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是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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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不苦对着方钰微微一笑:“别人学不到，你还学不到吗？”
然后他的手就被林照拉住了，转过头，林照看着他说:“这种还是不要让人学了，你也尽量改一改，确实不太健康。”
苏不苦说:“好。”
方钰一边无语一边松了口气。
林照说是拉他的手，其实是拉他手腕，那还隔着一层衣料挡着。苏不苦等他松开手之后，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手，然后看向他的脸。
林照因为送礼物那茬又回忆起俩人相处的其他场景，感觉自己跟缺心眼一样，什么话都往外蹦，还好是苏不苦不放在心上，要是别人估计早离得他远远的了。为了这朋友能长长久久处下去，他还是收敛点注意着言行吧。
想到这里他回过神，发现苏不苦正看着自己，猝不及防的让他心里一惊，恶人先告状说:“你看我干什么？”
苏不苦扁着嘴笑了笑:“看你长得好看。”
林照觉得自己这时候听到什么都像是有意的，他以前是什么话都敢说，现在是什么话都得想一想，想想之后认为保险起见还是不说了，可是就他俩人，一个不说话就冷场了，更叫人难受——纠结到这他直接退回到婴儿状态，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脸上着急。
苏不苦见他发愣就又笑了:“想什么呢？”
“我在想……”林照差点把想法全盘托出，“想咱们去哪呢。”
很好很好，这回答很得体。
苏不苦没再追问，看着窗外说:“那不，已经到了。”
是个山里的小村落。远远的一个大坝，沿着河流两岸散着十几户住家，夏天草长树密，有几家都看不见房檐，只有青飘飘一道炊烟升上来。
林照解了安全带趴到他那边开了窗户去看:“很野生啊这片儿地方，天都黑了，咱们是转一圈连夜走？还是住个一半天？”很感兴趣的样子。
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衣服乱飞，敞开的衬衣下摆直往苏不苦脸上扑。他按住他的衣摆，说:“明晚再走。”
林照嘴角弯弯:“很好很好。”
说着前面路上遇到连着的两道弯，方钰平平稳稳过了，林照却因为惯性控制不住歪起来，非常没意外地跌进苏不苦怀里。
苏不苦笑起来，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林照耳朵带着一侧脸颊都红了，等他坐起来，见另一边脸也是红的，并且不说话了。苏不苦想了一想，低下头笑了。
来这里散心是方面，还有是参加一档节目。这节目就是一季找个村村落落的漂亮地方融入当地生活几个月，为了综艺效果，会限制钱粮，前一季是在雪乡，风景美丽，然而每天为了弄点吃的不是冻死就是累死，于是这次就找了这么个安逸地方，权当缓冲，看情况下一季再挑战身体极限。正好这地方选在鹿原的边边上，苏不苦就带着林照过来了。
方钰去节目组落脚的地方停车，苏不苦和林照穿戴完毕喷了驱虫水，一人拎了个小行李箱，就往嘉宾住的地方去了。节目组住在村头，嘉宾的院落则是顺着村口一条向上的坡道往里走，在半山腰。
这条坡道只有尽头那一座房舍，路只一米多宽，两边杂生着许多林木，快到院子那时，一棵老大的树出现在路边，树干弯弯曲曲的，一侧被磨得光溜，叶子稀疏有致，被晚霞染了颜色，看着像开了一树花。
走得近了，听见院子里声响，同时闻到一股很重的烟火味，接着就看见院子里正冒青烟。只是别的烟都细长一条，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烟在院里散成一片。边上工作人员大都戴着口罩，烟雾正中却传出骂声，因为一张嘴就要吸进去两口烟，所以是边骂边咳嗽。
苏不苦走到导演旁边打了招呼，又介绍了林照。
导演姓周，自己给自己起名叫周末，今年小三十，因为瘦瘦的精神头又好，看着倒跟二十出头的青年似的，头发剃成圆寸，穿着长袖衫和长裤，脸上带着笑。
周末笑着跟林照握手:“听过听过，哈哈，欢迎欢迎。”
林照就也多谢多谢久仰久仰，然后望到烟雾滚滚的角落，说:“你们生火做饭的架势好大。”
周末大笑:“回头我把你这话放给陈老师听！”
说时烟雾中央传来一阵欢呼声，然后不再有浓烟溢出，空气渐渐清朗，显出里面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主厨陈淼，另外两个干着急打下手的是郑梓潼、陶墨莘，这三人就是这档在生存边缘滑行节目的主人公。除了陶墨莘，另外两个都是成名十年二十年的人物，临下车前，方钰已经给林照粗略讲过。
周末又是笑:“哎呦喂，可算把火点起来了！”
陈淼转头就要修理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拿着火把子过来，一眼瞧见来了新人，于是将火把当礼物送给苏不苦手中:“小苏你来得正是时候，坐那歇会吧，一会饭就好了。”
郑梓潼这时也看见人了，惊喜地跑出来:“甜甜来啦！我还当你今天到不了了呢！啊，这是林照同学吧？我看过你的表演，很不错啊，还自己写词，我还说着什么时候能去看个现场呢，正好你就来了~等吃完饭甜甜弹琴，你给我们唱首歌！~”
林照就又是一通谢谢谢谢不敢不敢没问题没问题。
郑梓潼又喊过来陶墨莘给双方介绍。陶同学的年龄介于苏不苦和林照之间，是演艺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对比他大不了两岁的苏前辈十分敬佩，但是一直没有见过面，这次有缘见到还能有时间聊天，非常高兴;因为同时是个网瘾少年，对林照也知道那么一点，虽然是坏的比好的多，但是圈子风气他也清楚，就正常看待。
郑梓潼给俩人泡了两杯茶，在旁边一边择菜一边闲聊天。俩人喝了几口，也加入择菜洗菜切菜行列。
这俩人全是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的，择菜的时候烂叶子也扔掉脏叶子也扔掉形状不好的叶子也要扔掉，一颗硕大的油麦菜过了他们的手全只剩一个芯。郑梓潼注意到之后连忙笑着叫停，跟他们讲了怎样择。洗菜的时候，又把水龙头一直流着，一片叶子一片叶子仔仔细细地洗。这也不好挑什么，只不过等他们一盆菜洗完，陈淼一桌菜都做好了——还好，赶上最后一锅面条，那菜终于也在这一顿用上。
俩人还挺得意，觉得一桌美食有自己一份功劳。
吃完之后郑梓潼果然拿出一把吉他，几个人换了地方，到篱笆门外边的大树底下支起摊。
苏不苦调着弦，问林照说:“唱什么？”
林照看了看在座各位，年龄各不相同，不知道什么歌是大家共同喜欢的，就笑着说:“每个人说一首想听的好不好？我会的话就唱。”
陈淼笑说:“那还得加一条规矩，如果说的歌你不会唱，就让我们换一首。”
陶墨莘哈哈笑了:“陈老师，你是怕你说的歌人家听都没听过吧！”
郑梓潼说:“墨墨，你这是什么意思？欺负我们陈老师年纪大吗？”
陈淼拿树枝敲了一下郑梓潼的肩膀:“用你点出来？你也差人家十来岁呢！”
新歌老歌林照都不一定会，早把苏不苦手机拿出来，等着现学。
几个人各都点了歌，林照唱过，苏不苦却不结束，而是自顾弹起一个新调子，这调子是林照很熟悉的，他第一场审核唱得就是这个，可是他改写那版歌词有点丧，感觉在这唱挺不合适的，想这么一下前奏就过去到唱的部分了，他就顺口唱了原版的英文词，结果唱完前半部分，苏不苦接起后面的，开口就是他填的那两句:“一心一意地，一厢情愿地以为——”
林照拿眼神询问他，试图和他进行心灵沟通弄明白他要干什么。
苏不苦接着唱，词却不一样了:“从来不知进退，以为非要如此才知道自己是谁……沿着错误的路，执迷不悔，把自己推进角落和末尾
……然后遇到你把我拉回……想要的全部给，让人为难的都收回……望着你，没留神竟沉了醉……从此后，每一天都轻快像飞……”
林照愣在当场。
其他人啪啪啪啪鼓掌，郑梓潼说:“哇——多久没听甜甜唱歌了，哈哈，像这样子在节目里唱歌还是头一次吧？”
陈淼说:“小苏是不是本来也没录过几个节目啊？除了你现在在做的那个，就是这一个了？”
苏不苦笑着点点头:“这还是林照填的词，不过他还没唱过，被我抢先了。”
郑梓潼搂了搂林照:“小林同学很有才啊~”
林照笑笑:“夸得我要飘了都。”
闲扯几句，他借口上厕所，离开了这里。回去院子，转来转去发现也只有卫生间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待会。
其实不该一个人待的，热热闹闹说笑着，他还能把注意力撇开，但是热闹的地方有苏不苦，他没办法平静地和人聊天。
他没写过那样的词，和其他人一样，今天是第一次听到;和其他人不一样，那词或许是……或许是……对他写的。是吗。不是吗。可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没办法看着他了——因为他要忍不住问。问出什么，他都难以承受。
当成没听见吗？
装成天真的样子问他吗？
他从前不是很擅长对他做这样的事吗？
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门从外面敲响。
林照心里一惊，说着稍等，洗了把脸，打开门。门开了一半，那人就踏进来，一手扶着林照的胳膊，一手关上门。
苏不苦把两人的麦摘掉，打开淋浴，手还牵着林照:“说几句话好不好？”
林照笑着说:“好啊，咱们说十句也成，不过你弄得这么神叨叨的干嘛？”
苏不苦转过身来，两只手都牵住他，手指抵在他的掌心。林照心口里疼了一下，脸上还是笑:“你干嘛呀？”
苏不苦看着他:“你别这样。”
林照笑着说:“啊？哪样？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苏不苦看了他一会，缓缓松开手:“你不想听我说……是不是？”
林照仍旧是笑:“你再不说我就走了啊？”说着意意思思往外走。
那指尖从他掌心划过，掠过他手指的缝隙，和他的指尖交错、垂落，然后，他真的走到了门外。
人的一生会遇到许多抉择的时刻，通常人们都不会在意，日后回想，才发现那是重要的一刻。
一条小小的界限，林照站在这边，走过了，就是放弃了。苏不苦站在那边，很近，很近，但是，过不去了。
林照抬起脚——
他转过身，低着头一步步走回，把自己的手放回苏不苦手里，小声说:“你不拉紧我呢……”
说着抬起头，苏不苦却近前一步，把脸埋在了他肩头。林照没有看到他，但是感到肩膀温温热热，是眼泪。
作者有话说第18章 是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