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57、57 类似

　　回到宿舍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何玟还没回来。方舒松了口气，这个时候她只想一个人待着，其他的关心或者探究，对她来说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稍微洗漱了一下爬上床，她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热闹的校园喧杂声，眼泪不受控地又流下来。
　　即便已经早做了决定，即便有反复准备这一天，即便清楚这是她找到自己的位置，真正摆脱过去梦魇的一步，她依旧感受到割裂的痛感，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恐慌和迷茫，仿佛警钟疯狂地在她耳边敲响。对她而言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对路展扬来说，意味着她的放弃，背叛，或者是报复。
　　他们之间的关系，犹如春天交缠的野草，在莺飞草长的季节迷离，互相的支持也好，失去也好，都不是纯粹的。她曾经无比渴望一个纯粹的恋人，可惜路展扬不是，相同的，她也不是。在这样的世界里两个骄傲的人，注定了不会是恋爱脑。
　　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天光已经大亮，拿起手机一看却是难得的清静，连个垃圾短信都没有。
　　拉开床帘，何玟依旧不在，方舒发了会呆，磨蹭了一会还是起了床。该吃饭吃饭，该上课上课，不过是和男朋友冷战，两人甚至还没有分手，更谈不上世界末日。

　　就这样心照不宣的过了几日，期间除了高雅薇来了两个电话提到路展扬以外，这个人就仿佛彻底退出了她的生活。
　　不是没想过先联系他，可是每每在微信对话框写下点什么，却又一个个字地删去。等他主动不是因为她在闹脾气，相反她非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渴求他能理解她，而不是把她的话当做任何的以退为进。
　　这日恰逢周末，方舒一早醒来，突然发现有条微信孤零零躺在屏保上。
　　容奇：聊聊？
　　在此之前，方舒一直认为为死党情场出头的情况并不罕见，就像当初的高雅薇对安鹏，又可以想到后来的她对宁帆。但如今换了个性别，她莫名生出了些不适感——果然世界上的事情，用性别理论就能解释许多。
　　犹豫再三，她按下：好。

　　见面的地点是学校旁的咖啡店。昨晚喝多了水，方舒的眼睛有些肿，找了冰块敷了会又画了个妆才出门。
　　走近咖啡馆，却见几个明显是高中生的女生正叽叽喳喳地大玻璃外对着里头推推搡搡。
　　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她走进门，果然见到目标人物正坐在大玻璃后头。硬着头皮坐下来，无视几个女孩子五彩纷呈的脸，她扯了个笑，尽量压低声音对着面前的花蝴蝶：“容总，我们换个位置？”
　　容奇身着黑色高领薄毛衣，衬得他愈发人面如玉：“为什么？这里阳光不错。”
　　方舒听到钢化玻璃外尖锐的欢呼声。
　　要命。
　　方舒深呼吸，自觉无语凝噎。
　　正好服务生上来点餐，方舒泄愤似的选了个熔岩巧克力和咖啡，腹诽对方一肚子坏水。

　　容奇似笑非笑：“不用保持身材？”
　　方舒假笑：“我是W市人，爱吃甜。”
　　“呵。看来是没有悦己者了。”
　　这话真是刺耳。方舒撇了撇嘴，她又不是小学生，玩什么激将法。
　　“我希望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对方怎么想。”
　　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容奇的声音突然提了起来：“那你还惹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控诉：“你知道他这些天都在做什么？拉着我加班！你知道作为老板他有多少事吗，我陪在旁边能有什么用？方舒，我都多少天没睡满五个小时了，昨天只睡了两个小时！”
　　方舒无语：“那你去睡觉呀。”找我做什么。
　　容奇见状气笑了：“得，你们俩真是蛇鼠一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一句话不说拖着我加班，咖啡不要钱地给我灌，一个来了以后就嫌我招蜂引蝶，连个我受苦的理由都不给？”
　　方舒喊冤，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我哪有。”
　　容奇微微眯着眼：“坦白从宽。”
　　她小声道：“抗拒还能咋地。”
　　容奇的听力出奇的好：“能把你的交换生表格撤掉。”
　　“你！”
　　“不开玩笑。”
　　看容奇二世祖的样子，方舒有些明白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
　　她有些无奈：“我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确实想争取这个机会。”
　　“说什么争取，我看你是已经坚持要去了。你们学校的交换生机会是挺好，但不至于让你抛夫弃子吧？”
　　什么抛夫弃子。
　　虽然觉得这些事和容奇无关，但看在路展扬和吴敏的份上，她还是压着自己的情绪解释：“和路展扬在一起和我去交换生并不冲突。我没法让自己一直活在他的羽翼下，我会觉得很不公平。”
　　“公不公平能在爱情里出现？方舒你别忘了，他是路展扬，是多少女人前赴后继往前扑的人。你考虑过没有，如果你去美国的这几年你们之间出现了第三者，你觉得值吗？”
　　方舒皱了皱眉，“值不值，也都会发生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不想失去勇气和能力。”
　　容奇愣了愣，没想到方舒会这么回答。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展扬把你丢在美国？”
　　她摇摇头：“没有。”她不是这样的人。
　　容奇思考了下，“我明白了，是之前的经历让你有危机感了。”
　　方舒一时没有说话。
　　容奇松了口气，“我说方舒，你平时脑袋挺灵光，怎么这会就钻牛角尖？我说句实在话，这么多年我在展扬身边，就没见几个女的能入得了他的眼，之前还有人传我和他是一对，我立刻找了姐们装恋爱才破了这绯闻。”
　　见方舒眼神古怪，容奇连忙拉回重点：“总之，展扬不是随意的人，你要是没有安全感，大不了把自己变成个挂件挂在他身上，来T.F，每天给他挡挡桃花，不是更安全？”
　　一番似是而非的话下来，方舒甚至不知怎么才能让对面这个绣花枕头明白她的想法。
　　她只好举了个例子：“高中的时候，我们班里有几个好事的男生给女孩子们按外貌评分。身高，体重，脸，腿，甚至手指。一开始只是偷偷在男生宿舍传，后来不知怎么传到了其他班，又传回到我们班女生手上。你知道我看到以后做了啥么？”
　　容奇猜测：“看自己的排名？”
　　“错，我把排名拍了下来，然后打印出来写了校长信箱，还发邮件给了区和市的教育局。然后几个男生被记过了，班主任也撤了。”
　　“……”这个女人够狠。
　　“所以你觉得，躲在路展扬的身后的我还是我吗？你说我缺安全感，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有一些，但最重要的应该是我想成为我自己，而不是‘路展扬的嫉妒心极强的夫人’，你明白吗？我清楚他的想法，我也希望我们能继续下去，但这不应该是改变我未来的原因。”
　　方舒眼里的坚定让容奇有些恍惚，窗外的阳光照射在对面身着白色连帽卫衣的单薄身躯上，却仿佛赐予了她无穷的能量。从路展扬的死党角度，他觉得方舒是配不上路展扬的。但此时此刻，他又突然觉得这两人似乎在某种维度上，是十分相似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或许也会印证在恋人身上。
　　他忍不住道：“也不一定为改变未来，你看他总有很多办法……”
　　“那是他给我的，不是我自己争取的。这不一样。”方舒打断他，她没有颤抖，没有迟疑。“两人在一起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辈子。但谁能保证呢？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珍惜现在在一起的时间吧，未来就交给未来。”
　　容奇沉默了下来，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腰杆，明白对面的人已经做了最终的决定。
　　但一想到路展扬，他就不甘心啊，即便知道路展扬并没有想让对方知道，他依旧任性地决定在方舒的心里扎一根刺，等它生根。
　　于是他听到自己略带挑衅的语气：“但是方舒，你知道展扬和你想象中那个人的区别吗？T.F上市的一个条款就是，将另成立一个新的研发中心，这个研发中心将脱胎于现有的五组，成为中国最强的芯片研发基地。他坚持把这个研发中心放在W市，并且积极推进进度，现在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决案。”
　　他站了起来，气息冰冷：“所以你看，他设计的未来里面都有你，你呢？你设计的未来里面，有他吗？你去了美国，然后呢，他怎么办？你说他把你护在羽翼下不让你飞，你没看到他为了你都折腾成啥样了？现在我只看到你拼了命想跑，说什么珍惜每一秒，其实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分开，真是厉害。”
　　他拍了拍手，“方舒，你真是适合美国，那些什么open relationship绝对适合你。去了千万别回来，我要开始给路展扬介绍女朋友了，你也别拦着，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路展扬走他的独木桥！”
　　说罢他扬长而去，留下方舒在原地。