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皑皑.七

5、不堪回头

　　似乎过了一个又一个山顶，到了山之颠，然而山麓一转，竟在山崖处凹出个小道来，寄寒眉头一展：“终于要到了？”
　　萧红妆一点头，向远处的树林深处深深一瞥，带着些许惆怅：“是啊！果真是一条很长的路呢！”
　　“为什么南叶谷一路竟无人防守？”寄寒问。
　　“师父觉得烦吧？毕竟能找到这里的人不多，况且南叶谷极少树敌，而且大多以经营药材为主并不多涉及江湖中事，一般来讲不会有人愿意与我们作对！”萧红妆叹了口气：“当然，也有人想吞并南叶谷好称霸江湖的，毕竟，南叶谷掌管江湖八九分的药材，解药，毒药大多出自于此。若能夺南叶谷，在江湖上的势力恐怕就很难估量了！只是，由于南叶谷所在与我们种植草药的地方相去甚远，攻下南叶谷也未必能掌控药源！再说，南叶谷擅使毒解毒，谁又能有把握一定能攻得下呢？”
　　寄寒颔首，忽而神色一凛。两边的桦林上飞身而下几个身着白衣的妙龄女子，身法轻盈，二话不说就拔剑直刺过来。
　　萧红妆迅速从马上跳起，用身形护住寄寒，掏出腰间的软鞭一甩，那鞭就死死缠住了对方细长的剑身。那女子右手旋转，企图借力毁掉软鞭，谁料任是再用力竟丝毫损坏不了它，反而有越缠越紧之势，不由大骇道：“七骨软筋神鞭？”
　　萧红妆得意地一收手，鞭子回到她手上，那把被软鞭缠住的剑竟然已经隐隐有了裂纹：“算你还识货！”
　　几个白衣女子怔怔地相互看了看，齐齐拜下来：“大师姐！”
　　原来这就是南叶谷最近几年新招收的弟子，而萧红妆已经十年未归，如何认得？好在谷主时时都把这个最得意的弟子挂在嘴边，每个人心里都知道有个萧师姐有件奇物制成的神鞭，却爱使针。眼下看到了神鞭，才认了出来。
　　萧红妆皱眉不解：“师父怎么了？以前从不会在谷外十里之内设防的。”
　　几人神色暗了下来，其中一个答道：“不瞒师姐，师父她受伤了，吩咐我们加强谷内的防守，怕出意外。”
　　“受伤？”萧红妆一楞，脸上隐隐有怒气：“难道是谷中之人所为？”也难怪萧红妆会这么想了，这南叶谷确实山形复杂，地势险峻，一般人是决计不会轻易潜入伤人的。
　　“师姐多心了，是五毒谷的人！”
　　“五毒谷？”萧红妆怔住，心口却莫名地窒住了，她微微露出一个苦笑，缓缓道：“他们来，可是为了找我们的药谷？”
　　“师姐怎么知道？他们说是要找十八煞血毒之解药。这种奇毒的解药我们怎么会有？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师父还受了伤。”
　　“那，”寄寒像在解答什么疑惑似的：“他们最终可有拿到解药？”
　　“不拿到他们岂能善罢甘休？不过那种奇毒怎么可能轻易就炼制出解药？师父带着伤试着用了谷中已有的药材花了七日才研制了一种缓解之药，虽能缓解但不能彻底解毒。已经给他们带走了。”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应该是在八月初来的谷里吧？”萧红妆的面上笼上了一层寒霜。
　　“师姐如何知晓？确实是八月初，那时刚举行过谷里的祭祀。”
　　萧红妆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但仔细看就会发现秀气的眉毛紧紧地蹙起来，像是承载了太多不堪的重负。突然一只手搭到了她肩上，寄寒微笑道：“何必再为这个动气？早就知道结果了不是吗？”
　　萧红妆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红妆……”
　　“春花秋月只须臾，终需停杯一展眉。”寄寒淡淡的一笑，念了一句诗。萧红妆怔怔地看向他，他的眉梢都带着温暖的笑意，奇迹似的渐渐熨平了她心中的褶皱，她终于把气呼出来：“萧红妆一向是洒脱的性情中人，奈何——旧人换颜实在令人不豫。呵，眼前的景致已经相隔多年，为了这个红妆竟放过了此间极为秀丽的故景，真是罪过啊！”说完策马扬鞭，在山间疾驰起来，很快她轻盈的身影只剩下一簇火红的焰苗，带着强烈的深刻的痛苦在燃烧。那颜色红地让人心疼。徒留身后一声模糊的叹息。
　　一个白衣弟子愕然：“师姐她……”
　　寄寒摆摆手：“她只是在疗伤罢了！由她去吧，她一向是个坚强倔强又脆弱敏感的奇女子啊——”话尾竟带上了浓浓的惆怅，让听的人心口不由得一紧。只是，她的坚强又让她承受多久呢？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
　　山路辗转了几回，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南叶谷，寄寒不觉眼前一亮，几排整齐的竹楼坐落在翠绿的谷底，呈几字状排列，左右各四座。两边之间的竹楼最高也最华丽，显然是谷主专享的。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山谷的出口处每隔半里都设有一亭，一直延伸到远处，被山阻隔。
　　“好地方！”寄寒由衷赞叹道：“不愧为江湖口中的世外桃园！”
　　“只可惜世外之地总被世内之人所扰，总是让人不太开心！”一声冷冷的声音传来。正是南叶谷的谷主莫秋绫，此时正苍白着脸由萧红妆扶着从最高的竹楼上缓缓下来。除去些许老态，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了。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地高高的，神色更是冷峻到了极点：“这位是？何故擅闯本谷？”
　　“莫谷主！”寄寒微笑迎上去：“在下寄傲山庄寄寒，与谷主有约在先，叨扰了！”
　　“你？”莫秋绫一脸疑惑，转头看向旁边的萧红妆：“红妆——”
　　“师父，”萧红妆脸色一红：“他就是我嫁的那个寄寒。”
　　“哦？”莫秋绫仔细又打量了寄寒一番，脸上有了些激赏的神色：“你真是中原第一庄的寄寒？如此年轻，便成就这么大，果真可以配得上我们红妆了！”
　　“过奖了！”寄寒颔首，瞥见萧红妆一脸尴尬的神色，心里泛起了淡淡的苦涩：“只可惜我和——”
　　“对了！师父你快看看寄寒的身体可还有救？”萧红妆抢着问道，一边向寄寒使了个眼色，显然她并不想让莫秋绫知道他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了。
　　“这是当然！”莫秋绫点点头，笑道：“就看在五千两银子的份上我也会尽力而为，何况又是红妆的夫君？”
　　“五千两？什么时候的事？”萧红妆大惊。
　　“一个月前的事，”寄寒淡道：“因为怕你担心，没告诉你。”
　　萧红妆识相的闭嘴，一个月前，正是她快离开的时候。
　　这情景看在外人眼里显然是另外一回事，莫秋绫会心一笑：“我马上吩咐下去准备给你们接风洗尘，好在你们是夫妻，否则一时间还真腾不出空房间来。今晚你们夫妻俩早早休息吧，明日红妆和我一起去药谷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