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8、8

　　方舒随李欣欣下到了负二层，电梯门一开，一阵冷风袭来把电梯内残留的暖气吹了个一干二净。她抖了抖，掏出围巾正想戴上，只见一边李欣欣仿佛毫无察觉一般，踩着Chanel十厘米的跟一刻都没有停歇地往前走去。
　　“……”方舒眼看着她鱼尾裙下光溜溜的两条腿，咬咬牙又把围巾放了下去。
　　不能输。

　　幸好李欣欣的车停得并不远，方舒一眼就在车群中看到了它。其实她并不懂车，但李欣欣这么多年了，一如既往的热爱超跑，大红色，太显眼了。
　　等李欣欣坐进驾驶座后，方舒走到车边，敲了敲窗。李欣欣把窗户开了条缝。
　　“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李欣欣噗嗤笑了，原本就艳丽的容貌更加肆意：“方舒，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简单。你看我每年找你，有敷衍一下就走的可能吗？”
　　她顿了顿，见方舒只盯着她不说话，又道：“行了，你进来，我们聊完你就下车，不用担心我把你带去哪儿。”
　　方舒衡量了一下，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要坐进去，却发现位置上一个马卡龙紫的盒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正趴在上头，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嚣张而放肆。
　　她正想把它丢到后面，却听李欣欣道：“哎等等，这就是给你的。别扔。”
　　方舒微一皱眉，忍了下来，弯腰坐进了车，口气生硬又带着点无奈：
　　“有什么话，就说吧。”
　　李欣欣见她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笑声让方舒感到彻头彻尾的不舒服，幸而没持续多久，方舒就听她道：“把盒子拆了吧。”
　　李欣欣捋了捋自己的发，“An说你喜欢紫色，我就给你选了这个，特地找人到柜台上打包好，算是圣诞礼物。唔，虽然还没到圣诞，但今天能提前给你，也是缘分。”
　　方舒没动。
　　李欣欣看着她捏着盒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突然压低了声音，莫名有一种魅惑的味道：“看看吧，我想告诉你的，就在里面。”
　　方舒咬牙，一边拆盒子，一边回头看她：“是不是我看了就可以走了？”
　　方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却是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她顺着痕迹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中间的一串英文：Final Decree of Divorce.
　　她愣了一下，却在看到离婚双方的名字的时候，瞬间涨红了脸。很明显这是一张法院判决离婚的复印件。在右上角还写着一串清秀冷隽的字，笔锋犀利：

　　我或者该成为一只鸟，获得一片自己的云。

　　李欣欣的声音此时悠悠地响起，在密闭的小空间里清晰而刺耳。
　　“说实话，这可能是我最不想带给你的消息。你知道，我对你毫无好感，并且从来不想来见你。但为了An，我觉得这不算什么苦差事。如今他要回国，他依旧要我和你说对不起。”
　　她低笑一声。
　　“你配吗？”
　　配？配什么？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四年了还在同一个漩涡里挣扎？
　　方舒眼睛刺痛，但她不想在李欣欣面前露出一丝软弱。她深吸一口气，道：“不劳李小姐费心，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见。”说罢便开门下车。
　　方舒还未走两步，就听李欣欣把车窗摇了下来，丢出那张折好的纸：“这是你的，他要给你，你就得收。”随后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法拉利的尾灯渐渐消失在眼前，方舒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腿软，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便找了个最近的柱子，慢慢蹲靠在一边。
　　A4纸躺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上，仿佛在嘲笑她浪费的纠缠的，逃无可逃的这么多年。
　　方舒用手捂着眼睛，告诉自己不哭不哭。难过也过来了，绝望也过来了，一个人就这么挺着过来的。以前都没哭，现在哭什么。
　　可不知怎么的，手心里湿哒哒黏糊糊的感觉，随着时间只增不减。

　　路展扬走到车边上的时候，发现柱子后头的一抹鹅黄。四周很静，却也只能隐隐听到一些不平稳的呼吸声。
　　他莫名觉得眼熟，刚想走过去看看，但犹豫了几秒钟，又径直走向了自己的车。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
　　却没想到半路踩了一张纸。
　　嚓——
　　方舒本来听到来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在她身边不远处停了，就把自己又往柱子中间藏了藏。庆幸的是脚步声断了一会，又起来了，可起来没两步，仿佛是踩到了什么落叶的声音。
　　但那毕竟不是落叶。

　　她用手上的围巾胡乱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去，“不好意思，那是我的……”
　　她看到路展扬，愣了。路展扬看着方舒，手里还拿着那张纸。
　　“……”
　　方舒反应过来，咬了咬唇。这时候的尴尬癌可以冲破云霄，但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那张东西。
　　她低着头，连耳根都是红的，声音讷讷如蚊蝇：“麻烦还给我吧。”
　　他看着她头顶的旋，想了想，道：“走吧，送你回学校。”随后把纸递给了方舒，自己率先上了旁边车位上的车。
　　看到方舒哭得有些肿的眼睛，以及纸上的内容，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或多或少是和李欣欣有关的。虽则他不知道李欣欣和方舒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毕竟李欣欣是她请过来的顾问，他也该承担些责任。

　　方舒接了纸，胡乱折了放在右边口袋里，心情就如纸一样乱糟糟的。
　　路展扬看了吗？看到了多少？他会想什么？会怎么看她？她头皮一阵阵发麻。
　　正手足无措，面前的车窗被摇下，路展扬微微上挑的凤眼在里面看着她：“上车，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车平稳地向前，B市繁华的街道，璀璨的霓虹灯不断往后掠去。车内有好闻的柠檬香，还有轻轻柔柔的音乐在飘荡。
　　这是这是第二次二人同车，心情却和第一次大不一样。方舒捏着围巾，不说局促，也是拘谨。口袋里的A4纸像是着了火，不断地烫着她的左下腹。她对自己说，不要乱想。不管怎么样，还是该道个歉。但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路展扬道：
　　“你和Cindy认识？同学？”
　　方舒愣了一下，“是，她是我大学同学……大一大二的同学，同个系。”
　　“她为人如何？”
　　这是老板对员工的背景调查？方舒打起了精神，权衡公正，虽然她不喜欢李欣欣，但不代表要敲她饭碗。酝酿了半天才字斟句酌道：“唔，我和她也不太熟。但是她能力强，做事雷厉风行，是出名的。我老师，哦，不是吴老师，是那时候的系主任，也很喜欢把事情交给她。”
　　路展扬点点头，“好。”
　　车里又静默下来，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舒觉得刚才路展扬的这两个问题，把他们俩之间的尴尬化解了许多。这给了她说话的契机，甚至是勇气。
　　她把围巾放到身后，看着他：“路总，上次失约，实在抱歉。”
　　这次路展扬没有回答。
　　方舒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道：“我明白您同意去看剧，已经是看在……宁帆的面子上。”所以方舒分析，正常人都会生气的，更别说天之骄子路展扬。
　　吞吞口水继续：“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确实这是我的问题，那几天出了点事，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去关注。我去H市也是事出有因，所以您看到的那个照片，不算游客照，哦不，也算游客照，但是……”
　　“不是。”
　　？？
　　路展扬突然蹦出来两个字，把方舒的絮絮叨叨暂停了一下。她狐疑地看着他。
　　他依旧只看着路，轻松地转了个弯，把车拐进学校：“我不是看在宁帆的面子上。”
　　？？
　　路展扬一回头，看到她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所以没事，我已经接受道歉了。前面怎么走？你住哪？”
　　方舒觉得剧情超过了她的预期，但一时半会她无法整理出一条思路来，只好先指了路：“哦前面左拐，往里开，D区。”

　　此时正是晚自习下课时间，宿舍门口的路上熙熙攘攘，路展扬开得很慢，方舒想提前下车，被他拒绝了。
　　“没几步路，而且……”他瞥了一眼她的脸：“妆花了。”
　　“……”
　　方舒默默掏出随身的小镜子仔细看看，还好，只是眼线有点晕开。只是她本来就白，一圈淡淡的黑色在眼周围特别明显。
　　她为什么哭，路展扬不问，她也不说。

　　路展扬把车停在距离宿舍门口几十米的路灯下。方舒道了谢，把围巾戴好，才下了车。他看着方舒的背影转进宿舍门，然后消失在宿舍区里。
　　手机铃声响起，是容奇，他接起来。
　　“喂。”
　　“展扬，快，回公司！刚接到Greenare更新的竞标流程，增加了第二轮竞赛，第一轮二十选八，我现在也在往回赶。”
　　车没熄火，路展扬立刻挂挡。
　　“马上到。通知项目组准备。”
　　“没问题。”

　　可能是因为得了路展扬的谅解，又可能是昨日哭了一场，方舒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冬日深夜，睡得格外好。
　　李欣欣带来的消息已经被她塞到写字桌的最深处。她这辈子，不想，也不会再和那个人扯上什么瓜葛。
　　何玟照例帮方舒带早饭回来，顺便还带了个瓜同她分享。
　　“据说我们楼有个好看的妹子，男朋友贼有钱，昨天有人看着豪车送回来的。”
　　宿舍生活实在寡淡，这样空穴来风的八卦已经足够一群妹子嗑一小时瓜子了。
　　方舒打起了精神，“什么豪车？法拉利还是保时捷？妹子长得好看吗？”
　　“害，那肯定好看，据说腿又长又细。那个车，奔驰G系AMG，两百多万！还有人拍照了，你看！论坛里都有了。”
　　方舒凑上去瞧了瞧，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路展扬的车吗？？
　　旁边何玟还在叽叽咕咕：“哇下面还有妹子下车的照片，哇，这个腿，这个毛衣……嗯？？这个毛衣？？”
　　方舒面无表情，指向衣柜：“没错，就挂在里面。”
　　“……”
　　“方舒，你啥时候有男朋友了？？”在她眼皮子地下悄悄找了男朋友，不可置信！
　　方舒无语。
　　“那是路展扬！昨天我不是去参加他们聚会，人家看我打不到车，才送我回来的。”稍稍隐藏了一丢丢各种复杂，事实也就是这样。
　　何玟泄了气，“其实吧，如果是其他人，我还能期待一下。但是路总，啧啧。”油盐不进滴水不漏，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仙女才能被他看上。
　　“我还是进论坛给你澄清一下吧，免得真的有人以为你傍了大款。”
　　方舒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和何玟说下情况：“我昨天和他正式道歉啦，他接受了。”
　　何玟回了一条贴，抬头一看，只见方舒笑眯眯地看她，心情很好的样子。
　　“其实吧，我也想问，你为什么对这个道歉如此执着？你平时那么要面子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道歉，不是方舒的行事作风啊。
　　方舒想了想，摇摇头。
　　“我也不晓得。只是想，不管怎么样，不能哽着这根刺。”
　　何玟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