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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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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玟上午没有课,早上六点半到操场跑了十圈回来,顺道带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给方舒。
一开门就看到方舒抱头做抢桌状,忍不住笑道:“醒啦?来吃早饭了,快放开你的头发吧,就我们这专业,不怕秃呀?”
方舒昨日微醺,回来以后明显和平时不同,话多且杂,叨里叨唠。说她醉了吧,又没有,她十分清醒,行事说话逻辑缜密,没一会就让何玟清清楚楚明白了什么个事件什么个属性。说她没醉,却不像,毕竟平时的方舒断没有在讲完重点后,又绵绵不绝分析半小时明年经济走向的可能性。别说,分析得头头是道,她差点以为方舒背着她偷偷去光华旁听了。
“何玟,我真的太丢人了。”她多年不碰酒,却没想到酒量后退如菜鸡。明明高中毕业还能喝两杯红酒,怎么昨天一杯啤酒就把自个儿撂倒了。
“这有什么的,不就是请人看个剧,何况还是人家自己的票。你啊,就放心大胆的去面对吧,没人笑话你啊。”何玟和方舒同住一年多,摸透了她死要面子且傲娇的属性。她抽出吸管帮方舒插进豆浆杯,递给她。
“可那是……”路展扬啊!方舒想起昨天路展扬挑起的眉,还有容奇抑制不住的喷笑……方舒继续苦闷地抓头发。别的不说,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酒壮怂人胆,趁机要图谋点什么,比如他这个人什么的。
“别这是那是的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顺其自然嘛,好歹人家都同意了。”不同意你不得去河边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何玟收拾收拾洗浴用品准备洗澡,“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确实看上了人家,人家也没有拿个白纸贴脑门上说生人勿近不让追吧?何况你毕竟没这个意思不是,看个剧怎么了,又没杀人没犯法的。”
方舒觉得何玟说的很有道理,但毕竟她的个性就不如何玟洒脱,此时还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有时候方舒自己也很恨自己的这个性格,龟毛且敏感。
今天正是周日,她把自己缩在宿舍养了一天,第二天还是乖乖去了实验室。
有了基本的基础,没过几天,侯博便把程序这块跑了个七七八八。容奇来视察了工作,当即决定把所有的实验数据和机器都搬回T.F继续做芯片测试,毕竟那边才是芯片研究的大本营。方舒和侯博立刻忙了起来。
容奇一边指挥着工人打包,同时不忘悄默默的观察方舒。
栗色卷发,娃娃脸,眼睛不大,鼻梁挺拔,总的来说能算是七分美女。但从男人择偶的角度来说,方舒不算是能在第一时间释放出吸引力的女人。她对人非常礼貌,自我克制,找不到出格的痕迹。她周围总像有一层纱,薄,却真实存在着,这点是会劝退很多刚接触的异性的。
但前几天的小事件,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路展扬和方舒之前的暗流涌动。
说不奇怪是假的。路展扬和他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长辈是世交,他们是同穿一条裤子的情谊。T.F成立到现在,人人都说路总自负冷静杀伐果断,他容奇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才让T.F越做越强。但在他看来,这都是因为路展扬嫌麻烦的性格,才逼得下属一句话能说完的事绝不分成两句,也把他赶鸭子上架成了外联公关。
谁想24*7和政府还有客户打交道啊?他也是正经C大学计算机的好吗。
路展扬在想什么,他能猜到七七八八,对他的喜好更是一清二楚。路展扬从小女人缘都莫名的好,身边环肥燕瘦莺飞燕舞,甚至女明星也不少。但活到28岁,路展扬只得两任女朋友。一位雷厉风行,一位死缠烂打,共同的特点就是敢。敢做,敢说,敢承担。
路展扬可能身在此山中,但容奇作为局外人是看得明白的。这种性格和他自己是一模一样:目标感极强,并且愿意去承担所有决定的后果。
但方舒?他虽和她接触不多,但能感受到的是截然相反的磁场。放在以前他绝不会相信路展扬会看上方舒,不是因为外貌,而是性格。然而路展扬很爽快地同意了方舒的邀约,这就值得琢磨了。要知道路展扬的第二任女朋友就是缠上位,但人家是缠了半年才得了一次看电影的机会,这方舒是做了什么法?
容奇摇摇头,不是他看不起方舒,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对容奇的疑惑方舒全然没有察觉,她专注于拷贝所有有用的信息进云盘。心情自然是开心的,于即将结束的项目。侯博和方舒有共患难的情谊,走之前拉着方舒让她去自己那实习。方舒立时拒绝了,和路展扬一个公司岂不是让自己尴尬癌都要犯。她自认为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自然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以防淹死。
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财神爷,得了吴敏恩赐的三天假,方舒一头扎进宿舍,抱着被子睡了一下午。一睁眼天色已暗,她打开窗户,寒风裹着雪花钻进来吹散了暖气的燥热。方舒终于舒爽地叹了一口气,一个多月来的忙碌已过,恍若新生。
眼下最重要的挑战就是几天后的约了。方舒有些忧愁,她曾经多期待这场剧啊,如今居然有一种英勇赴死的自觉。但没过多久,何玟就让她的忧愁被迫烟消云散了。
“方舒快,帮我收一下衣服,我得立刻回趟家。”何玟匆匆冲进宿舍,脸色苍白,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方舒吓了一跳,“怎么啦?”
何玟眼睛一红,“我姥姥下午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刚做完手术,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也不肯说具体情况,我实在不放心。”
何玟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这么多年来和姥姥还有妈妈相依为命。方舒见过何玟的姥姥,研究生开学的时候一家子过来随何玟报道,顺便来B市旅游观光。那是一位极爽朗且幽默的老太太,方舒和她对互相的观感都极佳。
方舒立刻打开电脑,“你还没买票吧?我先把机票买了看下时间。衣服什么的等下收。”
“谢谢。”
方舒听出她声音中的颤抖,站起来抱住她。
“别担心,没事的,我们半夜就能到了。”
何玟忍着哭声,“我得……给李翔打个电话。”
“我来,你收拾东西,别忘了带上身份证。”
这时候她不能慌。方舒冷静下来,先订了两张去H市的机票,选了最近的晚上十一点的航班。然后出门,在走廊上给李翔打电话告知情况,顺便说了自己会和何玟一起去。
“何玟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她妈妈年纪也上去了,也没什么亲戚,我过去好歹能帮些忙。你等下来接我们去机场,但是别告诉她。她要强,肯定不愿意我一起去。我和她一起上了飞机她就没办法了。”
草草挂了电话,何玟在宿舍里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方舒搂着她肩膀,道:“李翔马上来了,我先检查一下必需品。其他的家里肯定有。”
何玟心乱如麻地点点头,没注意到方舒整理了些自己的贴身衣物和牙膏牙刷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李翔赶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估摸着三人都没吃晚饭,方舒在宿舍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些充饥的饼干面包,然后又驱车赶往机场。
刚下过雪的路并不好开,等赶到机场的时候广播里已经在催促登机。半夜的C机场灯火通明,人流熙熙攘攘,聚合离散。三人拖着行李狂奔过人群,在寄存行李的时候何玟才发现方舒也给自己买了一张票。
“方舒你真的没必要……”
“咱们先不说这个,登机要紧。”
何玟还想说什么,方舒打断道:
“我是去看姥姥的,不是看你的。这是我的决定,和你无关。”
何玟眼睛又红了,抽抽鼻子:“谢谢你。虽然我知道这句话最没用。”
谁说没用?方舒笑了笑,拉着何玟一起进了候机厅。
李翔在身后看着她们渐渐消失在门后。
没多久方舒收到微信。
李翔:一路平安。有任何事情随时找我。
李翔:等你回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方舒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复:好。
飞机准点起飞已经是万幸。
高空中,方舒向空姐要了毯子,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何玟闭着眼睛,方舒知道她没睡。
没一会,何玟轻声道:“如果我姥姥真的……”
方舒声音坚定:“别瞎想,姥姥一定长命百岁,她还等着抱重孙呢。”
何玟没了声音。
飞机一落地,方舒就开机给李翔报了平安,而后打车直接去了医院。
当何玟和方舒到达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多。外面万籁俱寂,医院里也是一片静默。除了查房的护士在一间间病房量体温血压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这本不是探病的时间,但护士台的值班护士见二人风尘仆仆,又感动于何玟的孝顺,破了例悄悄地给她们放了进去。
何玟轻轻地开了房门,方舒跟在后面。病房中点着一盏床头灯,方舒一眼就看到了住在三人间中间一张床的老太太。和印象中精神矍铄的样子不同,如今的老太太许是因为刚做完手术,脸色有些异样的黄,嘴唇没什么颜色,颧骨也格外突出。
“妈妈。”何玟轻轻唤醒何母,何母迷迷糊糊见到她们俩,整个人都清醒了,连忙站起来把她们拉到门外,压低声音。
“你这孩子,不是说了别回来,怎么就是不听话?”
“姥姥出这么大事,我不放心呀。”
“我跟你说了姥姥没事,只要静养,你还在上学,学业为重。何况你就是回来又能怎么样?”
何玟眼眶红了,昂着头不服输:“我不管,我不亲眼看到姥姥好,我没法在B市待着。”
“阿姨,何玟和我都着急。”方舒见两人又要一言不合吵起来,连忙打圆场,“我们也不是随便回来,正好今天导师给我们放了期中考试的假,我们想着与其在B市提心吊胆,不如过来看看,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方舒来者是客,何母不好再说什么,只道:
“你姥姥已经睡了,今晚比较关键,我在这守着,你们先回家睡,明天再来吧。”
何玟摇头,“我把方舒送回家再过来,妈,你让我回家我怎么睡得着。”
方舒连忙道:“咱们就别回家了,这一来一回没个两个小时也打不住。我来的时候看了看周围有挺多连锁酒店,我就去开个钟点房,何玟也好洗个澡收拾收拾再过来。反正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等天亮了我再过来。”
何母想了想,同意了。
等方舒忙完,何玟回到病房已经接近五点。
方舒看着酒店窗外的夜空,清清伶伶的星光是B市看不到的。这种夜深人静里,思绪抑制不住地飞回到四年前,她也是在如此的星光下,在如此陌生的白雪皑皑的城市里。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那个汽车旅馆?她已然忘了,有意识地,亦或者无意地。
方舒抹了把脸。
旅人安何处,何处旅人安。睡吧,睡一个小时又该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