,睁眼望向四周,没有癫狂的疑似精神病患者,没有打开的车门,没有阴凉的风,一切恢复正常,只是与她想象中有出入的是,自己真的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车厢,有乘客迷迷糊糊醒来,皱眉望向她。
江明月爬起来,半途懊恼自己,怀疑自己,怎么会梦游呢?不过真冷啊,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平息下去。她脑袋有些晕懵的回到自己床铺,无暇顾及其他。来自于好心人给的温暖,让她渐渐心生几分倦意。
那两位邻床的乘客寒暄几句话后,便各自睡下了。
江明月也慢慢的躺下,脑袋磕到一个小方盒。
江明月拾起来,啪嗒打开。
里面有微微闪光的薄片。
她突然心一抖。
小心翼翼捏住一块凑近一看,重影的物体在眼中慢慢聚焦清晰:这是自己的隐形眼镜。
真实或梦境,她一时也分不清了。
.
次日,天色如常。
到正午时分的时候,太阳罕见的露了个面,衬得雪地银光闪闪。
郝芊芊空着的上铺,终于迎来了它的客人,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彼时,郝芊芊正跟忽珏东扯西聊。
“鬼这种种族有等级、有分类吗?”
“不知。”
“那他们是靠什么修行?”
“不知。”
“它们一般能存在多久?”
“不知。”
“……”
江明月听着这对话,无语的摇摇头。经过身体沉睡的蓄养,她现在的状况好了很多,并将昨夜的经历一切归于自己的奇思幻想,一些逻辑上的出入也只是视觉的错乱。她捧着平板,开着时断时不断的数据,下载好一本电子书:《梦的解析和心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