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皑皑.七

3、踏雪寻梅

　　“留香只一瓣，缠心千千结，送君何言重，付之与流云。云去远难寻，谁怜寄萍意。”萧红妆盯着一张小纸发愣，这是藏在粉盒里的。也就是说，是寄寒所写，看字迹也确实是他。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在离别时写了如此一首不合仄的小诗？萧红妆心里荡起一层莫名的涟漪，这是一首情诗呵！不期然地，她想到那张淡得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若即若离的态度，眼神透出了些困惑。十年了，不是没想过就这样跟他过一辈子吧……不是没想过就放纵自己一下爱他吧……她也曾经试探过他的意思，但是，他总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其实并不需要她，不需要她的陪伴。他只是淡淡的来，淡淡的走，用最不经意的方式给她最周到的照顾，却并不逾距半步。日子久了，她也就以客人的身份留下来，虽然却是以女主人的名义。
　　现在这首诗又究竟是为何？是——迟来的告白吗？告诉她，他其实是——爱她的吗？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摇摇头，世上本无忧，庸人自扰之。既然已经离开——还是休息吧！第二天还要赶路呢！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张纸单独放在贴身的衬衣里，把粉盒放在行李包中就睡下了。但是，睡惯软塌的萧红妆对旅店的硬床十分不习惯，一直翻来覆去到三更仍了无睡意。想起寄傲山庄里属于她的那张由数张貂皮制成的软卧，低叹一声，看来是寄寒把她惯得太过火了呢！又折腾了一会儿，萧红妆认命了，还是决定起来打坐。突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萧红妆心下一凛，随即又躺了下去屏住了呼吸。一会儿，一个黑影从开着的窗户轻轻跃了进来，毫无声响，可见来人轻功绝顶。萧红妆微眯开双眼，想看清楚来人的样子，但是由于黑暗没有成功。黑影进来朝萧红妆睡觉的方位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异常，就迅速的打开放在桌上的行李包，翻出了什么便很快离去了！待黑影离开后萧红妆检查失物，意外的发现银两衣物都还在，却独独少了那个粉盒。可见来人目的十分明确，但是——一个普通的粉盒何以值得如此冒险？萧红妆紧紧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次日清晨，两人没有耽搁地上路了。经过一夜的休息，宋之远看起来更是神清气爽得多，反倒是萧红妆一夜无眠，看来颇有些倦意。
　　傍晚时分，两人已经到了嵩山山脚下，从山脚望去，嵩山高耸入云，一片苍翠。虽然没有泰山巍峨的气势和黄山绵远的韵味，但是秀气中带俊逸，隐隐自有风骨。如果不是一场江湖血战将至，如此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致还真让人留连往返。萧红妆唇边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左手轻轻的摩挲着肩膀上挂着的浅蓝色行李包。远远就有弟子迎了出来，个子不高，但看起来还颇讨喜：
　　“大师兄可回来了！师父昨儿就让弟子下山来看了，少林智能大师和娥眉慧心师太都赶来共商大事呢！”
　　“哦？”宋之远闻言立即翻身下马，眉头一攒：“是五毒门又有什么动作了吗？”
　　“唉，三天前所有明门正派都收到了五毒门的战帖，说从明天开始要血洗江湖，就打咱们嵩山开始！现在几乎所有派别的掌门都往嵩山来了，这倒还讲义气！”小弟子抹了把汗，满脸忧心的神色。
　　“哼！”一边的萧红妆仍然骑在马上，显然对最后一句话不以为然，冷冷地道：“狡兔死，走狗烹，唇忘齿寒而已！谈何义气？”
　　小道士闻言一楞，好奇地打量起萧红妆来。
　　宋之远笑道：“别这样看了，小师弟！她就是我此行搬来的救兵，萧红妆了！按辈分，她还是你师姐呢！”
　　小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原来这就是萧师姐啊，也难怪大师兄会甘愿为你在思过崖待了七年了！”
　　萧红妆一听心里“突”了一下，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蔓延开来，反倒忘记了害羞。她沉思半晌问道：“之远一直在嵩山的思过崖吗？”
　　宋之远不介意地笑笑：“红妆不必多心，莫说七年，为了你待七十年我宋之远也决无二话！只可惜当年的卤莽并未帮上你忙！”萧红妆浅笑，低下头似是若有所思起来。
　　正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嵩山派的议事厅。几大门派的长老都在，一群人正愁眉不展的窃窃私语，大约都在为明天五毒门之期而担忧自己的小命。看到宋之远一行，脸上才有了些许宽慰的神色，纷纷站了起来。
　　宋之远拱手道：“各位久等了！宋之远不负众望总算请来了萧姑娘！”
　　萧红妆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智能手合十，行了个礼：“十年前老衲于萧施主多有得罪，难得萧施主不计前嫌前来相助，实在是莫大的功德！”
　　“我稀罕功德作什么！”萧红妆嘴角嘲弄似的翘起来：“老和尚你稀罕这功德何不由你来与五毒门相抗？”
　　“阿弥陀佛！若是老衲有能力必定在所不辞，只是那折魔剑剑气太盛，旁人跟本无法接近，实在有心无力所以……”
　　“哼！”萧红妆哼了一声，不再多言，显然并没有把智能的话放在眼里。一时间，会客厅里气氛尴尬起来。
　　终于，主持大局的嵩山掌门白行远轻咳一声：“姑娘仁心相助，克敌有望，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此刻门中已有不少人被剑气中毒气所伤，不知可有什么药物医治？”
　　“没有！”萧红妆冷冷回绝：“我不是来当医生的！老道士你还是快快准备上房给我休息吧！大敌当前，本姑娘体力消耗太多估计对大家都不好！记住，谁都不要来打扰我！晚膳只消放在我门口。”
　　这话一出口，许多人都被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红妆大摇大摆地由小道士带去休息。
　　还是五更天未到，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声和脚步凌乱的声音。萧红妆连忙穿衣，正在这当儿，有人敲门：“萧师姐，五毒门已在山腰处摆好阵仗叫嚣，师父请萧师姐到议事厅！”
　　“知道了！”萧红妆出门便跟着叫门的小弟子一起前往议事厅。
　　从山顶望去，整座山都被火把照得透亮，看样子，正派弟子已经与五毒门的弟子有过一场小战，受了伤的弟子纷纷地被抬回来。看来这次五毒子是视中原武林为囊中之物了，否则不会用这么强的阵仗。但是，萧红妆只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五毒门并非什么大派，即使有折魔剑在手也不至于徒生如此大的野心！”萧红妆沉思道：“我想，其背后一定还有另外的指使者。”
　　火光下，她的眼睛显得异常的明亮，背手而立，山风吹起她红色的裙裾，猎猎作响，竟有一股子王者的气势。在场者无不是当今江湖上的人物，见此情景，竟也都心生震慑。
　　“这……”智能沉吟半晌，点点头：“这确实有可疑之处，只是目前，我们还无暇追究，一切还得等到退敌之后再细细商量！不知萧施主意下如何？”
　　萧红妆转身一笑，明艳无比：“各位放心吧！虽然我对救各位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对奇怪的事情，我可从没有失去过好奇心啊！”说完，一个漂亮之极的鹞子翻身，漂漂然向五毒门摆好的阵形掠去。
　　火光中响起一阵大笑：“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本阵？”
　　萧红妆笑语嫣然：“原来不认得故人了！也罢，名号本身外之物，不记得也无妨！就姑且叫我一声姑奶奶吧！”
　　五毒子大怒，向两边喽罗喝道：“拿剑来！也让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尝尝苦头！”火光下，一柄透着隐隐寒气的长剑拔出，顿时，剑光四起，阴风阵阵，连四周的树木都“嚓嚓”地开始腐朽，树枝接连不断地落在地上。萧红妆神色一凛！是十八煞血毒！这是一种很难炼成的毒，是用九种纯阳之毒，九种至阴之毒，辅以炼毒者的血液炼就。而且，炼毒者之血中必须兼有阴阳两股内力，否则极易反噬。当然，如若炼就此毒，必定是绝世奇毒！萧红妆忽然皱眉，不对！非常不对，五毒门一向以阴寒无比的内力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绝没有可能炼就这种毒，而且——五毒子的脸色在火光中隐约泛着一些青紫，这就是中了十八煞血毒的征兆，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中了毒。但是——这种毒的主人是不会受毒性的影响的，除非——
　　未及细想，一阵剑光袭来，萧红妆提气屏息，身形一晃，发射了数枚飞针。只见银光一闪，就听到不少惨叫声。萧红妆冷冷的撇嘴，使毒？你们还嫩了点！
　　五毒子大骇，这个看起来美艳之极的姑娘竟不畏折魔剑之毒？还连伤他数名弟子，当下怒火大炽，跃身挥剑而起，一道剑光又划了过来。
　　这剑气？——又是一阵莫名的不对劲闪过，正在萧红妆闪神的这当儿，折魔剑堪堪刺中她的左肩。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飞了过来替萧红妆挡了这一剑，“呲”地一声，那人又迅速地被剑气扔了出去，双方都显然没料到会这样，同时吃了一惊，转头看去。萧红妆顿时花容失色，失声叫道：“之远！”
　　那飞过来的人正是宋之远。此刻他正口吐鲜血，面色惨白地躺在萧红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