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你的星和月》匙余

8、世界上那么多美丽事物，从前它也拥有许多。

　　“你那时候不是说喜欢我吗？”
　　“已经不喜欢了。”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喜欢并不是总跟喜欢对应吧？”
　　“对不起嘛林照……你还想要我说多少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想让你太难受，但是真的不是每个你喜欢的人都会喜欢你。”
　　……
　　苏不苦把视频看完，将手机递还方钰：“问这人是从哪进去的，把他拍的录的所有素材都拿回来。”
　　方钰说：“林照醒过来统共还没俩小时，这家伙真拍不了多少东西。”
　　“他去一趟难道只为了拍一个人吗？”
　　“您还关心别人啊？”
　　苏不苦看看他：“探出那个人的路线还有伪装方式，以后宣发组需要素材的时候可以在那里安排。”
　　方钰说：“咱自己拍了给媒体自媒体不行吗？您还怕不自然啊？”
　　苏不苦说：“是的。”然后就低头工作不理他了。
　　“行嘞，反正嘴皮子得天天磨，两条腿得天天跑，在哪都是干。”
　　十分钟后，这条视频到了各位制片手中，大家都是“喔不用给广告费真好”，但是在某间办公室里，一个人却抱住了头。
　　“啊……跟我说是见哥哥，没想到是见男朋友……还被人拍到……要不要这么典型啊……”未央伏案头痛了两分钟，给底下人打电话：“看那个记者还是博主什么的东西还拍了什么，这个人擅闯私人领域，拍摄可能涉及商业机密，把他拍的所有视频照片都要回来。”
　　未央大名魏央，正是魏宁本家姑姑。她找了个没什么事的时间让魏宁过来，没想到人一到这就给她找事。
　　桌上吃了一半的芝士蛋糕散发着甜滋滋的味道，未央喊人把它收走，拿起手机给魏宁打电话，就一句：“快点回来。”
　　三十分钟后，魏宁还没回来，关于她的消息回来了：“未姐，那人叫邹晓荣，以前是个不入流的记者，现在是个专门蹭热度的自媒体博主，没啥骨气我说要给他发律师函他就怂了，但是吧，他跟我说东西已经给咱们了，包括他拍的所有照片视频还有录音，连储存卡都给了，我问他是谁，他说他忘了，说是姓方还是姓范，就知道他拿着咱节目的工作牌。”
　　未央眉毛拧成一团：“这人唬你的吧？他一个记者连人名都记不住？”
　　“我现在正往他住的酒店去，先跟你汇报一声，等会见面看他怎么说。”
　　“好好，你快去吧。”
　　挂掉这一个打给另一个：“你去看看魏宁那丫头在哪，马上把她给我拽回来！”
　　刚说完办公室门就开了，魏宁一脸恍惚走进来。
　　“不用找了，她回来了。”未央挂掉电话。
　　魏宁坐到沙发里，看着虚空中的某个东西一言不发。
　　未央看着她这副样子又皱起眉：“别扮可怜啊，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来这儿是干吗的。”
　　魏宁神色恍惚。
　　未央走过去扶了扶她肩膀:“魏宁？”
　　魏宁愣愣地抬起头:“他真的不喜欢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喜欢我。”
　　某个快捷酒店，方钰和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面对面坐着。
　　方钰虽然来得仓促，但是头发依然有型，衬衣和西裤依然板正，一派小资模样。他对面那个人穿着黑色短袖和灰色大裤衩，短发随着不同方向的气流飞散，眼镜也好像灰蒙蒙的。
　　姿态飘逸的邹晓荣窝在床上，旁边笔记本相机之类摊了一圈，他坐在这阵法一样的圈里，一手撑着床，一手举着手机看向方钰：“我这应对您还满意吗？”
　　方钰递上一杯按要求调的甜腻腻的咖啡，露出招牌捧场笑：“荣哥文江学海八斗之才。”
　　邹晓荣被他逗笑了：“你是不是整天抱着歌手评委的集锦观看学习？”
　　“当然啦，还有卡耐基的人性弱点、康永哥的说话之道、朱生豪王小波的情书。”
　　“哈哈，知识面挺广的呗。”
　　“嘿，咱这不就是为了等着有朝一日跟荣哥遇上了能谈上一两句嘛。”
　　邹晓荣笑着摆手：“得得得，你停吧，我是消受不起你这糖衣炮弹！”说完抠出相机SD卡扔给他，“我这穷比也没钱买录音设备，都是相机自带的收声。手机里还有几张，特模糊，你要不要？”
　　“那么模糊怎么行呢？”方钰将卡收好，从包里掏出水果牌最新型号的手机，“我给您带了个新设备，希望能为您日后创作提供些些微微的帮助。”
　　邹晓荣往后仰了仰：“准备够充分的呀！我这手机是自己用的，上面也好多隐私呢，可不能跟你换。”虽然我挺想跟你换的。他看了看自己一千一百块钱买的特价街机。
　　“不用，咱俩等会加个微信您传给我就得了。”方钰将没拆盒的手机放进他的阵法中，“这个您收着，我还有个合作要跟您谈谈。”
　　邹晓荣笔记本登着微博，从他发完视频之后一直哐哩啷当响着，他拿余光扫着私信界面筛选有用信息，这时几个关键字闪入眼中，他点开看了下，回过去几行字，对方很快回给他一堆图片和完整视频，他顿时笑了，将屏幕转向方钰：“你还真得和我谈谈了。”
　　那位用户顶着一个僵尸号id给邹晓荣私信，头一句话是：我认识跟林照说话那女的，她就是个婊子！同时发送的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林照在生日会上说喜欢魏宁，魏宁说他不配。
　　邹晓荣回那个用户：这是林照？看着不像啊。
　　那个用户立刻发了林照的学生证照片、学校举办活动拍到的林照，以及上面那段视频的十分钟完整版。
　　方钰看着视频，面色越来越凝重。邹晓荣对着视频啧啧惊奇之余，瞥了眼旁边的人，发现方钰那表情完全不开心甚至有点如临大敌的意思——他没想通索性坦白了：“对面那家伙不知道把这视频发给了多少博主，就算我不发，别人也会发，别人不发，那家伙自己也忍不住要发的。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我啊！”
　　方钰笑着看向他：“这么好的营销点，不把它价值发挥到最大，怎么对得起我们天才操盘手的身份呢。对面叫桌火锅边吃边聊？”
　　邹晓荣把床上东西胡乱一收拾，跳下床：“走着。”
　　两人在对面临窗的位置坐定之后，方钰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到酒店门口。不一会，邹晓荣手机响起。
　　他接起来：“姐姐，我真把东西都给你们了，我要是想到那家伙名字一定打电话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再发任何跟那件事有关的视频或者文字了，不信您关注我监督我，您就放心吧！一定，一定！我在哪吃饭？我在——回家的路上呢，您放心吧放心吧，开车呢挂了啊。”
　　邹晓荣拍了拍心口：“嘿哟好险！你们节目组都是人才，我算是明白那些被老婆查岗的哥们的心情了。”
　　方钰一笑：“那可不，要不然被荣哥看上了呢？”
　　邹晓荣连忙伸出手：“别别别别，你就当自己下班了吧别再舌灿莲花了！”
　　未央收到最新消息之后，心想要不然在群里问一声？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开始掰着指头算这件事的利益相关人是谁。猛然想到林照说他爸爸姓徐——总导可不就是姓徐吗？！
　　她给徐野打去电话，心想这货这次倒是跑得快，“徐导，挺低调的呀？”
　　徐野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任何评价到他这里都会自动转化成赞扬，“没办法呀，不低调别人怎么过？”
　　未央听在耳里觉得这话带着几分嘲弄意有所指，顿时起了火：“你推关系户我不管，但是能不能管管他教教他，咱们录节目的哪哪都是摄像头，他就一点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做吗？这次还是小事，下次你怎么帮他收场？”
　　徐野转化失败，想了一会说：“打错电话了吧大姐？”
　　大姐？！
　　未央：“别跟我说你不认识林照！”
　　徐野：“林照我能不认识？别说是林照，最没存在感那个选手我都能叫出名字！”
　　未央：“徐——”她想说林照爸爸的名字，然后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林照的爸爸也姓徐。”
　　徐野：“天哪真的吗？我以为世界上只有我一姓徐的呢！”
　　未央：“滚，你别唬我，你跟林照真没别的关系？”
　　徐野：“我还真想有这么个出息的大侄子呢！”
　　别人家的大侄子林照在送走魏宁和郭子遇两尊神之后，毫无胃口地盯着餐盒里的粥菜，目光在垃圾桶身上巡曳。
　　曳到垃圾桶快要发抖的时候，他终于放过它，向食堂走去，准备看看别人吃饭带动一下自己。
　　很幸运，徐弋缈在食堂。
　　林照坐到他对面，看着他把一块胡萝卜都吃得津津有味，大受鼓舞，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咦，你吃的什么，我刚怎么没看到？”
　　饭顿时又香了几分，林照心满意足地吃了勺冷掉的粥：“想吃吗？病号餐。”
　　徐弋缈望着那个粥举起勺子：“让我尝尝。”
　　林照没想到他说来就来，连忙挡住他：“哎这沾我口水了。你身体好也不行。菜我还没动，你要吃就吃吧。”
　　远远地看到程冰倩过来，连忙冲她招手，其实不招她也会过来，她就是来找他的。
　　林照说：“这个粥还有吗？”
　　“啊……”已经被她们瓜分完了，“你还想吃吗？我去拜托后厨阿姨再煮一份。”
　　林照看了眼徐弋缈期待的目光，向程冰倩笑了笑：“可以吗？”
　　程冰倩点头：“可以，给你当夜宵吧。”
　　“谢谢啦。”
　　“不过你怎么还没吃完？还挪到这儿了。”程冰倩坐下来。
　　“我自己吃着好无聊，索性出来了。”
　　“噢，所以你为什么吃的这么慢？这都快俩小时了。”
　　林照噙着勺子无辜地看向她：“细嚼慢咽不好吗？”
　　程冰倩险险控制住了自己说“好”的欲望，转头看着狼吞虎咽的徐弋缈平复了一下动荡的心，掏出手机调出邹晓荣那个视频放到林照眼前：“这不是你吗？那女孩是谁？她怎么进来的？”
　　徐弋缈听到女孩两个字抬起头：“你们在说什么啊？”
　　程冰倩收回手机：“你先吃饭吧，吃完过去找我。”
　　她在宿舍楼前厅有个带睡房的办公间。林照嚼完一饭盒腊，回想着之前在未央办公室看过的选手合约，去到那里找她。
　　“是我，那姑娘是我不方便透露的人，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
　　程冰倩被他这副有准备的样子气笑了：“我不打算追究什么，只是要了解一下情况。”
　　林照想了下：“我说实话啊，我不担心你们追究，但是我不想和那个女孩还有她身边的人有更深的联系了，所以我不愿意再从我口中说出和她相关的任何话了。我不确定我的行为是不是违反了节目规定，如果是的话有什么后果我都尽量承担，但是我确实不想提这件事了。”
　　程冰倩一脸无奈和奇怪：“你怎么好像被伤害很深的样子？明明是你渣别人啊。”
　　林照黑线：“我渣谁了我？”
　　程冰倩重新翻出那条博，给他看那一长条带tag的文案：【你男神渣别人的时候也好温柔！#被大海亲吻过的嗓音##成为偶像##男神的女朋友##大火选手真实人品曝光#】
　　林照一头问号：“这说的是我？”
　　程冰倩：“你看底下多少转了？”
　　林照：“一万三，这视频里是我？”
　　“谁给他买头条了吗？！”程冰倩收回来翻起新增的几千条评论，翻得心里几阵跌宕起伏仿佛乘坐极限过山车。她关掉屏幕眼不见心为静，坐正了看着林照：“视频里面正是你，我们沿海隔离设施没有做到位，让狗仔溜了进来，也是因为没想到节目还没播就被人盯上了。如你所见，这已经不是我们内部的事，网友们很闲很热情，我必须要了解情况，为你早做打算，所以——嗯，要不然把夜宵提前端过来你边吃边聊？”
　　“不用了。”林照在心里烦得挠墙，“她叫魏宁，是我之前同学，之前我跟她意外表白过，她没接受，刚吃饭那时候我想到外面散步吹吹风，就去海边了，没想到遇见她跟郭子遇。郭子遇是魏宁的哥哥。我不知道她今天怎么回事，突然又说喜欢我，那姑娘可能从出生就没受过挫，我说不喜欢她她怎么都不相信，就跟她解释了好一会，没想到被偷拍。”
　　“是我们节目的另一个选手郭子遇吗？”
　　“嗯。”
　　程冰倩知道郭子遇好像跟总制郭青筠有点关系……魏宁……魏……未央？林照拒绝了未央和青筠大佬家里的人？……她看林照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且包含同情了……
　　林照对这种夹杂同情的目光很敏感，看着她说：“怎么了？”
　　程冰倩下意识摇头：“没，就觉得牵扯的人还挺多的，不知道那个人还拍到了什么，我得去联系一下其他部门共同处理。你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上课了，后续有什么情况再通知你。”
　　林照感觉这并不是她那一瞬间想到的，但他只是说，“好。”
　　林照走到外面，看见星星铺了满天，在从海上吹来的风里扑闪。多么美丽，他想，世界上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从前，他也是拥有好多的。
　　他仰头看着天，轻轻笑了一声，轻得如果没有人看到微弯的嘴角，都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