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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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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尹一然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何似侧过头。外面的天色早已全暗,只剩下一盏灯亮在落地窗外,照亮一小块天地。
雪还在下,而且看上去一时半会停不了。
何似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良久之后终于回过神来,想要松开尹一然。可是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男生,臂力竟然出奇的大,他的双手抵在尹一然的胸口上,推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尹一然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如梦方醒般看着何似。夜色之中,他原本无害的脸上多了几分神秘,哭过的双眼湿漉漉的,犹如映着晶亮雾水的森林。
他笑了笑,把脸上的泪渍擦干净,“让老师看笑话了。”
“怎么会?”何似摇头,想看看现在是几点,找了很久都没看见自己的手机。就当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老师在找这个吗?”
何似回过头,就看见尹一然修长的手拿着他的手机。他应了一声,接过手机刚点开屏幕,就从上面看见仝淮打来的一连串电话。
见状他连忙回了个电话回去,原来是因为雪下得太大,学校本就老化的电路坏了,整个宿舍楼都停了电。
“何似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乌漆嘛黑的,我一个人不敢睡。”
仝淮虽然和尹一然同届,但因为上学早,比班上大部分人都小一岁,再加上从小家庭和睦,所以面对比自己大的朋友都会十分亲近和依赖。
何似天生冷淡,对自来熟的人短时间也热络不起来。不过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他应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时差点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尹一然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双手插兜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残留的泪水都被擦拭干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泉流。
他手机音量不大不小,不过他确定,尹一然能够听见。
这种被人听到电话的感觉让何似有些不舒服,不过他忍耐着没有表露出来。他弯身把桌上的书本收好,还没说话就听见尹一然开口道:“老师要走了?”
“嗯,”何似把教辅收进包里,“过年之前还有两次课,一次复习一次测验,你好好准备吧。”
“好,”尹一然乖巧地点头,“不过外面这么大的雪,何老师还要回去吗?要不就住在我这里吧。”
雪是很大,不过地铁站也不远,他既然答应了仝淮,就没有失信的道理。而且他从来没想过留宿在这别墅里。
这个地方虽然大,但非常空荡,他没有仔细看过有多少房间,但绝大部分都紧闭着。每一扇门上都有复古的雕花,看上去价值不菲,但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
就好像每个房间里都禁锢着诡异的魂灵,只要拧开那金属扶手,就会被拖拽进去,无声无息。
“学校里停电,我朋友一个人在寝室里,我得回去,”何似礼貌拒绝。
“可我也是一个人。”
周围陷入寂静,尹一然这句说得很小声,何似只听见前面几个字,“嗯?”
只见尹一然低着头,栗色的头发乖顺地搭在额头上,让他无时无刻不透露着纯洁和无攻击性,何似觉得他一定很受小女生的欢迎。
对方那双眼睛看着他很久,直到何似微微皱起眉头,尹一然才笑着说:“没什么,我送老师走吧。”
他连随意一笑的样子都很漂亮,好看得让人忘记琢磨背后的情绪。何似点头,把放在沙发上的围巾重新系在脖子上,跟着尹一然来到别墅门口。
大门打开的一霎那,冷空气迅速灌进领口里,何似被风吹得清醒不少,“那我先走了。”
尹一然没有应声,而是朝何似的脖子伸手。何似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门的瞬间,尹一然的手落在何似被风吹乱的围巾上。
外面大雪纷飞,他明明只穿了一件毛衣,却丝毫面色不改。他的手抚摸着围巾柔软的面料,把吹落的两边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何似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完成动作后,对方的手收回去。
“老师慢走,注意安全。”尹一然依旧是笑着。
何似应了一声,告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地里,缓慢走出别墅区。
大雪未停,再加上如今快接近新年,路上没什么人。何似走得急,吐出的雾气萦绕在面前直至消失不见。
地铁站也没什么人,何似熟练地刷卡,车里面的温度让他终于缓了过来。他闭上眼睛在座位上小憩,听着广播里的女声播报站点。
倏地,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向旁边,表情有些紧张。而车厢里此时只坐着几个刚下班的白领,每个人都塞着耳机休息,没有注意到何似的动静。
他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异常后,有些迟疑地回过头。刚刚的感觉太过真实,即使已经证实或许是幻觉,但他仍然心有余悸。
他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这种感觉追随着他,一直到学校还没有散去,仝淮站在楼下等他,隔老远就挥手喊道:“何似哥!”
被这一声唤,何似像是被拉回现实,他站在白茫茫一片里有些迟疑,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随即快速融化。视线模糊的瞬间,他想起了那双雾水般朦胧的双眼。
“何似哥?”仝淮见他不动,又喊了一句,“你怎么了?”
何似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擦干水渍,快步走到仝淮面前,摇头说:“我没事。”
...
午夜的别墅区仍旧灯火连天,只有一幢暗着。别墅的主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贪婪地嗅着指尖的味道。
他的动作很用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吸进深处,让自己身体里每个角落都笼罩那香味,就好象这样,他就能将那个人揉进身体里,占为己有。
这双手,今天触摸过何似。
尹一然的眼神犹如信徒看见神灵般虔诚,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似乎透过那布料,就能够抚摸到何似光滑的肌肤。
他还想要更多,还想要更多。
这感觉好似罂/粟,一旦沾上便戒不掉了。
突然间,他的眼神从眷念变成狠厉,他病态地站起身,在黑暗中念道:
“为什么妨碍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焦躁地跺脚,捏拳的双手发出喀哒的响声。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直到看不出一丝乖巧。凌乱的栗色之下,是任何东西都没有办法掩盖的阴骛。
他没有目标的在房间里四处打转,咬牙念出那个人的名字——
“仝淮,是吧?”
仝淮。
似乎是找到了方法,尹一然停下脚步,蓦地笑了。
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会说话,不会打电话了。
“谁让你阻碍我呢?”
尹一然犹如嗜血的煞神,声音却是美妙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