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恐怖游戏玩成集卡游》与倏

62、白神村（7） 郝芊芊

　　郝芊芊一只耳朵听见外面吵嚷的动静。她拉开帘子，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站在走廊上，脸上泛起气怒的薄薄红晕。

　　事件回到几分钟前。女孩来到这里，一开始还很礼貌的问：“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座位。”

　　“哦，能不能换换？“对方递了一张车票。

　　女孩眼尖瞅到硬卧两字，道：“我不想换，我要赶论文。”

　　“哎呦，怎么就不能换了？你看我带着孩子，才几岁大，能不能给我个方便？”

　　“对不起，我不方便。你去找一个乐意跟你座位的人。”

　　“我东西我都摊开在这了，看看，这一大堆行李，我也不好搬。你换不换？”

　　“不换。”

　　“还大学生呢，就这素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你就是这么读书的？哎，你哪座学校啊？学校就这么教你的？把你教成没素质没道德的人。让个座哩，这么件小事，还不同意？这样好吧，差价是多少，我出钱，补给你！”

　　“我去找乘务员。”

　　“干啥呢？干啥呢？”那位妇女突然拔高音量大声嚷嚷，而后一拍床板，哭泣起来：“孩子他爸走的早啊，也死的惨啊，工地上搬砖，每天就挣那么一两个小钱养家，本来好端端的，出个力气活，谁知工地上突然掉落一水泥板，硬生生后脑勺砸个大窟窿。就剩下我们孤儿寡母，活在这世上，活的那么艰难，我一个没啥文化的妇女，只能在城市干点低端的活计，挣一两千块钱，能维持我娃上学就不错了。大冬雪天的，我想带着我儿子回老家，就想在车上能过的舒服一点，就那么一点，你也不让给我……杀千刀的，你良心呢？……”

　　周围人伸出脑袋，探过来讶异的目光。

　　很尴尬。

　　女孩站在这里，红晕蔓延到脖子上，手足无措。

　　没有想好反辩的言论，她只是犟在原地，而后一咬牙，脚步一转，请乘务员过来干涉。

　　那妇女一看她行李还在地上，就知对方没有服软，立即呜呜放大了哭声。

　　从走廊另一边窜出一位光头大汉，不知是不是寻声而来，恰好堵了女孩的去路，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指着女孩鼻子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欺负我姐？”

　　“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也不尊重长辈？！”

　　唾沫液子飞奔到女孩脸上，对方厌恶的节节后退。

　　而以道德谴责的辱骂声不止。

　　郝芊芊掀开帘子，剧集已丧失了吸引力，她观望了一会，这会只见对面下铺的母子二人，前者伸长了脑袋在观望走廊，后者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样，低着头，双手持着手机，微弱的蓝光映照出一张严肃认真的小胖脸。

　　从对方呈45度角摊开的手机界面里，可以看到控制的小人物，顶着三级的蓝条，呆头呆脑的冲到对方塔下，去追敌方残血。

　　然后被赶来的小兵打死。

　　郝芊芊突然明白：难怪自己打低端局，总是局局不利。

　　小偶也在一旁感慨：“人生百态，千奇百怪。”

　　它突然想：“如果把这对30+的姐弟丢进恐怖游戏里，你说会怎么样？”

　　郝芊芊思考了一瞬，在手机便签上哒哒打出字，递给小偶看：“可能是早期的炮灰，炮灰的时候也不忘带走身边的一两个人。对玩家的建议是：远离。”

　　小偶拖着腮部道：“但是会很有意思。”

　　郝芊芊扯过这个话题，“你瞧，他们将自己定义为弱势群体，运用道德绑架的手段，将自己站在了制高点上，想怎么发难就怎么发难。况且，还携理武力恐吓，胆小的说不定就想着息事宁人，不要惹事。也就只有现在的和平社会，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要是将他们带进恐怖游戏里，试试，肯定会有暴力阴险的老玩家第一时间将这种不稳定以及拖后腿因素铲除出去。”

　　“是这个理吗？”没有亲眼见到这种假设的情况，小偶还是半信半疑。

　　郝芊芊见那年轻女孩在那大汉面前被逼退的身体单薄的样子，顿时正义感涌起，“我觉得，我们得帮忙。”

　　“怎么帮？”

　　郝芊芊摩挲下巴：“火车马上就要启动了，要是事情闹大，可能就会引起肢体冲突，火车也会延误。这不行，所以，”她眉毛一挑：“吓吓那小孩？”

　　小偶嗤笑一声，“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呢，先说明一声啊，我可不欺负小孩。”

　　“没想到你也有底线。”郝芊芊嘟囔了一句，唤出小雅的卡牌，对着卡面敲敲，小声道：“出来，帮个小忙。”

　　说来很有意思的一点，在游戏里收服的卡牌角色，能力在现实里禁用，但在现实世界里收服的则没有这个困扰。这也是郝芊芊对自己能逐渐看到其余鬼怪的眼睛而心里稳妥的底气之一。

　　反正敢上前惹事。

　　先是踩墨扑棱的一爪子，而后小雅……嗯……小雅的能力还是对人类有极大用处。

　　.

　　郑秀慧抹去眼角残存的眼泪，见女孩的身后跟着自己的弟弟，便知道事成了。

　　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大概就是一些早知道何必当初听我的不也省事的话，突然，自己身旁的儿子哇哇大哭起来。

　　“我不要呆在这里，哇~~不要呆在这~”眼泪大串的往下掉。

　　“你这孩子，你在胡说什么呢？！哎呦哎呦，别哭别哭，妈妈的乖宝宝。”郑秀慧搂着儿子温言细语的安慰，眼睛不经意的一瞅。

　　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对面下铺坐着一位阴气森森的女鬼，灰白脸，一点红瞳，死死的，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儿子。

　　这一定是错觉。

　　与此同时，耳边的哭声扰的她心烦意乱。

　　她脸一白，再揉揉眼睛，定睛一看。

　　模样没变，只是稍微偏头，换盯的人变成她，而后，裂开猩红大嘴笑了笑。

　　额头上蹦出几颗汗珠，郑秀慧顿时急忙匆匆收拾东西，左手挎包，右手牵着娃的手，扭头一走。

　　她没注意到的是，身旁的儿子早就止住哭声了。

　　他悄咪咪的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好奇的看着郝芊芊。

　　郝芊芊立即装出茫然无辜的眼神，回望他一副不明白你们怎么就发了疯，有点无理取闹跟我无关的神情。

　　“哎哎，姐，你咋走啦？”郑大虎有些懵，这不事都妥了，人怎么就要走了呢。

　　郑秀慧与她起争执的年轻女孩相遇，挥手道：“不换座了不换座了。虎子，我们原先那个地方挺好的，走吧走吧。”

　　江明月同时也有些懵，不过总算是保住自己定的座位，是何缘由哪管它呢。

　　只是等她回到床位时，柳眉蹙起，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纸巾整理擦拭床上的垃圾，在提起一袋包装零食时，里面的液体从撕裂的口子中流出来，顺着手滴滴答答往下走，黏糊糊的触感。

　　恰时从上铺位置传来一位男生的声音，清凌凌的道：“你好脏。”

　　一直憋着的泪水，瞬间掉了。

　　……

　　总感觉，对面的年轻女孩误会了呢。

　　郝芊芊抬眼往上，对面上铺躺着的，看样子是比她小两三岁的男生，长的俊俏，有几分肖似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模样，只是更加穷酸些，对，穷酸，袜子上的破洞就别说了，此刻露出的灰色毛衣上的线条不仅松松垮垮，有好几根还脱离组织软趴趴的垂在一边。刀削似的脸庞，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冷冷望过来。

　　郝芊芊注意到他的视线只在自己身上停上两秒，而后眼珠子转向自己的两边，像是自己两边是有什么东西。虽然，的确，有东西。

　　话是对她说的。

　　对方看出点了什么，难道，她终于是碰到了有几分道行的人，亦或是，游戏玩家？

　　郝芊芊没有回话，没有顺势打招呼，探探底细，比如，师承何处，修佛还是修道的？在这短短十几秒里，对方说完话后，又躺下了，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小偶最近又转而沉迷一些网络小说，百万来的字，比影视还打发时间。由此开发了它丰富的联想力。它见着这一幕，暗自思忖：“为什么，一上车我竟没注意到这一号人，对方存在感如此之低，他开口说话我才看见他。在小说设定里，这种人物一般是，穿书文里的路人甲，没几个戏份，亦或是，仙侠世界里的高高手？将一身修为气息敛于周围寻常的事物中，从而达到成为背景墙的效果……”

　　郝芊芊看它还在那絮絮叨叨，摇摇头，捡起两只耳机，兀自继续看接下来的影视的剧情。

　　等小偶从那怔怔思绪脱离出来时，最精彩的部分早已过了，嚷嚷着重看一遍。

　　郝芊芊将机子丢给它，自己的意识沉浸在庄园里，缠着秦歌和贞娘玩着斗地主。出来时，窗外暗色夜晚如梭，单调的场景徐徐后退。她打了个哈欠，闭眼，睡了。

　　.

　　凌晨一点。

　　火车抵达双溪站。

　　工作人员开始进行换班。

　　风刮的一阵一阵，冷清空旷的铁轨上，从车轮子下面，缓缓钻出一个人影。

　　低低的呢喃，若有似无，“我……后悔，我要……回……”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