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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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的闹铃响，方舒爬起来整理好东西退房。把行李寄放在前台，仔细问了最近的市场位置，知道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后，方舒打开手机导航。她对自己的方向感非常有自知之明。
在市场买好早餐，方舒走去医院。此时的天色已经大亮，环卫工人正在扫尾清理工作，路边是他们扫到一起的厚厚的积雪，等待铲雪车来运走。方舒穿着及踝的长羽绒服，雪地靴踩在还有不少积雪的人行道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路上的汽车渐渐多了起来，这座城市迎来了新的一天。
一进病房，方舒便看到老太太正半坐着，何玟在一边给她喂水，何母则忙着把几件洗好的衣服挂在暖气片边上，她忙走过去把早餐放在桌上，向她们打招呼。
“姥姥，您还记得我不？我是方舒，小玫的舍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如凌晨看到的，老太太气色并不好，但精神却可以。
“哎我记得，记得，小舒嘛，我现在不疼啦。我听小玫说，是你陪着她回来的，好孩子，谢谢你啊。”
听老太太中气还算足，方舒放心了一半，把早餐拿出来：“我听阿姨说您刚做完手术，想着医院里的饭菜您应该也吃腻了，就给您去买了点粥。猪肝粥补血，您趁热喝。何玟和阿姨的我也买了，一块儿吃。”
何母有些不好意思，直道破费。此时查房的医生推门进来，由于老太太年龄大，她这是医生的重点关注。方舒找了个小椅子坐下来，静静地听他们说话，这才知道老太太三天前就开完刀了，只是因怕血栓，留在特护病房观察了几天，昨天才转到普通病房来。
十天前老太太在家的楼道里一脚踏空摔下来，年纪大了骨质疏松，楼梯虽然没多高，却诊断出踝关节粉碎性骨折。主任看了片子建议开刀，何母却担心老太太年事已高，吃不起手术的苦头。随后先是保守治疗，可一周过去了也不见好转，老太太已经忍不住痛，这才只好开了刀。医生检查了一遍，确定一切指标都在好转后，又叮嘱了几句才出门。
医生一走，何母便沉了脸色，对何玟说：“听到了？我可没骗你吧！跟你说姥姥没事，你不信，医生说的可信了？”
何玟虚惊一场，此刻正放下了心，听母后大人这一顿唠，也只好摸摸鼻子不说话。
老太太心疼孙女，帮何玟说话：“小玟那是担心我，这是孝顺，是好事。”又担心，“不过你上课怎么办？”
“没事，我和导师请假了，回去补补课就行。”
何母瞪了她一眼，“刚才你不和我说是期中考试放假？”
回头看到方舒，歉意道：“你请假也就算了，这拖累得小舒也一块儿请假。”
方舒忙摆手，“阿姨没事，我刚刚做完个项目，导师放了我三天假，加上周末能休五天的。”
“那也太麻烦你了。”
方舒笑了笑，“姥姥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我就当来旅游，正好还没来过H市呢。”
“这可没错，冬天是H市最好玩的时候，这几天让何玟带你到处走走。”
方舒点头答应着。
八点多何玟先把方舒带回家安置好，顺路买了点菜放冰箱，老太太身子虚，虽说不能大补，也不能光吃医院的饭菜。
方舒拿着土豆削皮，一边对何玟道：“你和阿姨还是轮着看护吧。我看阿姨该是好久都没睡个好觉了，得把她替回来睡觉，不然身子受不了。下午我要真无聊了自己转转就行。”
何玟正给洗排骨，闻言看向方舒：“可是你人生地不熟的……”
方舒笑了，用手背拂去吊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你忘了我有手机导航。何况来旅游的人那么多，实在不行我叫警察叔叔肯定没问题。好啦，你快焯水，焯完我来。”
何玟是典型的万能妈妈生出的无能女儿，下厨次数屈指可数不说，也没遗传上做菜天赋。方舒虽然也是妈妈代劳的多，却因为喜欢吃所以喜欢做，手艺是同学间出了名的不错。
何玟又感动了。这回她没再客气，放下肉结结实实地给了方舒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你手上的油！”
接下来的几天，方舒对着下厨房天天解锁不同的补粥。每每把粥乘进保温杯，鼻尖萦着米香肉香菜香，方舒都会想若是以后实在找不到工作，开个粥铺也不错。
何母和何玟轮流回来休息的时候，都能看到方舒一个人在厨房里忙里忙外。三天过去了，方舒在H市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医院和菜场，何玟看不下去，第四天一早回来睡觉的时候把她赶出了家门。
“我给你的微信发了好吃的店，好玩的景点和攻略，你不能再宅在家了。呶，这是公交卡，这个背包也拿着，必备品都在里面。去吧去吧，快去当你的观光客，别再在家长蘑菇了。”
方舒好气又好笑，一想确实明天就得回B市，而她对H市的印象还保留在集市上。
她打开微信，把消息免打扰关闭。从落地H市开始，方舒就关了微信以防自己在医院的时候打扰老太太休息。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不在B市的这几天，除了李翔会偶尔找她问情况以外，基本没有新消息进来。何玟的推荐消息在最顶上，她仔细看了一圈盘算一下路线，对照着小区外公交站台的路线图确定了一下车次，开始了H市一日游。
历史，建筑，冰灯。H市交汇了东欧和中国传统文化，街道充斥着浓浓的异域风情，随处可见的巴洛克，新艺术，哥特式建筑，让H市形成独树一帜的鲜明风格。方舒看得目不暇接，没带单反，便用手机拍下沿途的照片。一路走走停停，方舒天生的对历史对文字的兴趣让她不断拖延着回家的时间。最后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于是方舒第二天睡醒才开始整理照片。
几百张照片里，有几张她比较满意。打开微信发了个九宫格朋友圈，配文：穿越到1950。H市的冬天名不虚传。
发完退出，突然看到最底下通讯录上有个红色数字1，她点开来。
这是一个好友申请，头像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两边，中间是湛蓝的天空。备注：我是路展扬。
轰隆隆。方舒脑袋里劈过一个惊雷，立刻退出到手机主界面一看，12月10日。
“天呀……”她居然把和路展扬容奇的约忘了个一干二净，好死不死这个约还就在今天！连忙打开APP查最近的航班想改签，最近的一班只剩一个小时就飞了，下一班就是她定的，下午5点。
“……”完了。怎么办？实话实说吗？可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找借口？不管怎么样，应该先跪下来道歉吧？
方舒艰难地点了通过，在输入栏里写道：“路总，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事现在还在外地，今天……”
话打到一半，对面的消息就叮了过来。
路展扬：我五点过来接你，早点准备一下。
路展扬：我的电话189XXXX8888，记得存。
方舒：“……”装死都过不了这关。
垂头丧气，继续打字：“……今天要半夜才能到B市，我们的约可能去不了了。真的很抱歉！”
接着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方舒：等我回来请您吃饭赔罪吧，真的很抱歉。
发完她屏气凝神等待回复。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对面没有回。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新消息。
方舒此时想到了高考放榜前的平静。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节奏啊！
叮——
方舒立刻拿起手机。
路展扬：玩得开心。
方舒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她几乎能还原他的想法：因为旅游太开心，所以放了自己鸽子。这真是非常不尊重人的行为啊，她猜路展扬不会再接受她的道歉了。如果是她碰到这样的事，可能直接把人拉黑了吧。
方舒欲哭无泪。偏偏她还解释不了什么。
“方舒啊收拾好没，我们——你咋啦？”何玟推门进来，见方舒一张苦瓜脸，对着手机要哭不哭的样子，惊到了。
方舒抬头，眼眶里有点水光泛出来：“我可能，有点难过。”
“为什么呀？发生啥事啦？”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可就是难过。难过什么呢？自己太大意，错过约？还是因为机缘，被路展扬误会？
她也不知道啊，只觉得委屈。
何玟坐在她旁边，方舒抱了过去，鼻子一酸，掉了两滴泪出来。用手背一抹，好了，一切回复正轨吧。
T.F的第二会议室里，气氛很微妙。
投影仪还播放着要提交给证监会的申请文件，路展扬则在圆桌前把自己的疑问一个个提出来，问题犀利，语气清冷。第三方中介机构的项目负责人在台上站着都能感受到自己后背冷汗涔涔。
三分钟以后，容奇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们休息十五分钟。”
一办公室的高管瞬间如鸟兽散。路总明显的心情不好，谁都不敢留着撞枪口啊。
见人群都走光了，容奇才慢吞吞走到路展扬门口，一屁股坐在圆桌上。
“嘿，你今天是怎么了？咱们今天主要是看最终方案的，你这一挑刺，人家都不敢说话。”
路展扬凉凉地瞥他一眼，“我提的问题有什么问题吗？”
“那肯定没有问题。”容奇道：“可也没答案呀。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不也清楚？”
路展扬没说话。
“你这是生谁的气呢？这两天你不是心情不错？怎么突然就阴转多云。比我妈变脸还快。”最后一句容奇含在嘴里嘟囔了两声，没敢说明白。
“生气两个字，不至于。”
“行行，您大少爷没生气，那也别憋着气跟人较劲呀。何况，晚上你还有约呢，吓着人家小姑娘可怎么好。”
路展扬微微一顿，声音更沉：“不看了。等会去我办公室拿票，你随便找谁去看。”
容奇吓了一跳：“这怎么行！你不是都答应了？”
“不去就是不去。”路展扬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开不开始？不开始我回办公室了。”
“得得得，现在立刻马上开。”
会议结束，容奇被提溜着去了路展扬办公室拿票。虽则他一路旁敲侧击，路展扬就像是个蚌怎么都不肯吐一个字。
拿着票从办公室出来，他想了想，拐弯去了测试部，向侯博要了方舒的微信。
方舒收到好友申请的时候正在机场候机，手机插在椅子边充电。
容奇：今天展扬有点事，可能去不了剧场了。等会我先接你们去吃饭吧。
方舒默，路展扬没和他说？也是，路展扬本就是个决绝的人，估计嫌说出来婆婆妈妈的吧。
方舒：容总不好意思啊，我还没赶回B市，赶不上开场了。实在抱歉。
容奇：……
容奇：你们约好的？一起放我鸽子？
方舒：事出有因，实在抱歉。
容奇不回了，过了好一会，才又发了个信息过来。
容奇：方舒这事你做的不厚道。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她放下手机，厚道不厚道的，还有什么呢，反正木已成舟。
何玟在旁边看了方舒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方舒你是不是真对路展扬有想法啊？”爽个约就像失恋一样。
方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一个人跑去旁边的纪念品店逛了。
何玟想了想，凭着大概的记忆输了几次密码居然开了锁。在微信里找到路展扬，想了想，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号码。
“你好。”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传过来的时候，何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路总吗？您好，我是方舒的同学何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