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雪融 ...
-
当然,莫秋绫不会想到,特地被安排在一间房的夫妻俩正在为谁睡床而从晚饭后一直争到大半夜。
寄寒无奈的看着打坐在角落的萧红妆一眼:“红妆,别任性!你睡床吧,我睡地上也可以的。”
“不行!”萧红妆冷然一口回绝:“你身体已经虚得快空掉了还逞什么英雄?让你睡床就睡床,罗嗦什么?你宁可花五千两买药然后再糟蹋掉?如果爱惜自己的命就拜托你爱惜到底行不行!”
她在关心他!尽管恶言恶语,但是确实在关心他。寄寒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为什么要在乎自己的命呢?我寄寒曾经最不怕的事就是死,如今却花了五千两来南叶谷求药!真是荒唐——”
“珍惜自己的生命是对的,你以前为了绣庄不要命的赚钱才不正常!”萧红妆给了个白眼:“你看,身体不好赚再多钱也无法享受!你为的什么?你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哼,所以我说生意人其实最笨了!”
寄寒失笑:“你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嘛!其实,谁不想过得幸福?只是,什么是幸福呢?我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自己应该要什么,追求什么,也不知道我的生命,究竟有什么值钱的地方——就算我知道自己体质很差又怎么样?死有什么不好呢?所以,我一直很无所谓,钱财更无所谓了!我赚了很多钱,也用得很快——”
“不是用得快,根本是送得快好不好?你自己很少花钱,倒是当救济中心了,远的不说你赔给少林秃驴的玳瑁佛珠就能把少林买下来了,就为了救我这个陌生人,你以为自己是菩萨啊?”
被抢白了一阵,寄寒张张嘴,还是笑了出来:“其实,救你那次,真的是我第一次主动想救人——第一次,主动想为别人做些什么。以前,其实都是别人先向我求助,求财,我自己可从来想不到帮谁。我帮他们只是觉得没什么理由拒绝而已,反正我要钱又有什么用?不如给要的人吧?但是,对你不一样,那天看见你被困在刑台上,你就像——一团燃烧的火一样,你没有求饶,明明是被误解了但没有解释——你只是挣扎,反击,像是个被激怒的小兽,呵,那么激烈,那么顽强——我突然就觉得,我一定要帮你,我觉得你一定需要我帮你——”
“那你错了,我才不会需要人帮,大不了一死!那些老秃驴,就知道诬陷好人,我为什么向他们解释?我为什么指望别人帮?”萧红妆打断他,赌气似的说道。
“是啊!我就是因为你这样倔强,才觉得你的心里,其实是希望有人出面来站在你这边帮你说句话的吧?”
“才没有——”声音明显的没有了底气。
“所以我平生第一次主动的救了人,说不出原因的,”寄寒扯了扯嘴角,一个极苦的笑容:“从来不知道生命是什么的我,后来却也第一次知道,我的人生也许是可以有意义的——”
“你说什、什么啊?”萧红妆闻言心脏猛跳了一下,楞住了,预料到什么似的,她躲避地低下头,感觉到自己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干涩起来:“什么——意义?”
“你想知道吗?”他挑挑淡淡的眉毛。
“想!——不,不想。”他柔柔的注视几乎让她有一种夺门而逃的冲动,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这个看起来淡的没味的男人的目光也这么让人心慌呢?隐隐约约觉得下面会听到什么,但是又并不抗拒这种感觉,反而还带着淡淡的期许,其实,她对之远的感情根本没有退却,反而尖锐日胜一日。但是现在,她却带着淡淡的期待和不安等着寄寒宣布对她的心动。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轻笑,不再看她,只是低低的开口:“觉得,你在我的庄园里,我可以每天晚上在窗外看见你的影子,看见你坐在那里,安静地织绣,或者做些其他事——这样的生命——很有意义,我很想就这么活下去,每天看见你安然无事,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不管你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不管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妻,都没关系—— 就让你在我的庄园里,在我的眼神里,思念你该思念的人,这样就很好了,这样就足以让我的生命有意义了!呵,渐渐地,我竟会觉得如果这样就是我的生命的话,我很想让它继续下去——但是,我已经不想死了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离死不远了!真是个荒唐的事,不是吗?直到前一段时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几粒金砂养气丸……”
“那是一种上好的调血补气的药!由千年罗汉果和极地藏红花为主料研制,”萧红妆点点头:“只是药材十分难得,可遇不可求。”
“确实,我想尽了办法想治好我的病,希望有一天可以真正有资格——拥有你,可以有条件给你承诺——只是在此之前,我不允许自己有非分之想,否则对你是一种伤害。我用了很多方法,佛法调理,灵药补气,无奈成效不大。金砂养气丸虽有奇效,但是药源是个问题,所以——”
“所以你就想到了南叶谷?”萧红妆瞥了他一眼:“那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呢?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南叶谷的大弟子吗?”
有点让人气结呢!这个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男人呵——难怪她总觉得他对自己是有意的,但每次试探他的时候他总是一副回避的样子,一直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原来,他是有心的,只是他的心——很深很深,他不愿给她没有结果的承诺,宁可——让自己承受着噬骨的折磨,甚至宁可放自己走出他的视线,宁可她去另一个人的怀抱——
寄寒脸色一暗:“如果你知道了我的病也许永远都好不了,是会离开地更快还是会因为同情而留下?但是,无论怎么样都不是我愿意见到的结果,红妆,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快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受任何羁绊,而已。”
“那你现在又告诉我?”萧红妆一哼,别扭的转过脸去,心里却被莫名泛滥的酸涩情绪堵了起来。
“现在,我以为你至少会需要——需要一点往日并不需要的东西吧?比如说,一个肩膀或者……一个怀抱?”寄寒淡淡的温柔的注视她发红的颊,笑道:“如果可以让你不那么辛苦的话。”
萧红妆一怔,迅速转过头瞪着他,胸口像被重物狠狠击过般的震惊和痛楚,语气僵硬却抑制不住颤抖起来:“就是因为这样吗?就是为了我不那么辛苦,你就可以忽视你自己的感受?你的肩膀和拥抱就这么廉价吗?你心甘情愿当我疗伤时的安慰剂?为什么?——你怎么会愿意这样?——即使,你明知道我接受你也只是因为在特别脆弱的时候的自欺欺人罢了!”
“那又如何呢?红妆!”寄寒看着她微颤的肩头,难言的疼痛刺过心脏,他对她伸出手:“我知道,你在被人误解的时候不愿意也不屑解释,你在被背叛被伤害的时候还会很坚强,但是我也知道,你其实很希望有个地方可以哭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撑了大半个月,不觉得累吗?”
她犹豫的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咬着唇的牙齿开始不能克制的颤抖,:“为——为什么?这对你不公平——”
他微笑:“公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的,怎么样?你看,我都已经表白了,你还这样拒绝我不怕我伤心吗?”
她表情复杂的瞪了他一眼,终于顺着他有力的臂膀靠上他的肩头,张嘴狠狠咬了下去。泪水也无法克制的流了下来。她其实可以很坚强很坚强的,她其实是可以草草的把伤口处理掉的,真的!虽然很累,但她知道她可以做到,她一向不是个特别脆弱的人,但是为什么,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会觉得坚强是件非常难的事情呢?为什么会觉得可以不必撑着,不必辛苦自己了呢?
这个晚上,萧红妆哭累了就枕着寄寒的胳臂睡去。寄寒凝视着怀里的睡颜,嘴角扬起了一丝温暖的笑意,真是件荒唐的事不是吗?结婚十年,他们从来没有过肌肤之亲,却在分开后的一个夜晚,他终于可以搂她在怀里入眠,即使只是一剂安慰剂又如何呢?他现在——确实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